“一人之辯,重於九鼎之寶;三寸之舌,強於百萬之師。”——劉勰《文心雕龍·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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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府之內空間果然巨大,雲恪重傷初愈,走了片刻便有些喘息,於是停下來休息片刻,隨手拿起手邊的一把利劍,輕輕拭去劍上的浮塵,露出原本銀霜般顏色,映照出雲恪俊俏而又陌生的臉龐。
“好一把銀霜劍,只是不知此劍在內府中已沉寂了多久”。雲恪頗為有些好奇的說道:“為何內府所見,多是歷時久遠之物,很少見到近代之物,甚至千年內的都少見。”
召伯三人聽聞此問,都有些沉默。
雲弘更是低著頭,抿著嘴巴,拳頭悄然握緊。
雲恪見三人如此表現,便更是好奇,“召伯,這是為何?”
召伯輕歎一口氣,答道:“我雲族先祖萬年前從一個小部落走出,以驚豔絕倫之才、通天緯地之能建立了偉大的雲國,成為天下共主。”
“但是就如同這內府所藏之物一樣,沒有任何事物是不朽的,再偉大的帝國也會迎來黃昏,此後我雲國經歷數次大的動亂,傳到至今僅剩這千裡之地。”
“內府所藏的各類珍寶在歷次動亂中也散佚不少,現在內府所藏,可能只有我族巔峰所藏的百分之一,數不盡的珍寶都沉沒在歷史的長河中,在動亂的戰火中化作了灰燼。”
召伯的嗓音逐漸低沉下來。
雲恪愣愣的看著召伯,顯然並不了解雲族的這段頗為曲折的歷史。
雲弘的嘴唇因為緊咬,已有些泛白,說道:“此戰過後,這僅有的千裡之地怕是也不能守住了,我雲族可能亦不會存於這世間了。”
情緒顯然已是低落到了極點。
雲恪輕輕拍了拍雲弘的肩膀。
緩緩說道:“是的,我們卻是已經所剩無幾了。我們的父親已經先我們一步而去;我們的國土也被數倍於我們的敵軍壓境,千裡之地須臾間便可淪陷;我們的宗廟也將在戰火中灰飛煙滅。”
“我們還剩下什麽?”
“我們還剩下母親哭泣的淚水!還剩下被坑殺的十萬將士的遺孤遺孀!還剩下我雲國數百萬的不想為奴的黎民!還剩下宗廟中列祖列宗的期望!”
“還有我們的尊嚴!”
“我們要給列祖列宗一個交代!要給我們身後的黎民百姓一個交代!要給我們的死去的父親一個交代!”
“我們要戰鬥,要為我們的尊嚴而戰鬥!哪怕就此死去!”
“當我們在九泉之下與我們的父親、與歷代先祖相見之時,我們可以大聲的告訴他們,我們沒有苟且,我們不會投降,我們是站著死去的,是在戰鬥中死去的!”
