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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聖怪》第55章 銀行通道
  崗道爾夫堡外,一股由下而上的山風刮過懸崖,穿過峭壁,直直地吹向剛從菲亞特轎車上下來的阿林加洛沙主教,讓他感到陣陣寒意。我應該在這件法衣之外再加點衣服,他想道,竭力控制著不讓自己打寒顫。他今晚決不能表現出軟弱。

  除了頂層的幾扇窗戶裡透出幾縷不祥的燈光外,整個城堡一片漆黑。那肯定是圖書館,阿林加洛沙想。他們還沒睡,正等著我呢。他掃視了一下天文台的圓形屋頂,低下頭,迎著風繼續往前走。

  在門口迎接他的教土睡眼惺忪。他就是五個月前迎接阿林加洛沙的那個教士,只是今晚他顯得沒有以前那麽熱情。“我們正為您擔心呢,主教大人。”那個教士看了一下手表,說道。他那副表情與其說是擔憂,倒不如說是忐忑不安。

  “非常抱歉。最近的航班時刻表老是靠不住。”

  教士小聲地嘟囔了些什麽,接著說道:“他們在樓上等著您呢。我陪您上去。”

  圖書館設在一個寬敞的方形房間裡,地板和天花板上都由深色的木材裝飾。牆壁的四周擺放著高大的書櫃,上面擺滿了書。琥珀色大理石地磚和地面邊緣的黑色玄武岩,仿佛在提醒人們這裡曾是皇宮。

  “歡迎您,主教大人。”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房間那頭傳來。

  阿林加洛沙試圖找到講話的人,可是燈光出奇地暗,遠比上次他來訪時暗得多。那時燈光耀眼。徹底覺醒之夜。今晚,這些人坐在陰影裡,像為將要發生的事情感到羞愧似的。

  阿林加洛沙慢慢地踱進房門,看上去像個帝王。他隱約地看到房間那頭的長桌子邊有三個男人的身影。他一眼就從輪廓辨認出了中間的那個人,那是梵蒂岡的肥胖秘書,全權負責梵蒂岡城的所有法律事務。另外兩個人是意大利的高級主教。

  阿林加洛沙向他們走去。“我非常抱歉這時候來找你們。我們的時區不同,你們一定很累了吧。”

  “沒關系。”那位秘書說著,雙手交叉著放在他肥大的肚子上。“我們非常感激您能這麽遠趕來。我們只不過是起床迎接您罷了,談不上辛苦。您要不要喝杯咖啡,或是來些點心?”

  “不必客套。我還要去趕另一班飛機。我們談正事吧?”

  “當然可以。”秘書說道,“沒想到您行動這麽

  “是嗎?”

  “您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呢。”

  “你們五個月之前就告訴了我你們關心的事情。”阿林加洛沙說:“我為什麽要等呢?”

  “確實。您的快速的行動讓我們非常高興。”

  阿林加洛沙望著長桌那頭的黑色大公文包,問道:“那就是我要的?”

  “是的。’’秘書不太自然地回答道。“雖然我不得不承認我們非常尊重您的要求,可是那也太……”

  “危險。”一位紅衣主教接下去說道。“您要知道我們不能寄給您。數目太龐大。”

  自由是昂貴的!“我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上帝會保佑我。”

  那幫人看上去有點兒懷疑。

  “是我要的數目嗎?”

  秘書點了點頭:“梵蒂岡銀行簽發的大額持票人證券。跟現金一樣,世界通用。”

  阿林加洛沙走到桌子的盡頭,打開公文包。裡面有兩疊厚厚的證券,每張上面都有梵蒂岡的印章和教堂的字樣,那確保了任何持票人都可將其兌換成現金。

  秘書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我不得不承認,

主教大人,假如這筆款子是現金的話,我們都會稍稍安心一些。”  我可拿不動那麽多現金,阿林加洛沙想道。他合上公文包,說道:“證券跟現金一樣可以在各地流通。這可是你們說的。”

  幾個紅衣主教交換了一下不安的眼神,最後說道:“是的。可是通過這些證券可以追查到梵蒂岡銀行。”

  阿林加洛沙暗笑,這正是那位導師讓阿林加洛沙要梵蒂岡銀行證券的原因。這是為保險起見,我們的命運被綁在一起了。“這說明我們的交易是完全合法的。”阿林加洛沙辯解道。“天主事工會是梵蒂岡的最高統領,它有權處置這筆錢。況且,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在法律許可的范圍之內。”

  “確實如此,可是……”秘書身體前傾,椅子被他壓得吱吱作響,“我們並不知道你究竟會怎樣處置這筆款子。假如有任何違法行為的話……”

  “考慮到你們對我的要求,”阿林加洛沙反駁道:“我怎樣處理這筆款子與你們無關。”

  房間裡頓時鴉雀無聲。

  他們知道我是對的,阿林加洛沙想。“那麽現在,有什麽東西需要我簽字嗎?”

