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洛斯特卿,我們應該快抵達下一個村莊了吧?”
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洛克薇提看起來心情不錯—與麥克斯分兵之後洛克薇提與蘭洛斯特帶領精兵極速前行,而剛剛又是一場遭遇戰,不過沒有強大的大腦進行精密指揮,這小股敵人沒能翻出一點風浪。
“是的,不過這裡還是靠近王庭屬地,下一個村莊估計難以提供足夠的補給,在三個小時前的戰鬥中,我們的補給受到了嚴重的打擊,現有的補給品只能勉強支持我們抵達黑森林城。大部隊到來還需要時間,也就是說,假如我們爆發戰鬥,並轉為持久戰,我們絕對會落敗。”
蘭洛斯特一如既往的嚴肅,這個無趣的青年讓活潑的洛克薇提撇了撇嘴—這可不是一個有修養的公主應該做出來的舉動。
“無所謂啦,村莊的人民肯定樂意為帝國的軍隊提供他們力所能及的幫助…以帝國現在的生產力,現在人人家裡肯定都還有一些冬季多余的儲備糧…不過為什麽龍脊山隘口到黑森林城為什麽村莊數量這麽少啊?”
突然被問道一個關鍵問題的蘭斯洛特卡殼了,長了長嘴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這當然是他刻意安排的結果,至於目的…對於第一次執行國家級任務的公主殿下,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看到比較好—雖然這有些違背了成人禮的初衷…
“………公主殿下,我們馬上到了。”
哦,終於要到了嗎?
已經可以看見升起的炊煙與房屋的輪廓,洛克薇提可以想象到那一派美好的田園景象—溫和的陽光下,男人扛著鋤頭回到自己溫暖的小窩,家裡剛剛結束紡織的妻子與搗亂的頑皮孩子們圍坐在擺著豐富食物的橡木飯桌前等待著他的歸來…
這想想就讓人覺得治愈了,不是嗎?所以,我們就是為此而戰,為此不惜代價動搖國家根本發動了改革的,這就是我們米德加爾特家族存在的意義!這就是我理想中的完美國度!
蘭斯洛特看著興致高漲的,眼睛冒光的公主殿下,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唉,公主殿下…希望你的意志足夠堅強…
不同的心緒交織,等待他們會是什麽?
會是殘酷的現實…
路旁破舊的房屋看起來幾乎無法為人遮風擋雨,泥濘不堪的路上,麻木的行人抬起了他們空洞的眼睛看著氣勢昂揚的軍隊進入了他們的村莊。
那沒有生氣的眼神讓剛剛踏入此方領土的洛克薇提怔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帝國原來還有這樣落後,貧窮的地方,…
這裡的人…真的還“活著”嗎?
“你好,請問您家裡是否還有多余的食物,我們會…”
一個騎士小隊長自告奮勇,攔住了一個剛剛看見他們的“市民”—面黃肌瘦,走路還一搖一晃的—但話還沒有說完—準確來說才剛剛提到“食物”兩個字—那個人就“撲通”一聲跪下,整個人匍匐在地,開始磕頭—雖然是泥巴地面,但他還是磕出了十足的響聲。
“侯爵大人,求求你…不要…不要再來搶走我的糧食了…求求你…求求…不要…我的孩子還倒床上啊!”
“誒,你這…”
沒有處理過這種情況的善良少女瞬間慌了神,在蘭洛斯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翻身下馬,雖然穿著厚實的鎧甲,但也連忙俯下身去把這個快哭成淚人的可憐家夥拉了起來。
但這沒有用,在這種時候不知道怎麽爆發出強大力量的瘦弱男人硬是倒在地上,
大有一種你不松口我不起身的氣勢—如此堅定的意志,看起來平時沒少受折磨… 這…為什麽,他提到了侯爵…最近的地方確實有一個原來的實地侯爵…連這種甚至到目前為止沒有帝國做出一點貢獻的家夥,也敢欺負這些帝國真正的基石嗎!
少女咬緊牙關,卻又不知道怎麽辦—不可能真的用力,除非她想直接把他的手臂扯下來!
嗯?人怎麽越來越多了?
早春時節,因為還沒有開始播種而鋤完草後大多時候蜷縮在家取暖的村民聽見了這慘絕人寰的哭聲紛紛從窗戶裡探出了頭—他們沒有與他們眼中的貴族直視的勇氣,但卻可以在暗處投出自己敵意的目光!
“又來了…又是這些索洛特家族該死的的走狗…撞上他們,老威廉也真是有夠可憐的…”
“(帝國粗口),真的是不把人當人看了!前天才來過一次,老傑克家裡那個才剛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子,因為老傑克交不上那個見鬼的稅款,就直接被摁在水裡面給弄死了…”
“他們為什麽不肯放過我們!我們到底犯了什麽罪?”
“快滾出這裡!這裡不屬於你們!”
突然有人大喊一聲,整個村莊就像是被引爆的火藥桶一樣,回響起了憤怒的討伐聲—或許是看這回來的人沒有那麽“殘暴”,這些平日裡低三下四慣了的奴仆,發出的征討聲居然越來越大。
盡管在下馬的蘭洛斯特把重劍用力向地下一砸,直接讓地面晃了兩晃之後,所有人都把頭縮了回去,整個村莊又一次回歸剛剛的安靜…
不過剛剛的話語與畫面,就像鋒利的劍刃一般直接刺入了洛克薇提的內心深處—這是理想的崩塌…或許,也是米德加爾特大帝希望子女獲得的成長?
