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趟河間府,差點疼死不說,還浪費時間。
五日後終於到達了榷場,這次他沒有受傷,只是有點疲憊。王慶這小子居然也沒事,是不是那馬和他是親戚?
碧月見到少爺回來,嚎啕大哭,杜平說這姑娘天天擔心你,但是一直嘻嘻哈哈的,今天才哭出來。
杜平的手下工作效率還是不錯的,平整了一大片地不說,那幾十排木屋蔚為壯觀。木屋後的森林鬱鬱蔥蔥的,空氣極為清新。
所有人都住進了木屋,原來的窩棚也沒有拆,正好可以安置難民。
水泥廠和磚廠已經正常運轉,每天都有大量的建築材料生產出來。
運送石灰岩等水泥原料的那個富戶還是很有點手段的,居然糾集了二百多輛馬車或者牛車,在一百多裡的路上來回穿梭。
陳三心裡有點沒底,因為糧食快要見底了,和附近的大戶們買了一些,但是數量並不是很多,工人乾的又是體力活,再怎麽控制,總要讓人家吃飽吧。
五百個護衛隊的人分成兩撥,箭術好的的去打獵,不好的用蓖麻搓的繩子結成網去捕魚,能補充一些也是好的。有人采了蘑菇回來,被陳嘉罵了一頓,吃啥也不能吃蘑菇,這東西搞不好就有毒。
正當他們開始為糧食發愁的時候,海上來了五艘船,全部是糧食,救命的糧食!全體人員都放下手上的活計去運糧。
押運的是瞿五,他又帶來二百多個廂軍,身體條件都不錯,直接劃撥到護衛隊。
“少爺。這是給你的信。”瞿五身上全是海腥味,有點難聞,陳嘉還是真心實意地擁抱了他,不為別的,就為那五船糧食。
好幾個人給陳嘉寫信,福王,寶貝,蘇秉承,顧言,張有泉,章麗媛,王薇,最意外的是章麗鶯也給他寫了信。
沒心思看信,把信交給胡鐵城保管,自己跑去清點糧食。
“夠我們三千人吃半年的。”陳三長舒了一口氣,這幾天他晚上都睡不著覺,眼瞅著倉庫裡的糧食一天天變少,估計頭髮都要愁白了。
“瞿五,後面的糧食多久到?”陳嘉有點急眼了,那幾萬百姓怎麽辦?
“咦?少爺您沒看信?”
“我現在哪有心思看信。”
“管家對我說三天后有十船,二十天以後還有十船,糧食很多,蘇州運來大批糧食,說是足夠幾萬人吃半年的,所以管家讓你不要著急。”
“那就夠了,十五船夠五萬人吃飽兩個月,我們控制一下,吃到三個月問題不大,後面這十船就算儲備了。”陳嘉細算道。
“那現在怎麽辦?”陳三問。
“拉石灰岩的車暫時幫我們運糧去河間府,沿途建十個接應點,燒稀飯,不準給他們吃乾飯,他們長期饑餓,吃乾飯會死人的。一人一碗稀飯,護衛隊守著那幾個接應點防止有人搶糧食。馬上派人去河間府找劉斌,就說糧食到了,讓他組織難民讓廂軍保護往這裡來,算算時間正好接的上。”
“那每個接應點應該放多少糧食?”
“四百裡地,按照他們走路的速度應該每天不會超過六十裡,第一個點就放在河間府府衙前面,運一千石過去,後面每隔四十裡一個點,每個點五百石,到我們這裡正好接上。”
“人過來住哪裡?”
“先住窩棚,難民不會一次性過來的,先來的就組織起來造窩棚,或者幫建築隊造宅子和商鋪,等宅子造好了建築隊搬進去,木屋讓出來,
到時候看具體人數吧,我想幾萬人總不會在半個月裡面全部到的。” 陳三想了想,大概應該或許可以吧,於是就去找那富戶商量車的事情。
“瞿五,你再辛苦一趟,最後那十船糧食確保運過來,有了那十船,我們什麽都不怕了。”
“好的少爺。”
十五船糧食三萬多貫夠難民喝稀飯好幾個月的,就這區區三萬貫啊,有多少人家家破人亡。
陳嘉不認識朝堂上的諸位相公,也不想認識,怕忍不住在他們臉上吐唾沫。
夜晚,接著昏暗的油燈把信拆開,細細讀了起來。
福王,蘇秉承,顧言的意思都差不多,鼓勵自己好好乾,對帶去五百護衛隊表示滿意,希望再接再厲。呸!呸!呸!三個渣男。
陳嘉回信感謝信任支持,表達自己準備扎根邊疆,為大宋努力奮鬥的願望。
章麗媛在信裡表達了對自己的想念,很想來榷場玩。
陳嘉很不客氣的指出,你想來就來,只是自己帶上吃飯的錢,本人實在養不起你。
王薇在信裡聊了一些江寧發生的趣事,以及她對榷場的好奇。這妞就是不爽氣,想來就和章麗媛一樣直說麽。
簡簡單單說,三個月後榷場見。
章麗鶯的信裡說三個月後開張的時候她會來收她買的鋪子啊,地皮啊,希望後面造房子的時候陳嘉能給予方便,信件的最後,她解釋了上次幫助蕭薔的原因,她認為蕭薔沒有實際能力獲得大宋的退讓,最後只能會找陳嘉破局,所以才答應的雲雲,無非就是辯解自己不是賣國賊!信你個鬼,呸,呸!呸!賣國賊!
