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中的長條桌上,一盞油燈,無力的跳躍著昏黃的火焰。
一個人背對著窗,看他的背影,正是秦九叟。
他跟殷巨,中間隔著長條桌。
殷巨的雙手按在桌面上,努力支撐著站起來的身體。
他的雙臂在發抖,臉上糅合著憤怒,不信,與悲哀的表情。
更令馬洛北吃驚的是,殷十一等昨晚在這裡的人,一個不漏的,都口吐白沫,無聲無息的趴在桌面上,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在。
他們顯然都中了毒,但桌上並沒有酒。
“老秦,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只聽得殷巨嘠聲問道。
“我當然是為了巨鷹幫。”秦九叟又嘿嘿冷笑一聲道。
“殘害相處多年的同袍兄弟,這樣是為了巨鷹幫?”殷巨身子眼見著要趴下,又努力的撐起。
“唉,老殷,你一定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是說,我要一個人把巨鷹幫握在手中。”秦九叟對著殷巨伸出右手,緊握成拳。
他那個樣子,仿佛真的已經牢牢把控住了巨鷹幫。
殷巨手一軟,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站起的身子,跌坐在背後的椅子上。
不知道秦九叟給他們下的什麽毒,他隻覺得渾身軟綿綿的難受,一點也提不起精氣神來。
若不是他功力深厚,恐怕也跟殷十一他們一樣,倒了下去。
“我明白了,你是為了風兒?”殷巨緩了一口氣,有些無力的說道。
“你總算想明白了,風兒既然是你的義子,你的巨鷹幫落在他手裡,也該死得心安了!”秦九叟得意的縱聲大笑。
“那風兒知道這件事麽,你們父子是不是早就圖謀已久?”殷巨又問道。
“風兒他並不知道,這些事都是我暗中策劃的。風兒若知道我這樣做,絕對會阻止我。”秦九叟老老實實的答道。
“但是,若木已成舟,風兒也不得不接受事實。擔起巨鷹幫的重任。你說對不對,老殷?”秦九叟的口吻又立馬變得冰冷揶揄。
“唉,老秦,你這又是何苦?”殷巨眼中的悲哀之色更濃。
“風兒也是我的義子,難道你看不出來,我培養他,還讓他統領鬥戰堂是為了什麽?再過幾年,我完全就可以撒手,將巨鷹幫完全交給他。你這樣做,完全就是多此一舉,背上弑殺兄弟,不仁不義的罵名不說,還大大削減了以後,可以扶持,輔助風兒的力量。”
“咳,咳,咳。”殷巨一口氣說那麽多話,連著咳嗽了幾聲,口中一絲白沫冒了出來。
“哼,殷巨,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來蒙我。”秦九叟忽然提高了聲調:“你口口聲聲,說要把風兒培養成巨鷹幫下一代幫主,但為何將所有的家當,交給殷成敗?你把鬥戰堂交給風兒,不過是把風兒當成你一把殺人的刀。”
“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說來說去,你秦九叟不顧兄弟之義,就是為了巨鷹幫那點微不足道的財富,唉……。”殷巨搖搖頭,歎了口氣,再也說不下去。
人的欲望,總在不停的膨脹。
“是又怎麽樣,殷巨,只要你們一死,我還怕殷成敗不肯就范,乖乖的將財務堂交出來。”秦九叟幾乎是在嚎叫,聲音穿過窗紙,在石洞中回響。
“既然這樣,秦九叟,那你動手吧!你想好了,兄弟們的冤魂,一定會變成厲鬼,纏住你不放的。幸好,幸好……。”殷巨說到這裡,閉上眼睛,再不言語。
“哼,
你相信那些亂神怪力之說,我秦九叟可是百無禁忌。”秦九叟嗤笑一聲。 “對了,你說的幸好,是什麽意思?”秦九叟好像遲疑了一下,對殷巨問道。
殷巨閉著眼,就如同睡著了一般,根本不理秦九叟。
秦九叟陰森森一笑:“嘿嘿,你不說是吧,那好,我先割下一顆人頭,看你還說不說?”