雖然代價有些許巨大…
“貴族老爺饒命!饒命…”
剛剛跪在地上的威廉顯然被孔武有力的蘭洛斯特嚇壞了,剛剛起身向後勉強爬了兩步,又趴了下來,不停地以頭搶地—哪怕鮮血直流也沒有停下,這個可憐人大概確實是瘋了吧。
“蘭洛斯特卿…把我們的一部分補給分給他吧…我們走。”
沒有給蘭洛斯特拒絕的時間,洛克薇提熟練地翻身上馬,逃離似地飛奔離開了這裡—這個對她來說心靈地獄一樣的地方…
唉,所以我才會擔心,一直在象牙塔裡生活的公主殿下,哪怕平時再怎麽表現出堅強的一面,在碰到這種顛覆人生觀的事情時,恐怕表現得不會比一個常年奔走在外的冒險者更好…
是的,我們不用懷疑洛克薇提在面對凶惡的敵人赤裸裸的無限惡意時,她的曉勇與善戰—可惜,比現實中刀劍這種有型惡意更鋒利的,或許是來著人們無形的惡意,猜忌,懷疑,信任危機,而這些都是尚且“年幼”的公主無法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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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你打算逃避?就這麽放著不管?”
坐在屋簷邊緣的阿喀琉斯搖晃著自己的雙腿—這就是藝高人膽大,經常這段時間飛簷走壁特別多的阿喀琉斯完全無視了他的腳離地面快四十米這個可怕的事實…
背對著他,仰頭看著月亮—似乎所有人在煩惱什麽的時候都喜歡看著藍色的魔力之月—洛克薇提輕呡著嘴,並沒有回答。
或許答案早就在兩人的心中,只是默契的兩人心照不宣罷了。
“所以,後來呢?那個原來帝國功臣的塞特雷到底為什麽背叛帝國?他又是怎麽變成了恐懼?”
就像聊天一樣,阿喀琉斯只是聽著,沒有對故事裡的任務發表過多的見解—畢竟他的目的是來安慰這位消極的公主殿下,而不是一個指點江山的書本辯論家…
對呀,後來發生了什麽呢?那股怒意,對帝國的怒意,對背叛的怒意,對不公的怒意,我可是影響深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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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洛斯特卿,帝國到底還有多少這樣的地方,改革沒能惠及,那些腐朽的貴族還在禍害他們!”
十分激動的洛克薇提對著自己忠心的騎士連續發問,但騎士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因為不管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的答案都無法讓略有崩壞的洛克薇提真正滿意。
“……公主殿下,我們馬上抵達黑森林城,還請做好迎接可能敵人的準備。”
只能叉開話題,蘭洛斯特生硬地轉到接下來的安排—不過這也確實是重要的事情,畢竟剛剛在村莊不僅沒能得到充足的補給,士氣還因為主將的動搖而十分低迷…
對於軍隊來說這可是比較致命的,雖然他們沒有出動大規模的軍隊,只是小股的精銳戰士,但只要是人,就絕對無法抵擋士氣低迷的影響。
是啊,振奮起來,洛克薇提,你還有戰鬥呢…你不是還有問題要質問塞特雷嗎?
眼神銳利,洛克薇提強製自己回到真正的目的—徹查黑森林城的余燼組織滲透問題,解決帝國安穩局勢下的隱患。
我也是在為了我的國度奮鬥啊…
奮力拔出護手劍,劍鋒直指前方—那是黑森林城的方向。
“士兵們,我們的目標就在前方,完成這次戰鬥,你們都將獲得榮耀!你們都將載入帝國的史冊!”
雖然只是假大空的發言,但不少士兵就吃這一套,士氣回升了一部分。
“按照戰前的計劃,黑森林城的防備形同虛設,所以按照原有的估計,只需要精兵突襲就能最快時間解決這一切,而大部隊只要執行重建秩序了任務就行。”
點了點頭,洛克薇提下達了戰鬥前最後一道指令。
“如果沒能順利進城,那就擊殺視野中一切敢於反抗的敵人,對繳械投降的人,就近找相應的小隊負責人執行俘虜執行第三條例;如果進城順利,那就進一步聽從調遣,全體都有,行動!”
“是!”
雄壯的呼喊聲與拔劍的鏗鏘聲交響,一場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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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戰鬥就爆發了,不過具體情況和你想象的或許不太一樣,黑森林城的所有人—包括不少公民—擁有著難以想象的凝聚力。這讓我們的戰鬥異常艱難。”
“敵人太多確實不好解決…而且大部分還是平民,不方便下手。”
“所以我說了,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樣,我們面臨的最大問題不是敵人太多,而是…”
糾結的臉色,仿佛是在怎麽說明那種情況,洛克薇提最後還是歎了一口氣,放棄了用精煉的語言說明這一點。
“我還是從頭講起吧…”
月光之下,繁華之上,少年和少女還在互訴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