  他們一躍而起,急切地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好像都盼望著他快點離開。

  阿林加洛沙掃視了一下面前那張薄薄的紙,只見上面蓋著教皇的大印。“這份文件跟你們給我的那張複印件一模一樣嗎?”

  “完全一樣。”

  阿林加洛沙簽上了名,他為自己能如此平靜而頗感意外。那三個人看上去松了一口氣。

  “感謝您,主教,”秘書說,“您對教會的貢獻將永遠被人們銘記。”

  阿林加洛沙拿起公文包,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承諾和權威的分量。四個人面面相覷,好像有什麽話要說,但顯然又說不出什麽。

  “主教屍阿林加洛沙走到門口時,一位紅衣主教喊住了他。

  阿林加洛沙停下腳步,轉身問道:“什麽事?”

  “離開這裡後,您打算去哪兒?”

  阿林加洛沙知道他問的應該是靈魂的歸屬,不是地理方位,而他現在不想討論精神道德的問題。“巴黎,”他說著,走出了房門。

  蘇黎世儲蓄銀行24小時營業,它以瑞士傳統的帳號開戶方式經營全套的現代化不記名業務。蘇黎世、科倫坡、紐約以及巴黎都設有其分支機構,它們運用計算機標識碼來辦理不記名業務,擁有先進的數字支持系統。

  這個銀行的業務操作方式其實是最古老也是最簡單的——為客戶提供匿名儲藏箱。客戶能夠以匿名的方式存儲任何物品——從證券到價值連城的名畫——也可以在任何時候以匿名的方式提取這些物品,這一操作完全通過一整套保護隱私的高科技手段完成。

  索菲將出租車停在銀行門前,蘭登從車窗裡探出頭來,望了望這座高大結實的建築,覺得這真是個嚴肅的地方,讓人活潑不得。大廈是長方形的,沒有一扇窗,是個鋼鐵鑄的龐然大物。這個“大鐵塊”聳立在馬路邊.前方還閃爍著十五英尺高的等邊十字形霓虹燈。

  瑞士的銀行以其良好的保密措施聞名世界,吸引了全球各地的客戶。這也在藝術界引起了極大的爭議,因為它們也為藝術品偷盜者提供了隱藏贓物的最佳場所。他們可以把贓物放上幾年,避避風頭。由於儲存的物品受隱私法保護不受警方的檢查,又加上儲存時只需開設數字帳戶,不需登記儲戶姓名,因此,那些偷盜者可以高枕無憂,既不用擔心贓物的安全,也不必害怕被警方順藤摸瓜地追查。

  一扇大門擋住了銀行的車道,門後那條水泥斜坡車道直通大樓的地下室。在大門上方,有一個攝像鏡頭。蘭登估摸這個攝像鏡頭可不像盧浮宮裡面的那些假貨,是個真家夥。

  索菲搖下車窗,看了看右手邊的電子指示裝置。液晶屏上有一條用七種不同語言顯示的指令。最上面一行是英語:

  插入鑰匙。

  索菲從口袋裡掏出那把用激光塑孔的金鑰匙,又再次審視顯示屏,只見屏幕下方有個三角形的鑰匙孔。

  “我感覺,它肯定能打開。”蘭登說。

  索菲將三棱柱形的鑰匙身對準鑰匙孔插了進去,然後慢慢往裡推,把整個鑰匙身都塞人了孔中。無需轉動鑰匙,門就自動打開了。索菲一松刹車,將車滑到第二個門和電子指示裝置前。第一個門緩緩地合上了,就像一道閉合的船閘。

  蘭登不喜歡這種壓抑的感覺,希望第二道門也能打開!

