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叟是個明白人,他當然已經看出來,今天他是無法脫身的了。
到了這個地步,即便他負偶頑抗,也無濟於事。
當然,他更不會一條路黑到底,他還有個兒子,在巨鷹幫中。
這種情況,他只有用一死,來求得殷巨對他的原諒,放過秦風。
負偶頑抗被殺,跟自甘投降受縛,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他相信,殷巨會看在他自願以死謝罪的份上,不會為難秦風。
畢竟,他做的這些事,秦風都蒙在鼓裡。
殷巨一向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老殷,你殺了我吧!我該死,但風兒是無辜的。”秦九叟看著昔日的老兄弟,臉色一片淒楚落寞。
殷巨淡淡說道:“你走,我不殺你。”
殷巨說完,忽然“嗤”的一聲,撕下自己一片衣角。
殷巨手一松,那片衣角搖擺著飄落塵埃。
“今日,我與你秦九叟斷袍絕義,從今後再無兄弟之情。錯過今日,你我相見,就是敵人。”殷巨側過身,讓開一條道路,再也不看秦九叟。
馬洛北托地一聲,從桌面上跳下,擋在秦九叟面前。
“等一等,幫主,你真的要放過他?”馬洛北不解的問道。
“唉,洛北,我跟他畢竟是多年的好兄弟,他不仁,我今日不能不義!”殷巨沉沉的歎了口氣。
馬洛北沉默了一下,對秦九叟譏刺道:“你運氣真好,有幫主這樣的人做兄弟。”
秦九叟隻覺臉上發燙,表情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的不斷變幻。
他這一生,恐怕永遠也無法找到,像殷巨這樣高風亮節,有情有義的好兄弟。
“對了,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什麽時候,對他們下的毒?”馬洛北皺起眉頭看著秦九叟。
他實在是想弄清楚,自己昨晚跟蹤秦九叟,一直小心翼翼,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被秦九叟發覺,讓自己著了他的道,被殷巨逐出巨鷹幫。
秦九叟沉默一下,才老老實實答道:“就在你昨天晚上,看到我進酒窖的時候。”
“你說謊。”馬洛北差點跳了起來。
這秦九叟還真是頑固,到了這個時候都不說實話。
“他並沒有說謊。”殷巨在一旁接口道。
“那為什麽,昨晚大家都沒有中毒?”馬洛北有些莫名其妙。
“江湖中有一種叫做“一日醉”的奇毒,服下這種毒藥的人,會在一日之後,才會不知不覺的毒發。”殷巨解釋道。
“這種毒藥,只會讓人無力,昏迷,若能及時解毒,中毒的人並無生命危險。昨晚我太過大意,又過於相信秦九叟,才忽略這件事。對了,那火靈雪狐之心,我隻吃了一半,剩下的,完全可以解他們的毒。”殷巨繼續說道。
“原來是這樣。”馬洛北摸摸頭。
這江湖中,還真處處是坑,就算自己親眼所見,也有懵人的地方。
只聽得秦九叟道:“馬洛北,你問完了嗎?”
馬洛北聳聳肩道:“完了,你可以大搖大擺的從這裡出去了。”
秦九叟怨毒的看了馬洛北一眼,拾起地上的刀,忽然一刀刺向馬洛北。
這一著,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殷巨大喝一聲:“秦九叟,你……。”剛想出手製止,但立即又縮回手,微微歎了口氣。
馬洛北手中也有刀,“一念”刀。
秦九叟的手一動,馬洛北就感覺到了秦九叟的意圖。
馬洛北很自然的,手中的“一念”刀,就朝秦九叟的心窩捅過去。
兩人幾乎是同時出刀。
“嗤”的一聲刀刃入肉的悶響,馬洛北手中的“一念”刀刀身,盡數沒入秦九叟的身體,鮮血瞬間從秦九叟的身體裡溢出。
秦九叟握刀的手曲著肘,短刀卻停在馬洛北身前五分之處。
“馬洛北,謝謝!”秦九叟口中也開始溢出鮮血。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馬洛北又感到莫名其妙。
“洛北,他並沒有殺你的意思,而是自己在尋死。”殷巨又有些心疼的閉上眼睛,深吸口氣說道。
“呵呵,不錯。”秦九叟慘然一笑道:“像我這種人,就算走,又能在哪裡立足。我死之後,希望老殷,老殷你,不要為難風兒。風兒,風兒他並不之情!”
