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灝抱著小雉跑得飛快。
在路邊跑了一會後,看見路上疾馳而來的救護車,他腳下再快了一些。
直到離開這個街口,他才放下懷裡的小雉,氣喘噓噓地站在路邊,然後攔了一輛出租車。
等到司機剛剛停下,他就開門帶著小雉坐了進去。
“師傅,去嶺南路十字路口。”林灝氣喘籲籲地喊道。
師傅很熱情,看林灝氣喘籲籲地樣子,他扔了一瓶水給林灝,“你先緩緩,不收你錢。”
林灝本想拒絕,但聽到不收錢幾個字他就放心地擰開瓶蓋,骨碌骨碌給自己肚子裡灌水。
“怎麽了,去接孩子累成這樣。”司機師傅主動和他開始聊天,林灝也不怎麽社恐,自然接過話茬。
“對,接我侄子,他住的比較遠,所以跑急了些。”
“哦,我能理解。我女兒也是,上學的地方老遠,每次我家婆娘不願意接就讓我開車去,都不知道得錯過了多少生意......”
司機師傅開始陷入自己的家長裡短的抱怨中,林灝倒是不在意司機師傅的吐槽。
即便再能說,最多也就是幾十分鍾的車程罷了。
他靠著車門看著外面的景色,現在已經是傍晚了,城市的燈光還沒亮起,但天色卻已經暗沉。
小雉乖得不像樣,坐在座位上,看著街景一動不動。
前方的路越來越狹窄,路燈稀少,街道上的人都沒幾個了。
林灝斜靠車門,享受著這片刻安寧,但他忽然發現了一些異常。
司機師傅不知道為什麽停下話頭了,車也開得七扭八歪,慢得出奇。
林灝向反光鏡的方向看過去,這才發現司機一直在有意無意地觀察他。而他把眼神掃到鏡子上,司機就會移開眼神。
林灝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血跡,一下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天色太晚,恐怕司機剛才在路上沒有看清他身上的血跡。
“師傅,你誤會了,我不是壞人,我只是剛剛殺雞了而已。”
他把裝在塑料袋裡的那隻雉雞拿出來給司機師傅看了一下。
在他逃跑的時候,就從街邊的一個小店裡買了個足夠大的塑料袋把那隻死雞裝了起來。
要不然,林灝害怕等會司機師傅嫌髒,連車都上不了。
司機師傅的心中緩緩松了口氣。
“這路越開越偏,我還以為你是攔車搶劫的呢,嚇死我了。”他自嘲道。
林灝也笑笑,“哪有那麽多壞人,咱們也就是平頭老百姓,安安分分做好自己就不容易了,沒那麽多壞心思。”
司機師傅的心中安穩下來,不過他剛才那樣,也不好再繼續之前的話題了。
他想了想打開了新聞頻道,想看看能不能找個新話頭。
“歡迎大家來到我們今日寧昌的特別專場:黑夜檔案。我是你們的老朋友,浩然。”
沉穩有力的男聲從廣播裡傳出來,給車內冰冷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林灝平常也不聽廣播,所以他對這廣播內容比較好奇,於是就不再斜靠車門,而是坐直了身子。
司機師傅見林灝有些興趣,立即打開話匣子,“像我們這些人,一天都坐在車裡,沒什麽時間看電視聊天,就只能聽聽這種節目了。”
林灝明白,這也是大多數司機愛和乘客聊天的原因,在車上一個人待一天是很難受的。
“但你也別看這只是個小電台,平時他能說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司機說到這,伸手把電台的音量調大。 直到林灝耳膜都有些被震得發疼了,他才停下來,然後稍微降回去了一些。
沉穩的男聲從車內再次響起。
“今天,浩然之所以給大家準備這個十五分鍾的特別節目呢,是為了給大家提高一下安全意識。畢竟,最近寧昌不太安全,大家在外還是多小心點好。”
司機深以為然,說道:“不是說你哈,我們司機平常碰到的破事確實多。像碰瓷啊,撞車啊什麽的,都見慣了。有時候還能碰上搶劫的,公司還特意給我們安排了緊急報警按鈕。”
司機說著,指了指儀表盤旁邊的一個很小按鈕,那就是報警按鈕。
如果他不說,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林灝點點頭,做司機這一行確實不容易。
電台的聲音在司機說話間的空擋再次出現,“我們就先從寧昌最近的幾件怪事說起吧。”
播音員音色沉穩有力,然後將寧昌最近的一些坊間傳聞,講得繪聲繪色。
比如婦幼醫院的幽靈讓產婦流產率急劇升高;數十個小孩都陷入昏迷,並且發高燒;狐狸精女人勾引路過司機吸乾陽氣......
把這個安全防范節目,整的像是鬼故事專欄一樣。
林灝聽到後面意興闌珊,這東西都是他剛剛經歷過的。
不過說到狐狸精勾引司機的關鍵部分時,主持人似乎是接到了什麽緊急消息,突然停了下來。
這讓駕駛室的司機師傅忍不住歎了口氣,“這怎麽就沒了呢。”
他拍了拍收音機的位置,一會後,聲音再次傳出。
“在這裡插播一條緊急通報,在花園小區附近,有一涉嫌綁架殺人的精神病患者,逃離了警察的圍捕,請各位司機提高警惕。”
司機師傅捏了捏鼻子,“你說啊,這是不是怪事,現在連精神病都能綁架人了,精神病有這麽厲害嗎?我看,這就是有人隱瞞了。”
林灝聽到這條插播通報時也愣住了。
怎麽我就成精神病了?
這通報明顯就是衝他來的, 花園小區,警察,綁架。
那個假警察是真貨不成?
本來停下的播報忽然又響起,“再次插播一條線索。據說這個精神病患者身上全是血。”
駕駛室的司機聽到這句話渾身一抖,然後從反光鏡裡看了眼林灝,手指不自覺靠近了那個緊急按鈕。
林灝有苦說不出,“這真的只是雞血。”
他再次把那隻雞拿出來給司機師傅看了一眼。
司機師傅冷汗直冒地點了點頭,然後在座位上坐得筆直,似乎準備下一刻跳車了。
“還有,這個嫌疑人帶著一個孩子。”
廣播裡這句話一出,司機又是渾身一顫,車輛的行進軌跡都狠狠地扭了一下。
“真不是我,你看我像精神病?”
林灝替自己辯解,然而司機看他的樣子,幾乎是把“你確實像”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畢竟哪裡有人會殺完雞渾身是血不換衣服的,這還不是精神病,那什麽才是。
而且這血,還不一定就是雞的呢。
“信我,好嗎,信我。”
林灝現在有些抓狂了,沒被鬼整到,被人整到了。
一個假警察哪來的這麽大能量,正在直播的電台就能插播消息。
然而電台又傳來了一條播報。
“最後就是,這個精神病可能隨身帶著一隻死雞,大家多留意一下。好了,今天的黑夜檔案節目到此結束。浩然與你們,下期相會。”
電台中傳來悠揚的音樂,林灝與司機在反光鏡裡對視著。
安靜且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