  第二條指令是同樣的:

  插入鑰匙。

  索菲插入鑰匙,第二道門也立即打開了。於是,他們就順著斜坡轉到了大樓下面。

  私人停車庫規模不大,燈光昏暗,停著十幾輛車。車庫的那頭是大樓的中心人口。水泥地上的紅地毯一直延伸到一扇厚厚的金屬大門前。

  蘭登覺得這真是自相矛盾,歡迎來客又不輕易讓人進入。

  索菲把車開進人口旁的一個車位,熄滅了發動機。“你最好把槍放在這兒。”

  “再好不過了。”蘭登想著,把槍扔到車座下面。

  索菲和蘭登下了車,踏上紅地毯朝著大鐵門走去。鐵門沒有把手,門邊的牆上也有一個三角形的鑰匙孔。這次沒有任何指令。

  “沒有悟性的人還進不去。”蘭登說。

  索菲笑了起來,顯得有些緊張。“來吧,”她把鑰匙插進那個孔裡。門“嗡嗡”地向裡轉開。他倆交換了個眼神,走了進去。門在他們身後“砰”地一聲關上了。

  這家儲蓄銀行的裝飾氣勢逼人。大部分的銀行通常隻選用光亮的大理石和花崗岩作為裝飾材料,而這家銀行的牆壁上卻盡是金屬塊和鉚釘。

  這是誰裝修的?蘭登頗感驚奇。是聯合鋼鐵公司嗎?

  地上、牆上、櫃台上、門上,到處都是灰色的金屬,就連走廊裡的椅子電是鐵製的。這向人們表明:你走進了金庫!

  櫃台後面的一個高大強壯的男人抬起頭來看了他們一眼。他關掉小電視機,微笑著向他們打招呼。雖然他肌肉發達,隨身攜帶的武器隱約可配,但這並沒有影響他那彬彬有禮的形象。

  “先生,”他用一半英文一半法文的句子問道:“需要我為您做點什麽嗎?”

  雙語的問候是歐洲銀行招呼客人的最新方式,讓客人用感覺舒適的語言作答。

  索菲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把那把金鑰匙擱在櫃台上。

  那個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馬上站得更加筆直了。“明白了,您的電梯在大廳那頭。您先去,我馬上叫人。”

  索菲點了點頭,拿回鑰匙。“在哪一層?”

  那人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索菲:“您的鑰匙不是告訴您了嗎?”

  她笑道:“啊,是啊。”

  警衛目送著兩個人走向電梯,插進鑰匙,走了進去。電梯門一關上,他就拿起電話。他可不是打電話通知另外的人,因為根本就沒有這個必要。因為客戶的鑰匙插進外面的大門時,通報裝置就自動打開了。

  實際上,這個電話是打給夜間值班經理的。等待接聽時,警衛重新打開電視,眼睛緊緊盯著屏幕。他剛才看的新聞剛剛結束。但這沒關系。他剛剛見到了屏幕上出現過的那兩個人。

  “喂,”電話裡傳來值班經理的聲音。

  “下面有情況。”

  “發生了什麽事?”值班經理趕緊問道。

  “法國警方今晚正在追查兩個逃犯。”

  “那又怎樣?”

  “那兩個人剛進了我們銀行。”

  值班經理輕輕地罵了幾句。“好吧。我馬上跟韋爾內先生聯系。”

  警衛掛斷電話,又撥了一次。這次是給國際刑警組織。

  蘭登驚奇地發現電梯不是在上升而是在下降。電梯不停地下降,也不知道過了幾層,終於停了下來。他才不管這是第幾層呢!能從電梯裡出來,他就非常高興了。

  接待人員早就笑盈盈地站在那裡等著他們。他看上去上了年紀,穿著一件熨燙整齊的法蘭絨西裝,這使得他看上去很古怪,跟這個地方一點也不相配——一個高科技世界裡的老式銀行工作人員。

  “先生,”他說道,“晚上好。請跟我來,好嗎?”沒等回答,他轉過身,大步走向一個狹窄的金屬通道。

  蘭登和索菲向下穿過幾個通道,走過幾個擺放著大型計算機的房間。

  “就是這裡,”接待員說著,為他們打開一扇鐵門,“到了。”

  蘭登和索菲踏人了另一個世界。這個小房間看上去就像是高級賓館的豪華起居室。這裡沒有鋼鐵和鉚釘,有的是東方的地毯、黑色的橡木家具和配置了坐墊的椅子。房間中央的寬大桌子上,兩個水晶玻璃杯邊放著一瓶礦泉水,礦泉水還冒著氣泡,桌上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咖啡。

  蘭登不禁感歎道:“瑞士人真是按部就班的典型。”

  那人會心地一笑:“你們是第一次來吧?”