“風兒也是我的兒子,我怎會為難他?”殷巨道:“你放心走吧!”
“好,殷巨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一向說一不二,我可以安心的去了。”秦九叟嘴裡烙血,臉上卻露出滿足的表情。
他們兩人,似乎又成了好朋友,在推心置腹的對著話。
“其實,你也是條漢子,只是被利欲蒙蔽了心智。你一定不會相信,這世上,還有比利益,財富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情義!”馬洛北看著秦九叟,淡淡的說道。
秦九叟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幾十歲的年青人,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他活了幾十年,居然臨死,才從這個年輕人的口裡,明白這個道理。
他忽然記起,以前和殷巨,還有巨鷹幫的兄弟,一起歡樂快意的日子。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秦九叟小聲的呢喃著,身體一陣抽搐,緩緩向地下萎頓。
殷巨的眼裡,又流出了淚。
這是今天,也是他行走江湖以來,第二次流淚。
這個鐵打般的漢子,連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淚是為人,還是為情?
秦九叟以死謝罪,也算得上是條漢子。
人都有七情六欲,秦九叟當然也一樣。他錯就錯在,不該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拿兄弟們的性命來做自己的墊腳石。
兄弟,朋友,本該相互扶持,一路向前,而不是拿來出賣,拿來做上位的墊腳石。
但秦九叟製造的風波,畢竟以秦九叟的失敗,付出性命的代價而告終。
他當然沒有想到,半路上會殺出馬洛北這個程咬金。
是人算不如天算,還是世人所謂說的:邪,終不能勝正。
破壞秦九叟陰謀的整個事件中,馬洛北是最大的功臣。
他最先發覺秦九叟的陰謀,卻苦於拿不到證據,反被殷巨無奈的逐出巨鷹幫。
他理解殷巨,並不怪他。換個位置,即便是他,也唯有出此下策。
陰差陽錯,他遇上了殺父仇人屠風,並以弱勝強,和石頭聯手,用智慧和勇氣,報得不共戴天之大仇。
之後,他又鬼使神差般,發現了火靈雪狐的蹤跡。又用自己的智慧,還有不屈不撓的,以死報恩的精神和義氣,折服了鳳存義,在鳳存義的手中,得到了火靈雪狐之心。
當然,他也是遇上了鳳存義,若是遇上其他人,他不一定就能如願為殷巨取得火靈雪狐之心。
是天意,還是運氣,沒有人能說得清。
殷巨聽了馬洛北講述取得火靈雪狐之心的經過,對鳳存義的評價是:高義,厚德。
當然,他對馬洛北,更多了一層感激和喜歡。
這次事件中,馬洛北的收獲也不小,算得上是一次奇遇。
他吸食了火靈雪狐的鮮血,讓他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他的精,氣,神,力,感知,反應,都又上了一個台階。
就連殷巨都對他的變化,欣喜不已,也嘖嘖稱奇。
馬洛北根本不明白原因,殷巨也無法解釋。
馬洛北的另一個收獲,就是他在對陣秦九叟時,殷巨對他的指點:製敵於先機。
要想製敵於先機,當然得料敵於先,而不僅僅是見招拆招。
與人對戰,要想做到這一點,有一條很長的路要走,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說得清,也不是下三兩天功夫,就可以掌握。
但馬洛北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
人,總要在不斷的磨練中,才能成長,強大。
他需要的,就是磨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