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傾帶著纖纖一同搬進了府邸,藍狐已經把諸多事宜解決的差不多了,現在是忙著給清蘭辦葬禮,於是王傾他們一同找到了成士。
成士憔悴了很多,見到王傾仍然起身叫大哥行禮,再問纖纖的身體情況,王傾把大概給成士說了一下,自己也是愁眉苦臉。
“清蘭喜歡節儉,所以厚葬她可能不喜歡。”藍狐很小心地說。
“交給我吧,我知道她喜歡的是什麽。”成士向藍狐道謝,被藍狐扶起來了。
王傾和纖纖搬進了正屋,這裡的仆人被藍狐置換掉了,也算是為了安全考慮。她們幫著安頓行李,有一人端著一個方盒子,走到王傾身旁來:
“這是當時大人相中的鐲子,還請夫人收下。”
王傾沒有多想,取下來給了纖纖,她十分喜歡,自己戴上了也覺得合身。王傾詢問了整個府邸的情況,那丫鬟也只能說出一個大概來。於是王傾當即找到藍狐,讓她把院子裡侍奉的人裁掉一半,因為他自己過得習慣了,倒不適應事事有人替做了。她先是驚訝,但還是答應了,還打趣道:“公子奔波習慣了,也變勤快了!”
一直到天黑,這個院子才安頓下來,王傾跟纖纖打了招呼,提著一壇酒去找成士了。
推開門,他正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見到王傾來了,就把小桌子拉出來,端出兩個陶瓷質的碗。王傾讓仆人在大街上買來了熟肉和下酒菜,後廚的廚子急匆匆地找來,恭敬中帶著不滿,是因為王傾沒讓自己府的廚師做飯。王傾大手一揮,他也收了脾氣。
“我們兩兄弟當初日子過得窮的時候,一晚上隻吃一隻雞,就是在那家買的,那時候風餐露宿,過得不如別人家養的狗。我讓人去買,不是吃不慣顧府的東西,就是想再嘗嘗老味道。”
廚子不敢吱聲了,在一旁站著,看著面前一碗碗喝酒的王傾和成士。
“你回去吧!做幾個招牌菜來,不用太多!”
“好、好、好。”他急忙應承著走了。
成士問我:“為什麽不把名字改成王府而是顧府呢?”
“王府顯得氣太盛了,我想著拿下這個地方就足夠了,不用為了生計東奔西跑了。我的野心不是太大,也害怕為了野心失去親人了。”
成士沉默著,只是悶頭喝酒。
“今後有什麽打算?現在條件好了,哥都能滿足你!”
“我想一個人出去闖闖。”
王傾先是一愣,又喝了一口酒想了想:“聽哥的,外面太亂了。咱們一路闖過來,受的罪還少嗎?”
“我想去看看大海,那天我跟清蘭說了,約定等穩定下來去海邊逛一逛,看一看大哥說過的大海。”
“打算什麽時候走?”
“等清蘭的葬禮結束了。”
“什麽時候回來?”
“這要看行程了。”
“我給你找千裡馬,中間加上住店餐食、渡河登山,十日可還!”
“好!”
“出去一趟交一交朋友,盡量找些高尚之士,日後必有益處。不要因為對方是女人就避而不交,昨天的林氏姐妹功夫也了得,記住要平等待人。”
“大哥,沒酒了。”他聽得有些不耐煩,這些道理確實是好的,可是聽的人總是聽一聽就忘,非要真的吃虧了才能領會。
成士搬來一壇新酒,王傾喝的有些暈乎了,就端著茶杯一口口喝著。他悶頭吃肉喝酒,還小心翼翼地護著手腕上的清蘭的頭髮,
害怕弄髒。這一次,成士比王傾喝得多,還多不少。 直到半夜,成士直接躺在床上睡著了,王傾給他蓋上被子,暈暈乎乎地回自己屋,在下台階的時候沒踩穩,一屁股做在了地上,府上的仆人匆忙來扶,王傾都沒讓:
“多晚了!你們別管我了,都回去睡覺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坐會兒。”眾人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按照規矩,他們必須要把王傾送回去的,把主人晾在院子裡不太像話。
王傾見沒人搭理:“聽不見嗎?我一個人坐會兒!”語氣裡帶著不高興,眾人這才離去。
剛下過雨的晚上,有點冷,空氣倒是清新了不少,王傾微醺中覺得十分舒服自在,酒喝多了還有些頭疼。自己斜躺在台階上說著醉話,纖纖出了門給他披上了衣服,王傾紅著臉對纖纖傻笑,很依賴地把頭按在她柔軟的肩膀上。一眾人本來擔心地站在牆角看王傾,但是看到此情此景,就各自安心地回去睡覺了。
兩個人依靠著,沒有多說什麽,王傾獨自哭了起來,先是無聲地流淚,浸濕了纖纖的肩膀,一點點抽泣起來,到最後放聲地哭嚎著。纖纖一直在哄著,像是年輕的母親在安慰犯了大錯的孩子。
月亮彎成一個芽兒,在一大塊一大塊的雲彩裡穿行。蝙蝠來回飛著,翅膀扇動樹葉上的水珠,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纖纖把睡死過去的王傾扶進屋子,回頭關門。她眨著水靈靈的眼睛,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這世界上最累的,就是正在打拚中的男人。或許表面上堅毅地像個泰山,但是他們的內心,如同一張紙,處處碰壁和磨難,被攥成了一個破爛的紙團,唯有每一次的發泄,讓這張紙一點點地展開、磨平,直到最後變成一張滿是折痕的枯黃的紙,紙上有一個個歪七扭八的字,最大的那一個,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