  索菲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可以理解。鑰匙經常被作為遺產傳給下一代。第一次到我們這裡來的客戶大多不明白協議。”他指了指放著飲料的桌子說,“只要你們想用,這個房間就一直是你們的。”

  “鑰匙有時是世代相傳的?”索菲問道。

  “沒錯。客戶的鑰匙就像瑞士銀行的數字帳號,經常會被作為遺產一代一代地傳下去。在我們的帳戶上,最短的保險箱租期是五十年,要求提前付款,所以我們會看到許多家族的後代。”

  蘭登睜大雙眼,“你剛才是說五十年嗎?”

  “至少,”接待員答道,“當然,你也可以租用更長的時間。但除非有進一步的安排,否則,如果一個帳戶五十年未用,我們就會自動地把保險箱裡的東西銷毀。需要我啟動程序來拿出您的箱子嗎?”

  索菲點了點頭。“好的。”

  接待員指著這個豪華的房間,說道:“這是供你們查看保險箱的密室。我一離開這裡,你們就可以在這裡查看或更換保險箱裡的東西,想呆多長時間都行。而箱子就在這兒。”他把他們帶到對面的牆邊,那裡有一個寬大的傳送帶,看上去有點像行李提取處。“請把鑰匙插進這個小孔。”那人指著傳送帶對面一個很大的電子指示裝置說。裝置上有個熟悉的三角形的鑰匙孔。“計算機確認是這把鑰匙後,請輸入你的帳號。然後,你的保險箱就會由機器自動地從下面的金庫裡傳送過來,你就可以查看了。查看完箱子後,請把它放在傳送帶上,再把鑰匙插到這個孔裡,程序就會自動重複一遍。由於整個過程是自動的,因此你們的隱私完全可以得到保證,即使是本銀行的工作人員也完全不知情。如果你們有什麽需要,就請按一下桌子中央的那個呼叫鍵。”

  索菲正想提問,突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接待員顯得有點迷惑.尷尬地說道:“請原諒。”他走向咖啡壺和礦泉水瓶邊上的電話。

  “喂?”他拿起電話。

  聽著話筒那頭傳來的聲音,他皺起了眉頭。“是……是……”掛上電話,他局促不安地對蘭登和索菲笑了笑,說道:“對不起,我現在得出去——下。請隨意。”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對不起,”索菲喊道,“走之前能不能給我們解釋一下?您剛才是不是提到我們要輸入帳號數字?”

  那人在門口停了下來,臉色煞白。“當然。跟其他瑞士銀行一樣。我們的儲蓄保險箱業務開設數字帳號,而不是姓名帳號。你應該有一把鑰匙和只有自己知道的帳號。否則,假如你丟了鑰匙,誰撿去了都可以用。”

  索菲猶豫地問道:“要是我的贈送人沒告訴我帳號怎麽辦?”

  接待員的心“咚咚”直跳。那顯然你與保險箱無關!他故作鎮靜地對他們笑了一下,說道:“那我去找個人來幫你。他馬上就來。”

  接待員出門轉身將門關上,然後轉動著一個粗大的鑰匙,把他們嚴嚴實實地鎖在了房間裡。

  在城市的那一頭,科萊正在火車北站。突然,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是法希打來的。“國際刑警找到了線索,”他在電話裡說道,“別管火車了。蘭登和奈芙剛到蘇黎世儲蓄銀行的巴黎支行。我要你的人馬上去那裡。”

  “是不是索尼埃想告訴奈芙和羅伯特·蘭登些什麽呢?”

  法希冷冷地答道,科萊,如果你抓住他們,我就能親自審問他們了!”

  科萊明白了他的意思:“豪克斯街24號。馬上就到,局長。”

  他掛上電話,用對講機把手下人召集起來。

  蘇黎世儲蓄銀行巴黎支行行長安德烈·韋爾內住在銀行頂層的一間豪華公寓裡。雖然他的房子富麗堂皇,但他卻一直夢想著能在聖路易斯河畔擁有一所住宅。在那裡他可以跟人們促膝交談,而不用每天都在這裡面對那些渾身充滿了銅臭氣的富人。

  等我退了休,韋爾內心想,我就把酒窖裡塞滿上好的波爾多葡萄酒,用福拉哥納爾或布歇的名畫裝飾我的客廳,然後整日四處搜羅古董家具和拉丁區的寶貴書籍。

  韋爾內在醒來六分鍾後就急急忙忙地穿過銀行的地下通道。他看上去依然神采奕奕,好像他的私人裁縫和髮型師早已把他修飾得盡善盡美。他穿著一件得體的絲質西裝,邊走邊向嘴裡噴了些口氣清新劑,然後緊了緊領帶。由於經常在夜間被突然叫醒去接待那些來自其他時區的外國客戶,韋爾內已經養成了馬薩士兵的睡眠習慣——那些非洲部落以能在醒來後幾秒鍾就能進入戰鬥狀態而聞名。