雲恪的聲調越來越激昂。
輕舒一口氣,踱著步,轉而用低沉的嗓音說道:“我,我應該算是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幸得列祖列宗保佑,才僥幸活了下來。”
“這應該算的上是我第二段人生了。”
雲恪頓了一頓,繼續說道:“我聽到過這樣的說法,‘知恥而後勇’,知道了羞恥就接近了勇敢,一個人如何面對恥辱,是斷定他是否勇敢的準則。”
“我的第一段人生,好樂而怠政、淫溺而喪志、暴戾而無禮,如果我就此死去,如有諡號,大抵也逃不出‘荒’、‘厲’之詞。”
“這便是一大恥。”
“國族分裂,嫡子遭暗殺,我的性命險喪於惡賊之手。”
“此為二大恥。”
“楚賊犯我邊境,殺我父王,一國之君竟客死異鄉,不能善終,此時也未能入祖陵、安宗廟。”
“此為三大恥。”
“賊寇坑殺我十萬將士,使我雲國千裡縞素,哭聲綿連不絕,不知多少婦女望夫歸,多少兒郎盼父回。”
“此為四大恥。”
“敵軍侵佔我之國土,殺我黎民,虜我國婦女。”
“此為五大恥。”
“我雲國曾為天下之共主,王土不知幾十萬裡,此時卻僅余千裡之地,竟淪落為一小方國。”
“此為六大恥。”
“我雲國傳承萬載,宗廟卻將要被毀,社稷就要斷送在我的手中。”
“此為七大恥。”
雲恪將七大恥辱一一說出來,不僅有自己的恥辱,也有雲族歷代先祖的恥辱。既然是雲族的嫡子,便要承擔嫡子的責任,雲族歷代先祖的恥辱便也應該由自己的來承擔。
雲恪轉身向北跪去,面對著宗廟的位置跪下,高聲說道:
“我,雲恪,雲族第三百一三代不肖子孫,既承蒙列祖列宗保佑,賜予我第二次生命,我便願領我雲族,一雪前恥,重振我雲族之輝煌!”
召伯三人怔怔的聽著雲恪講完,回想著千年來雲國所遭受的苦難,心中大慟,強忍著淚水。
但是此時的心卻不再毫無鬥志,他們的激情已經徹底被雲恪的演講給點燃!
這便是領袖的作用。
同時又是十分的震驚,這還是之前的那個貪生怕死的雲族敗類嗎?
轉變之大令人難以置信。
難道之前所有人都對雲恪看錯了。
雖然震驚,但是三人的心境卻又是不盡完全相同。
對於召伯來說,有一絲欣慰,甚至眼眶都有些發紅了。
召伯是看著雲恪長大的,對於雲恪之前的所作所為雖然不能明言,卻免不了有些灰心喪氣之意;但是經歷過這次暗殺蘇醒之後的公子與之前的公子簡直是判若兩人,雖然才一天的時間都不到,但是現在可以用口若懸河、才思敏捷、謀如泉湧來形容。這難道是我雲族的列祖列宗顯靈了嗎?
對於雲弘來說,有一絲羞愧,雖然雲恪是大宗嫡子,但是與雲恪是同一個祖父,自己也是雲族大宗的子孫,自己竟然會如此喪氣, 毫無鬥志,實在是大不應該。
對於貓寧來說,有一絲欣喜。貓寧不是雲族之人,其先祖萬載之前跟隨雲族先祖共同開辟了一個偉大的帝國,後在動亂之中,其族雖然分裂為多支,但是貓寧這一支卻也一直忠心跟隨著雲族。此刻雲國面臨著覆頂之災,雖然可以去投奔其他遠宗,但是如果去投奔了他人,那麽殺父之仇不知何時才能得報。此時見雲恪在經歷過生死之後,居然能有如此之才,對於復仇,顯然是裨益極大。
雲恪起身之後,拍拍衣服下裾的塵土。
看著有些愣神的三人,知道是自己前後表現差距過大,有點嚇著他們了。
雲恪也有意識的向“自己這麽大的轉變因為是列祖列宗的保佑”這個方面來引導,再加上這是一個玄異的世界,諸多稀奇古怪甚至有些可稱得上“神跡”的事件現象頗多,這個世界的人也就見怪不怪了。
所以三人雖然對此十分的驚訝,卻沒有懷疑。
更想不到此時的雲恪已經是另外一個人了。
“我們繼續來尋找‘寶藏’吧”,雲恪說道:“相信我,我們一定可以渡過這次危機,我們也一定可以重振雲國的輝煌。”
聲調雖輕,卻格外的堅定。
召伯點點頭,作為雲恪的近侍,無論的雲恪的選擇是對是錯,都會一直從旁支持的。
雲弘緊握著拳頭,重重的說一聲:“好!”鬥志顯然已經被雲恪重新激起。
貓寧帶著一絲決絕,輕聲道:“相信公子”,顯然貓寧想要在雲恪身上賭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