他順手就在桌面上,抓住一個人的頭髮,將腦袋拎起。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馬洛北非常親近的殷十一。
“秦九叟,你敢?”殷巨霍然睜開眼睛,卻又無力垂下,眼中滴出淚來。
這是殷巨一生中,第一次眼看著自己的兄弟,將要死在惡人的刀下時,而無能為力。
他流淚,不為自己,隻為兄弟。
這是他人在江湖中,第一次落淚,恐怕也是最後一次。
秦九叟大笑:“原來殷巨也有淚,你不說,我就殺。”
“我說了,你就不殺了麽?”殷巨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秦九叟走到這一步,肯定不會放過他們,取他們的性命,也只是遲早之事。
“既然這樣,那我就送你們走吧!”秦九叟嘴唇劇烈蠕動。
“嗤”的一聲,秦九叟右手,反手就在腰間,拔出一柄尺來長的短刀。
“禽獸,住手。”窗外的馬洛北,猛然一聲斷喝。
喝聲中,馬洛北的身子跳起,穿窗而入。
馬洛北又急又怒,全身的血液,早就在身體中火熱奔騰。
他這一跳一衝,幾乎用盡平生之力,如一發炮彈般又急又猛,“嘭”的一聲撞碎窗欞,直接又朝秦九叟的身體撞了上去。
馬洛北連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此時不管是速度,和力量,都比先前又增長了不少。
此時,他鳩尾穴又有一絲氣息,連綿湧入檀中,與檀中穴內的氣息糅合,通達四肢。
殷巨霍然抬頭,睜眼,目光中帶著驚喜和疑惑,還有擔憂。
他已經聽出來馬洛北的聲音。
“這小子,怎麽又回來了。但他現在回來得還真不是時候。”
秦九叟跟殷巨相交多年,殷巨自然清楚秦九叟的武功底細。
現在的馬洛北,還不是秦九叟的敵手,這個時候回來,不正是羊入虎口麽?
“咦,真是奇怪。這小子,一天不見,好像又有了什麽變化?”殷巨又皺起了眉頭。
此時,秦九叟已放下殷十一,驀然往屋角一閃,躲過馬洛北撞來的身體。
他居然在馬洛北撞過來的身體中,感到一股危險。
馬洛北這一撞,若是撞在他的身上,可能將他撞得筋斷骨折。
馬洛北收勢不及,一個惡狗撲食,撲在議事廳中的長條桌上。
差點一頭將桌上的油燈撞翻。
但他反應速度驚人,雙手一撐,立即就翻身站在了桌面上。
馬洛北居高臨下,看著秦九叟,左手掏出包著的火靈雪狐心,右手從腰間拔出“一念”刀。
“是你。”秦九叟看清來人是馬洛北,也不由有些驚訝。
“想不到會是我吧,你這個禽獸,終於露出了你的真面目。”馬洛北怒聲道,將手中用碎布包著的火靈雪狐心,拋給殷巨道:“幫主,快點吃了它。”
說話間,他抬起手,“一念”刀居高臨下指著秦九叟。
“一念刀!”秦九叟吃了一驚。
“殷巨呀殷巨,你還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呢,這把刀你不給風兒就罷了,居然給了這小子。”秦九叟咬牙切齒。
殷巨看都不看秦九叟一眼,奇怪的問道:“洛北,這是什麽?”
“這是火靈雪狐之心,幫主,快點服下它。”馬洛北緊緊盯著秦九叟,頭也不回的道。
“什麽?”不單單是殷巨,就連秦九叟都大吃一驚,同時失聲驚呼道。
殷巨打開碎布,一顆血淋淋的心,出現在眼前。
奇怪的是,那心居然沒有半絲血腥味。
秦九叟忽然繞開長條桌,跨步向殷巨衝來,手中的短刀,也對準了殷巨。
他已經急了。馬洛北給殷巨的,若真是火靈雪狐之心,殷巨服下,那他什麽都沒有了。
他已經沒有選擇,必須先殺了殷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