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限制出力,那麽我有不少方案,但對於權能使用的契合度還不敢保證啊…”
在法師塔最頂端的陽台上,撐著潔白的護欄,阿喀琉斯一個人獨自享受著春天和煦溫暖的夜風,沐浴著令人安心的蒼藍色月光,腦海裡卻回蕩著一個又一個的公式與構型。
遠處的萬家燈火就像是最好的背景,喧鬧的人群與璀璨的燈光是阿喀琉斯沉浸在自己裡世界最好的調和劑。
看來今天真的是有什麽祭典啊,都這麽晚了,內城區還是熙熙攘攘的,好不快活…
“怎麽?不去睡覺嗎?”
平和的男聲從背後傳來—是威爾士。
“啊…還有點事沒想明白,睡不著…”
兩個大男人一起靠在欄杆上,看著底下人來人往—在法師塔上俯視,底下如同蟻群一般的人流就像是在另外一個世界,一個更加平靜而祥和的世界。
沒有戰爭與死亡,沒有離別與鮮血,那看起來是一個完美的國度…
“你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可不是現在這樣有心情安靜地看著風景啊。”
關切地看著比自己小幾歲的阿喀琉斯,威爾士輕聲問候著阿喀琉斯—這讓阿喀琉斯有些尷尬,他自己也知道,因為不明原因,剛剛在那個會議上表現的有些混蛋了…
作為編外人員,對於任務要求有什麽不滿可以私下說,直接和人扯著嗓子罵人就是打人家的臉了—特別是這場會議的與會人員中還是有不少關照了他許多的。
“抱歉…我精神有點失控…不過現在應該沒問題了。”
回憶起剛剛的經歷,還有最後瞥見的那一眼消失在紅色海洋中的黃色虛影,阿喀琉斯大概知道了自己的問題已經被覺醒的現實給解決了。
“那最好不過了,不過你也應該好好休息一陣了,事實上,這段時間只有你真的在每天忙忙碌碌的…講真的,這本來確實不是你的責任,說是說我們要幫你找同伴們…你也應該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是啊,現實還真是殘酷呢…不過,我可不會放棄啊…這是我現在僅存的決心了…
短暫的沉默,阿喀琉斯主動挑起了話題。
“今天是有什麽活動嗎?這麽晚了,大家都還在街道上走動著,而不去睡覺…”
“原來你不知道啊?今天是春天的複蘇之祭啊,大家在這一天晚上向著魔力之月祈福,希望秋天可以得到豐收。同時,這也是真正意義上勞作的開端,也就是說馬上就要播種了,大家會選擇在這一天進行一次狂歡,或許是因為未來沒有這麽閑了?”
看著哪怕在一片燈火裡也極度顯眼的教堂,阿喀琉斯輕笑了一聲。
“現在,還能在這裡娛樂的,不都是內城區的有錢人嗎?他們並不需要勞作,並不需要繁重的工作,卻有能力享受這原本屬於外城區農民工人們的節日…不有點諷刺嗎?”
“但我們做出了努力,我們讓更多的人進入內城區享受這一時刻,那些沒能富裕起來的人,我們只能說一聲抱歉。不過…”
威爾士對著教堂的方向嗤笑了一聲,眼神中滿是不屑。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不從事任何勞動的神父,居然在主持這場與他們一點關系也沒有的盛大祭典,我覺得這才是最諷刺那一點—無論是商人還是官員,本質上都在為了自己與大家的生活奮鬥,但他們呢?他們只會為了自己心目中的神明奮鬥…似乎他們只會禮拜了一樣。”
是啊,
老頭子以前可就是這樣,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向著神明的尊像頂禮膜拜—現在看來,真是… “不過,看見你狀態還不錯,我也就放心了…我就先走了,對一個傷員來說,熬夜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對你也是。”
我也知道啊,可是現在還有點東西沒想明白,現在就睡覺的話,或許晚上會做噩夢?
精神擺脫了那肯定是上次幻境裡被設下的詛咒,就像脫韁野馬一樣,現在阿喀琉斯的思緒在漫無邊際的幻想裡遨遊—這對於一個研究者來說是個不錯的狀態,畢竟靈感可不是那麽好抓住的。
“那麽…在限制和使用之間的平衡點,或許在我自己身上可以找到一點痕跡?畢竟,我能感覺到,我體內那部分的權能並沒有完全發揮出他應該有的力量。”
果然,這方面還是余燼組織的專長,我還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摸索出這些門道…
“對呀,為什麽一定要最完美的?我可以先搗鼓出一個先用著啊!”
走進誤區的阿喀琉斯突然愣住,然後想清楚自己走進了一個誤區後,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就像是洪水衝垮了堤壩一樣,笑聲止不住地從阿喀琉斯的指縫間流露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現在還真是開心呢…好像這一天全部的煩躁被提前引爆引爆了一樣,現在就只剩下了快樂—純粹的快樂,不用思考任何讓自己不快樂的事情,只要笑就好了…
“哈哈…呀,那我也去睡覺好了!”
重新恢復到元氣滿滿的阿喀琉斯活動了一下四肢,緩解一下一直站在這裡沒有怎麽動過的肌肉酸痛—一個人獨自享受夜景確實有風范,不過帥是有代價的…
最後看了一眼高空的美麗圖景,阿喀琉斯剛想回頭,不遠處政務廳高樓上一抹亮眼的風景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在蒼藍色的月光下,妝容簡單的少女如瀑一般的金色長發披散,垂至腰側,而翠綠色的眼瞳直視著月光,朱唇輕啟,似乎是在對著在神學上有著重要意義的西芬克魔力之月進行著祈禱—就像下方依舊的平民一樣。
她也是在祈禱嗎?