  “戰鬥開始了。”韋爾內想道,但又覺得用這個比喻來形容今晚的事不一定貼切。雖說每位持金鑰匙的客戶的光臨都需要一些額外的關注,但一位被通緝的客戶的到來確實是一件不同尋常的事。在沒有證據證明客戶是罪犯的情況下,銀行已與執法者就客戶的隱私權多次發生爭執。

  “給我五分鍾。”韋爾內心想,“我要這些人在警察來之前離開銀行。”

  如果他行動夠快的話,他的銀行就可以巧妙地躲過眼前的這場災難。韋爾內可以告訴警察這兩個被迫查的逃犯確實進了銀行,可是因為他們並不是銀行的客戶,而且又沒有帳號,於是被趕了出去。他真希望那個該死的警衛沒有打電話給國際刑警組織。一個每小時隻拿15歐元的警衛顯然不會知道還有“判斷力”這個詞。

  他在門口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氣,放松了一下全身的肌肉。然後,他滿臉堆笑地打開門,像一陣暖意融融的清風那樣飄然而人。

  “晚上好。”他說道,眼睛搜尋著他的客戶。“我是安德烈·韋爾內,我能幫您……”下半截話被卡在了喉頭。他面前的這個女人是他有生以來最意想不到的來訪者。

  “對不起,我們以前見過面嗎?”索菲問道。她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可他剛才一刹那的表情就像看到了鬼似的。

  “沒有……”行長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想……沒有。我們的業務都是匿名的。”他長出了一口氣,擠出鎮定的笑容,說道:“我的助理告訴我說您有一把金鑰匙卻沒有帳號,是嗎?那麽,我能知道您是怎樣得到這把鑰匙的嗎?”

  “是祖父給我的。”索菲答道,眼睛緊緊地盯著他。

  他顯得更加不安了。“真的嗎?您祖父給了您這把鑰匙卻沒告訴您帳號?”

  “我想他沒來得及,”索菲說道,“他今晚被人謀殺了。”

  聽到這話,那人倒退了幾步。“雅克·索尼埃死了?”他大聲問道,眼裡充滿了恐懼。“但是……這是怎麽回事?”

  索菲大吃一驚,也倒退幾步,渾身發抖。“你認識我祖父?”

  安德烈·韋爾內也大驚失色。他靠著桌角站穩,說道:“雅克和我是好朋友。他什麽時候死的?”

  “今晚早些時候。在盧浮宮。”

  韋爾內走到一個寬大的皮椅旁,一屁股坐了進去。他看了看蘭登,又看了看索菲,然後問道:“我要問你們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你們中任何一個人跟他的死有關嗎?”

  “沒有!”索菲叫道,“絕對沒有。”

  韋爾內臉色凝重,停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說道:“你們的照片已被國際刑警組織貼了出來。這就是剛才我認出你的原因。你們正因涉嫌謀殺而被通緝。”

  索菲的心一沉。法希已經通知國際刑警組織了?他似乎比索菲預料的更加賣力。她簡單地向韋爾內說明了蘭登的身份,以及今晚在盧浮宮發生的事。

  韋爾內感到非常驚異。“你祖父快死的時候留下了暗號讓你去找蘭登先生?”

  “是的。還有這把鑰匙。”索菲把金鑰匙放到韋爾內面前的咖啡桌上,故意讓有隱修會標志的那面朝下。

  韋爾內看了一眼那把鑰匙,卻沒有去動它。“他隻給你留下了這把鑰匙?沒有別的?沒有小紙條什麽的?”

