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心生詫異,但是史黛拉還是小心翼翼地翻開這些上面的書籍,密密麻麻的未知的符號讓人極端地不適。
不僅如此,在這裡,史黛拉發現那些了些許奇怪的事情,事實是她這些天雖然少言少語,卻從來沒有停止過思考。
她已經明顯察覺到自己與傭兵團的其他人的不同之處。她不用睡覺,當其他人以為她在睡覺的時候,她實際上是在閉目思考著,她能夠靜下心來思考好幾個小時,不僅如此,對於學習一事更是一點就通,不管是觀摩貝爾教士的布道就能夠認識一大堆文字,抑或是只需要觀看鮑德溫和其他人的操練,就能掌握他們的戰鬥技巧。
之前盡管也有所察覺,但是因為他們對自己的奇奇怪怪的態度讓她不敢就這些事情對其進行詢問,當她能夠和鮑德溫過招的時候,她所認為的一切奇怪之處就變得十分合理且恐怖。
她究竟是誰,她的家人現在在哪,她的故鄉又在何方?當她看到米婭總是簇擁著鮑德溫和蕾蒂,塔羅斯在篝火旁念叨著自己只有五歲的兒子,以及那些傭兵在自留地和親人相聚的聚會與交談,即便是那爭吵,都能讓史黛拉覺得他們確確實實地還活在世上。
那她的家人呢?她之前會不會也有關心她的家人,當她看到“利維坦丁”字句後,她驚恐地發現這些名字就藏在這書籍裡,為什麽她會單獨地認識到這些名字,這明明不在她的知識庫裡,她原本完全不應知曉這個用未知文字書寫的名字。
利維坦丁、克拉肯、斯庫拉、海德拉、卡律布狄斯、塞壬。為什麽這些名字是如此地刻骨銘心,難道史黛拉曾經見過這些人嗎,又或者自己就是這些名字的其中一員呢?
史黛拉翻閱著她完全無法讀懂的書籍,來回地翻頁來尋找那些除了這些名字之外她所知曉的詞匯,哪怕只有一個,她也一定要找到。然而無論她翻閱多少次,所認識的名字也只有這些,無奈之下她隻得去看看桌上的另一本書。
“史黛拉小時候喜歡看書。”她的腦中不禁回憶起蕾蒂的話,突然地、毫無理由地想起,以至於讓她像觸電一般地將手從另一本書縮回,劇烈的痛苦彌漫在了她的內心,如同洶湧的潮水擊打著岸邊的礁石一樣。
關於自己的記憶,她已經接受了完全遺忘的事實。她覺得自己在失憶前,一定是一位求知欲很強的學者,像是讀了多少書、求知了多少道理、希望自己能嫁給上流人士、盼著店鋪的商品能夠降價幾枚銅幣。
然而這些想象在她完全陷入失憶的情況下都變得毫無意義,如今她被一個失明的女人當作女兒看待,還有著雖然一直對她不斷地抱怨卻總是會幫她精心打理的疑似姐姐一樣的存在,以及每天為自己的工作所焦慮,生怕被上司趕走的“父親”。再加上她這個失憶的“奇怪家夥”,幾個人組成了相當怪異的像是幸福家庭一樣的東西。
在之前和米婭一同遊走的那條街道上,一路上她看見了許多在巷道卷縮的孤兒和乞丐,隱藏在約裡克王國所宣傳的民族平等的光鮮亮麗的街道陰影之中。
為了不被其他人所欺負和捉弄,為了不在路邊被過往的馬車碾碎,他們被生活的苦難逼到了這些充滿著惡臭的巷道裡,只有老鼠和害蟲願意與他們相伴。
不僅有著戈爾貢人,還有一些被視為高等民族的“沃夫人”。史黛拉路過的時候會想,他們的家人在哪,他們為什麽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出於同理心,
她想要施舍給路邊一個看上去已經奄奄一息的孩子。孩子兩眼放光,仿佛丟下的不是銅幣,而是一份炙手可熱的、經過精心烘培在上面撒滿肉松與奶油的麵包。 “我們自己都不怎麽能夠吃飽,你還想去幫別人?”米婭將那枚銅幣在孩子的身邊撿了起來,隨後拉著史黛拉匆匆地離開。
史黛拉無法忘記那個孩子絕望的眼神,不過她現在也清楚,在這片貴族與教士聯合統治的土地上,這樣的事情每天都絡繹不絕。當她再次回頭的時候,看見那個孩子倒在了地上。
就像死了一樣。
史黛拉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她覺得自己太多愁善感,眼前根本不應該思考這些可以稱為“無聊”的問題,她應該想辦法逃出這裡,和米婭他們會合。
史黛拉遏製住了自己對另一本書的好奇欲,她的直感告訴她,這絕不是什麽好東西。就這麽短暫地過了幾分鍾,史黛拉察覺到門外似乎早已沒有了動靜,那未知的怪物是否還在徘徊?
史黛拉依然抹去了自己的存在感, 它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這份天賦非常合她心意,從她蘇醒開始,那份不安不但沒有因為遇到鮑德溫他們減少,反倒劇增著。史黛拉輕輕地打開門,讓她萬分驚訝的是,外面已經不再是某種隧道,恰恰相反,她看見了一片衰敗的森林。
不知為何,她的內心讓她不要繼續再繼續探索下去了,但是史黛拉好奇的性格,她漸漸地步入那片衰敗的叢林,裡面就像有著什麽巨大的吸引力一樣拉扯著她向未知的地區前行。
“史黛拉!”史黛拉的耳旁突然傳來了一陣呼喊,然而她並沒有在意,那森林深處似乎有著能夠吸引她的事務,她輕輕地劃開密集的灌木和荊棘,全然不顧被其劃傷的傷口,她覺得淚水有些濕潤,即便是身體上巨大的痛苦,也比不上她所見到的痛苦,她看見了一個女孩跪在一具冰冷的女屍旁哭泣著,女屍身上全是被樹枝插入的傷口,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周圍的土地仿佛都在被她的血液灌溉。
女孩不停地搖著那具女屍,仿佛只要一直這麽做,那具屍體就能重新活過來一樣。
“來路與去路並不相通,死者永遠不會回到活人的世界,只有生者常常漫步於冥界的邊緣。”史黛拉的腦海又回想起這句話。
史黛拉看不清她們的臉,只能通過身體和聲音判斷,但是她聽不懂那個女孩還喊著什麽。
“史黛拉!”又一陣巨大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消散了,包括那小小的、又可憐的,疑似母女關系的二人,她們化為了塵埃。
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