回復從未懷疑她對大宋的愛戴和忠誠,歡迎她來榷場,自己一定會給予幫助。
張有泉的信裡的確說了糧食的事情,與瞿五說的一致。
回復衷心感謝你為了挽救幾萬同胞所做的一切,向你致敬!
最後才看了寶貝的信。
寶貝說陳嘉啊,日日思念著你,總想快點結束兩地分居的痛苦,能早日在你溫暖的懷抱裡撒嬌,最後畫龍點睛地指出,你要與你的丫鬟保持純潔的友誼。
回復我也很想你,這裡很好勿念!另,我與碧月一直純潔到現在,請放心。
想想不妥,破綻很大於是又加了一句:我們會一直純潔下去的。
完美!
當一夥難民慢慢走來的時候,陳嘉的心刺痛了。兩世為人的他今天才知道什麽叫破衣爛衫,什麽叫衣不蔽體,什麽叫骨瘦如柴,什麽叫行屍走肉。
他們眼光木然地從自己面前走過,只是看到遠處那一排熱騰騰的稀粥時,眼神中才出現人類該有的渴望。
一個女人坦胸露乳地從自己面前走過,望著她幾乎赤裸的肮髒的身體,陳嘉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好多年了,他第一次嘗到自己的嘴角是鹹的。
當看見第二批難民走來的時候,陳嘉已經離開了。他不敢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再也不會笑,再也不會原諒那些權貴,哪怕他現在正在享用那些權貴賦予他的力量。
在學習人間地獄這個單詞的時候,他很努力地想象過,他覺得自己是理解的。可今天,他覺得他想忘記世上還有這個成語。
難民都住進了窩棚,有護衛隊的人去告訴他們應該注意的事項,比如不能隨意大小便之類的。
遠遠看見那個女子為自己的坦胸露乳感到羞恥,於是努力地藏在一束枯草的後面,低著頭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
陳嘉笑了,很開心的笑,笑那女的笨拙,笑那女子的手足無措。這才是人該有的樣子,這才是他陳嘉到了這個世界該做的事情。
正如陳嘉預料的,能走到這裡的絕大多數是青年和壯年,至於老人和孩子,陳嘉沒有去想,他不敢,也不能。太多事情需要他去做,去決定。
第三天開始,越來越多人走來,最早一批已經休息兩天的人被陳嘉趕出窩棚,去造新的窩棚。前面傳來消息,已經有三萬人正在向這裡走來,必須要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所以已經休息過的人必須勞動,為自己,也為了他們。
隨著體力恢復的人越來越多,有的人已經可以去幫助建築隊做一些輕松的活計,建築隊開始點著篝火夜戰了,很多人已經連續好幾天超時工作,依舊在努力砌上每一塊磚。
上萬人在火光的照映下勞動的場面是極具震撼力的,一棟棟紅色的牆體在蔓延開去。
陳嘉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了,他很困,但是又睡不著,他在油燈的照射下努力奮筆疾書,陳三匆匆忙忙找了過來:“少爺,有消息說有更多的人在往這裡來,據說是其他府縣的,照這樣下去,可能會遠遠超過我們的預計。”
陳嘉點點頭便是自己知道了,手中的筆卻沒有停留。
“少爺,再這樣下去局面會失控的啊。”陳三急了,現在的難民已經超過五萬人了,路上還有大批的人在往這裡趕。護衛隊只有七百人,建築隊一千五,加上雇傭的幾百個當地人,這些人面對十萬甚至更多的難民的時候,一顆火星就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事件,比如說營嘯。
陳嘉放下筆,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暴走的男人,輕聲道:“你在怕什麽?怕這群一碗稀飯就恨不得把命給你的人?怕這些拚命乾活,就怕我們不要他們的人?怕什麽?你在怕什麽?”
站起來看著處處篝火,人影幢幢的工地,陳嘉輕輕道:“陳三,他們是人,是我們的人,我們也是他們的人,將來他們去拯救更多他們這樣的人。他們,才是我們自己人。”
回身靜靜看著陳三:“懂麽?”
“天就快要亮了,告訴弟兄們,明天誰都不要乾活,休息一天。去窩棚那裡說一下,前三天的人可以吃乾飯了,不過只能吃一碗。他們需要三個月才能慢慢恢復,去告訴他們這件事情,要講清楚。把糧食倉庫打開,順便告訴他們,過幾天還有十條船的糧食會運來。他們要做的就是為後面的人造房子,正如我們為他們一樣。”
“還有,從明天開始實行軍事化管理,每十個人選一個隊長出來,每十個隊組成一個中隊,中隊長由護衛隊員擔任,十個中隊組成一個大隊。從明天起男女分開,女的也要如此組織起來。讓杜平把建築隊也如此組織,以後就是一個建築隊小隊帶一個大隊乾活。在難民營選五百個會做飯的女人,以後做飯就交給她們,男人全部上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