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上，那個名字聽起來像是外國人的醫生，給他講了一下有關於這場案子的大概過程。

　　起初就是江邊出現了一個殺人犯，他會在陰暗的角落中潛伏著，在半夜出動，按照他的規則去殺人，以各種極其恐怖且惡心的手法。

　　重點在於，他似乎有著類似易容的能力，每次都會以不同的面貌出現。

　　而昨晚，便是以林灝的樣子出現在了濱江小區門口。有前車之鑒，警方自然是很快就確定了這次的案子與林灝沒有多少關系，所以才這麽快把他放回來。

　　只不過最令林灝在意的還不是這個。

　　他放下手中的筆，面前的試卷已經被做完了，他想起了那個醫生後續的話。

　　那個時候，林灝說到了自己的夢。

　　“你覺得，你自己該怎麽定義?”赫爾醫生坐在駕駛室，對後座的林灝問道。

　　“我不知道。”

　　這個問題更像是一個哲學問題，林灝作為一個理科生，對這方面的東西涉獵甚少，更不用說是給出一個正確答案了。

　　“按我的想法來說，你是由你的意識決定的。也就是說，你的意識決定了，你是林灝。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意識又是什麽?”

　　赫爾醫生似乎並不想知道林灝的回答，他繼續說:“在我看來，意識其實就是你的記憶。所以是不是只要有人影響了你的記憶，就能更改你的意識。讓你以為，你就是林灝。”

　　“你什麽意思?”林灝通過車內視鏡看著赫爾醫生的眼睛，對方卻放棄與他對視，而是專心致志看著前方。

　　他搖了搖頭，“沒什麽意思，就是對於你是誰這個問題，抒發了一下我的見解。至於怎麽理解這句話，還是看你自己。”

　　“對了，如果你對你的夢感到困擾的話，不如問問碟仙。”醫生突兀地來了這麽一句話。

　　“你是個心理醫生還信這些?”

　　林灝也知道那個叫碟仙的遊戲，問前程問姻緣皆可，只要不問碟仙身世就好。

　　“我不信，但是也許在自我暗示的情況下，你的潛意識會在字盤上給你答案。”

　　......

　　一番很簡短的對話之後，林灝便先回到了家中，把身上劃爛的衣物全部換掉，給自己扒了兩口飯之後才去了學校。

　　但是就這麽出去一趟，他回到學校已經是下午了。老老實實聽完一天的課，林灝已經把一天的作業全部搞定。

　　胖子忽然湊過來笑著說:“嘿嘿，你和她昨晚不是那個了嘛。”

　　“什麽那個?”

　　“就是那個啊。”胖子貼近林灝的耳朵說道:“就是男女之間的那種事啊。”

　　“沒有，你哪聽來的?”林灝一把推開胖子的頭，滿是嫌棄地問道。

　　他回憶了一下，昨晚明明沒有見到過其他人，哪傳出去的謠言。

　　“都有人看到你和她一起從房間裡出來了。”

　　“我那是借宿了一晚。”

　　“可是誰信呢。”胖子攤攤手，表示自己也不信。

　　林灝回道:“你愛信不信。”

　　他轉過身，說實話雖然看起來滿不在乎，但他還是心中有些悸動。可是當時又能怎麽做，不留下來，他出門說不定死的就是他。

　　而且，衛雪也會有安全問題。一個人住在那種地方，林灝都不知道她是怎麽堅持下去的。

　　他本以為徐福生死了，那這事就沒人知道，可現在不知道是誰把這事傳了出去。

　　隨即他想到了些什麽，

轉頭問胖子:“胖子，我以前也長這個樣子嗎?”　　胖子正做著作業，抬頭看他:“要不然呢，你長什麽樣子還能變不成?”

　　他頓了頓，又說道:“你不會已經開始忘記你自己長什麽樣子了吧?”

　　林灝沒回話，低頭思考著早上那個叫赫爾的醫生對他說的話。

　　那段話很有意思，那個醫生似乎是在有意無意暗示他，他也許不是林灝這個人。

　　但是說假話的人多了去了，林灝也不可能別人說什麽信什麽，只是結合那個夢，他也不由得有些多想。

　　“走嗎?”

　　胖子抬頭看了眼林灝，“你真是記性越來越差了，我在劉老頭那約了家教，今晚加明後上兩天半，你自己回去吧。”

　　林灝這才回憶起來，是在幾天前，胖子就和他說過，為了補數學，他已經在老師那報了班。

　　“對了，我勸你啊，還是別和她走太近了。”

　　“為什麽?”