  索菲知道她在盧浮宮的時候非常匆忙,但她可以肯定在《岩間聖母》後面除了這把鑰匙沒有別的東西。

  “沒有。只有這把鑰匙。”

  韋爾內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很遺憾。每把鑰匙都跟一組作為密碼的十位數帳號相匹配。沒有帳號,你的鑰匙毫無價值。”

  十位數!索菲無奈地計算了一下破解那個密碼的可能性。有100多億種可能。即使她把警署裡處理能力最強的並聯計算機帶來,也要用好幾個禮拜才能破解這個密碼。“當然了,先生,鑒於當前的局面,你會幫我們的。”

  “對不起。我真的幫不上忙。客戶通過安全可靠的計算機來選擇他們的帳號,這意味著只有計算機和客戶自己知道帳號。這是我們保證客戶得以匿名處理業務的一個方法。另外,這樣做也是為了我們員工的安全著想。”

  索菲完全明白。便利店也是這樣做的。員工不能拿保險櫃的鑰匙!這家銀行顯然不會讓人鑽空子,讓偷走鑰匙的人扣押一個員工作為人質來索要帳號。

  索菲坐在蘭登身邊,低頭看了看鑰匙,又抬頭看了看韋爾內。“您猜想我祖父會在您的銀行裡放些什麽東西呢?”

  “一無所知。這就是所謂的匿名銀行。”

  “韋爾內先生,”她堅持道,“我們今晚在這裡的時間有限。那我有話直說了。”她拿起那把金鑰匙,翻了過來,露出隱修會的標志。她盯著韋爾內的眼睛,問道:“這個鑰匙上的標記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嗎?”

  韋爾內低頭看了看那個法國百合標記,沒作任何反應。“沒什麽。不過我們許多客戶都會把他們社團的徽標或首字母的縮略詞刻在他們的鑰匙上。”

  索菲歎了一口氣,可是她依然緊緊地盯著韋爾內。“這個印記是一個叫做隱修會的秘密組織的標志。”

  韋爾內仍沒作任何反應。“我對此一無所知。你祖父跟我確實是好期友,但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討論生意上的事。”他整了整領帶,流露出一絲不安。

  “韋爾內先生,”索菲堅持道,“我祖父今晚給我打電話,說他和我的處境都極度危險。他說必須得給我點什麽東西。結果他給了我你們銀行的一把鑰匙。現在他死了。您提供的任何線索都會很有幫助。”

  韋爾內冒出了冷汗,說道:“我們得離開這座大樓。恐怕警察馬上就會來。警衛忠於職守,向國際刑警組織報了警。”

  索菲確實害怕,可她還是做了最後一次努力。“祖父說他要告訴我家庭的真相。您知道些什麽嗎?”

  “小姐,你的家人在你小時候出車禍死了。我很抱歉。我知道你祖父非常愛你。他多次向我提到你們關系破裂對他來說是件多麽痛苦的事。”

  索菲不知如何作答。

  蘭登問道:“用這個帳號保存的東西跟聖杯有關嗎?”

  韋爾內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那是什麽。”這時,韋爾內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把手機從腰帶上拿下來。“喂?”他的神情有些詫異,繼而又變得很關注。“警察?這麽快?”他罵了幾句,快速地用法語下了幾個命令,然後告訴對方他馬上就會去大廳。

  他掛上電話,轉過身對索菲說:“警察比平常行動得快。我們在這裡講話的時候,他們就趕過來了。”

  索菲不想兩手空空地離開這裡。“告訴他們我們來過,並且已經走了。如果他們想要搜查銀行,就向他們要搜查令。他們得花一些時間才能拿到搜查令。”

  “聽著,”韋爾內說道,“雅克是我的朋友,而且我的銀行也不允許警察那樣做。我不會允許他們在我的大樓裡逮捕你們。給我一分鍾,我會想辦法讓你們悄悄地離開這裡。除此之外,恕我無能為力。”他站起來,快步走向門口。“呆在這裡。我去作些安排,馬上回來。”

  “但是,保險箱怎麽辦?”索菲叫道,“我們不能就這麽走。”

  “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抱歉。”韋爾內邊說邊急匆匆地走出門口。

  索菲看著他的背影從門口消失,心想帳號也許就在祖父這些年來寄給她的那些數不清的信件和包裹裡,而她卻一件也沒打開過!

  蘭登突然站了起來。索菲感到他眼裡閃爍出莫名其妙的快樂光芒。

  “羅伯特!你笑什麽?”

  “你祖父真是個天才。”

  “對不起,你說什麽?”

  “十位數?”

  索菲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他的嘴咧向一邊,露出了熟悉的笑容,“帳號!我敢肯定他把帳號留給了我們。”

  “在哪兒?”

  蘭登拿出那張犯罪現場的電腦打印照擴,鋪在咖啡桌上。索菲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蘭登說得沒錯。

  13—3—2—21—1—1—8—5

  啊,嚴酷的魔王!

  噢,瘸腿的聖徒!

  P.S.:找到羅伯特·蘭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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