王室成員是肯定不會與教廷搭上關系,那麽她也是進行複蘇之祭嗎?為什麽這個傳言中大大咧咧的女孩這幾天總是露出這種多愁善感的感情呢?
算了…這個應該跟我沒什麽關系,她自有自己的騎士來關注,對於她,我不過只是個路人罷了…
嗨,走了走了!
…………………………………………………
“我希望帝國的人民不再受到饑餓的侵襲,豐收永遠環繞著他們;
我希望帝國的人民不再受到疾病的困擾,健康永遠陪伴著他們;
我希望帝國的人民不再受到戰爭的摧殘,和平永遠庇佑著他們;
我希望帝國的人民不再受到天災的禍害…”
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糾結接下來要怎麽開口。
“神…”
“遠比天高的決心永遠支持著他們,支持他們跨過那一道又一道的艱難險阻,翻越那一座又一座似乎不可翻越的大山。”
什麽人?,
柔弱的眼神瞬間凌厲,熟練地下身拾起放在腳下的護手劍,劍鋒劃過直指身後那個潛行到自己身後的家夥喉頸。
“嘿嘿!看清楚點!”
狼狽地低頭閃過攻擊,洛克薇提這才看清楚到底是誰來了—出乎她的意料,來的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阿喀琉斯,男,預估二十五歲左右,極其擅長近身格鬥作戰,劍術高超,同時魔法造詣高深,掌握著可能是自己獨創的法術,精通潛行與暗殺,預估有著不俗的敵後破壞能力,最關鍵的是,思維敏捷,擅長戰術,平時為人也十分冷靜,一般不易受到外界因素干擾判斷,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腦海裡迅速閃過有關這個偽造身份的神秘男子一切個人的情報,還有更多的事跡也一並出現在回憶之中—不過,洛克薇提第一個想起的,還是在幻境裡,把自己護住橫渡火海的瘦小身影…
“你來這裡幹什麽?而且突然出現在別人的身後是一個極度不禮貌的行為!”
皺著眉頭,洛克薇提收起了剛剛的弱氣,身上散發出了強硬且冰冷的氣息—果然,這才是我印象裡那個武力值高,善於征戰的帝國公主。
阿喀琉斯確認了自己的直屬上司沒有被別人替換,在心裡微微點了點頭—畢竟余燼組織有什麽招想不出來?謹慎一點還是好事,才不是阿喀琉斯又在放飛自我…
“我看見公主殿下在這裡為帝國人民祈福,忍不住好奇,就跑過來看看了…”
極度混蛋的發言,這樣這位公主短時間應該不會再陷入心情低落的狀態吧—畢竟以前傑洛特團長想家的時候,庫爾斯最喜歡乾的,就是湊過去說俏皮話,然後團長就不會悲傷了…
“…這樣嗎…你也看見了,可以走了吧?”
眼神癱軟下來,公主殿下收起了往日的威風—她現在想什麽?就像一個失去了母親的孩子,只是哭鬧聲全部化作了自己心裡的傷痕…
嗯?似乎沒有起作用?
“………唉,還是得挑明白說嗎?”
我要怎麽講?難道直接說我看見公主殿下可憐又無助的樣子實在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連忙趕來安慰她不知為何受傷的心靈嗎?
總覺得如果傳出去了,我會被蘭洛斯特針對到死…
“今夜月色很美,不是嗎?”
他在…說什麽?
疑惑的眼神讓阿喀琉斯更加頭疼—他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剛剛下樓之後又急匆匆地跑過來。這算什麽,自作自受?
看著依舊消極的洛克薇提,心情突然陷入平靜,阿喀琉斯有點想明白地看著莫名其妙的公主殿下—因為他之前忘記了自己剛剛也是這種不可理喻的狀態。
湛藍色的光束炸開,洛克薇提的心情也平複了下來—這讓她有些驚訝,她可是處於過於負面的狀態好幾天了…
“我大概明白了,你也是一樣啊…”
是啊,和自己一樣,都是從被鏈接的意識海裡脫離,那麽自己出現了被詛咒的現象,公主殿下又怎麽會例外呢?
“雖然寧靜沒有什麽大用, 但好歹還是能夠平複心情的—盡管很快你就會再次進入那種煩人的狀態。”
所以,果然,他也一樣。
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暗金色頭髮的神秘青年,洛克薇提的心緒還是沒能真正被寧靜撫平—他之前“救”過自己一次,現在又是一次…
“…………”
剛想張嘴說些什麽,但阿喀琉斯被洛克薇提強硬地打斷。
“你覺得…帝國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國度?”
是父皇一直所說的新生嗎?還是在亞爾邊境我所看見的,那種殘破,那種頹唐,那種一片蕭條的腐朽景象?
塞特雷的怒斥到底有沒有錯?其實我心裡清楚…帝國已經解決了許多人的生活問題,繁華的京畿地區不會騙人…但同時,飽受戰爭之苦的黑森林城也不會騙人…
所以說,你是怎麽看的呢?以一個長期混跡於底層社會的冒險者的視角,我們的所作所為真的是在為了我們口口聲聲的人民嗎?
“……你真的需要這個問題的答案嗎?或者說…這個問題的答案,難道你不應該去自己尋找嗎?”
確實,我理應自主尋找答案,可是…
“願意聽我講一講我這段時間的旅途嗎?不會很長…”
少女微笑了一下,只是笑容裡充斥著苦澀—阿喀琉斯很明白這個表情,畢竟他現在也沒能走出這個狀態。
迷茫啊…對前路的迷茫,對未來的迷茫…
“當然願意,我的公主,就像我說的,今夜月色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