　　“面相克夫。”

　　“去你的，今天是繞不開這點破事了是吧。”林灝雙手作勢掐住胖子的脖子威脅道，胖子只能嗚嗚求饒。

　　教訓完胖子之後，林灝就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

　　看了眼衛雪的位置，衛雪已經從座位上離開了，她之前也很有默契地不和林灝說話，以防引起誤會。

　　林灝離開學校，回家的路上，一直有小雨飄灑著。林灝的頭髮被濕潤，身體微微有些發抖。

　　一把傘突然出現在他的頭頂，替他擋住了雨。

　　林灝轉頭，衛雪站在他旁邊，把傘舉過了他的頭頂。

　　“你還沒走?”

　　“我看你好像沒帶傘，就等了你一下。”

　　林灝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可是他們會誤會。”

　　自從從胖子那裡知道有人居然能看到自己和衛雪在同一間屋子住了一個晚上後，他現在就總是覺得背後有人在看著他。

　　“我知道，所以你拿著吧。三百塊的房費我收不下，這算我補償你的。”衛雪把傘塞到林灝的手裡，然後就自己向前快步走去。

　　林灝握著手裡的傘，傘有些破舊，不少支撐杆已經生鏽了，以衛雪的家境看，這可能是她家唯一一把傘。

　　看衛雪離開的樣子，他渾身有些不自在。

　　一個男人，讓女孩來送傘，最後還讓女孩冒雨離開，怎麽想都不合適。

　　路人也有一兩個在指指點點，林灝很煩躁，乾脆也快速幾步趕了上去。

　　把傘撐過衛雪的頭頂，他回過頭，看了一圈，沒有其他同學，林灝心裡放松了許多。

　　“你幹嘛過來?”

　　“不忍心，而且我感覺，自己像個專門釣小女孩的渣男。”林灝面無表情回答道。“你知道嗎，我挺委屈的。”

　　衛雪看著他一邊說自己委屈，一邊又一副認真的表情，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林灝看著她的臉，在雨絲的打濕下，有一種朦朧的初戀感。

　　笑了一會，她又開口說道:“那你不怕誤會嗎?”

　　“誤會早就解不開了，就這樣吧。只要咱們真的沒幹什麽，時間一長，謠言會不攻自破的。”

　　衛雪聽他的話後，點了點頭。

　　“我明天之後不會再去上學了，你不用擔心這個。”

　　林灝有些詫異，“為什麽?”

　　“付不起學費了，而且那邊要拆遷，到時候重新租房的房租，我還沒付。奶奶之前下葬的錢也是我借的，現在不止你一個債主。”衛雪說得盡量輕松，但語調還是沉重了下去。

　　“你可以試試助學貸款。 ”林灝想要勸衛雪繼續讀下去。

　　衛雪解釋說:“沒用的，根本不夠。我看過了，進廠裡的話，一天八十，能給我日結，而且他們只要初中學歷就行。很不錯了，以我的成績，再好好讀書也不一定能拿到更高的工資。”

　　她說到這時，眼底裡泛著光。

　　林灝一時語塞，沒有當家是不知油鹽貴的，衛雪的困境他沒辦法感同身受。

　　但是看到她說到一天八十的時候，臉上那種對生活的希望感，他就有些難受。眼睜睜看著面前這個女孩因為生活壓力，放棄了讓自己有可能見到更好的未來的機會。

　　背包中突然傳來了手機收到短信的聲音。

　　林灝從書包裡把手機拿出來，手機在他回家拿過充電器後，就放在老師辦公室裡充滿了電。

　　打開屏幕，裡面是自己爸媽給自己發的信息，大意是他們今晚不回來了，讓他自己做飯吃。

　　林灝回過頭問衛雪:“你還有錢吃飯嗎?”

　　她搖搖頭，但隨後又點點頭:“吃白飯夠了。”

　　“那要不今晚去我家吃吧，我爸媽不在，我給你做飯，為你提前步入社會生活踐行。”

　　她看了眼林灝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林灝倒是無所謂了，要是衛雪真的離開了，那他們以後的接觸機會很可能就是零。

　　到時候班上的謠言自然而然就會消失，他現在做的這些都無所謂。

　　只是他心裡有些空落落的，有種失而復得，但又一次得而複失的感覺。

　　兩個人在傘下，燈下慢慢前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