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鍾上有6道血漬。
1,夕鹿。
2,雷角。
5,雨霧。
6,纏蟄。
8,羚奔。
9,沐狨。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古倫尼說。“一個數字代表一名候選人。表盤上有十二個數字,但為什麽只有是十一個候選人?”
“因為十二是王的數字。”鳴辰說。“十二是時間的起點,也是終點。十二是成王之人。”
鳴辰突然流下了眼淚。
“怎麽了?”聞垂問。
“沒什麽……。”鳴辰摘下單片眼鏡,擦了擦眼睛。“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有點悲傷。”
“……十二是成王之人。”聞垂默念著這句話。“成王者,全知之人,烏豕也。”
“說說接下來的計劃吧。”古倫尼說。“現在就剩下我們了,是先對付花火,還是先對付黑貓?”
“你們拿到夕鹿的‘王之器’了吧。”鳴辰說。“怎麽樣,更適合對付花火,還是更適合對付鐵鏽王?”
“恐怕都不適合。”古倫尼說。
“這麽說,憑我們兩個是很難對抗他們了。”鳴辰說。
“只能拉攏他們的其中一個打另一個了吧。”古倫尼說。
“要不要拉攏一下踏雪?”鳴辰說。“她跟你們關系不錯吧。她能打開鎖上的房門,這點很適合突襲。”
“她不願意卷入爭鬥。”古倫尼說。
此時,踏雪正在戰鬥。
她的敵人不是候選人,而是法則。
“七之空響”不是萬能的“王之器”,它的使用有苛刻的條件。
首先,否定法則需要進行儀式,而儀式很花時間。
而“選王儀式”有諸多法則,“七之空響”一次只能否定一條法則。她否定了法則A,便不能否定法則B;如果她想要否定法則B,就需要再進行一次耗時的儀式,當儀式完成時,對法則A的否定會立刻失效。
結果,她把時間統統花在了儀式上。
起初,她否定的法則是“沒人可以離開選王之館”,開啟了通往外部世界的大門。然而,外面的世界是一片虛無,她無處可去。
然後,她試圖否定羽化之國的傳統,即“‘王’必須在‘選王儀式’中產生”。否定儀式似乎生效了,但他們仍未從這場“選王儀式”中解放出來。或許它會從下一次“選王儀式”生效?
踏雪又試過否定“擁有‘真王之器’者為王”、“殺死所有其他候選人才能鑄就‘真王之器’”等法則,但都沒有產生任何效果。
她還試過否定“候選人的房門只有房間的主人能打開”這條法則。然後,她發現了:“選王之館”中不止十一個房間。
她進入了第十二個房間。那房間與其他房間不同,它的門不是黑色的,也沒那麽沉重。那是一道金色的、鑲滿玉石的門,盡顯華貴之氣。但在門中,卻是一片破敗氣息,灰塵彌補、蛛網叢生,仿佛已經被廢棄許久。
第十二個房間是終結儀式的關鍵嗎?她不知道。她考慮過要不要重新否定“沒人可以離開選王之館”的法則,或許在第十二個房間裡能找到離開“選王之館”的路。但這就意味著她必須先放棄自由出入房間的權能,她會被困在第十二個房間裡。
——自由出入房間的權能是個好東西,要不是它,或許他們都會被燒死在雷角的房間裡。
“還有哪些法則值得嘗試?”她問“七之空響”。
“七之空響”為她拉出了一個清單,羅列著當前正束縛著她的法則。
她翻看這清單,然後找到了一條奇怪的法則。
——“候選人無法回憶有關####的信息”。
這並不是“選王儀式”的法則,她清楚地記得這一點。那這是什麽的法則?
“我遺忘了什麽嗎?”她問自己。有這條法則存在,她顯然是遺忘了什麽。但她想不起自己遺忘了什麽。
如果一個人遺忘了什麽,她的生活一定會有違和感。
——如果一個人遺忘了自己掌握的技能,那麽她會無法適應當前的生活與技能。
——如果一個人遺忘了自己認識的人,那麽她會發現:自己的生活中充斥著陌生人,而這些陌生人卻是不合時宜地想與她親近。
——如果一個人遺忘了經歷過的某段時間,那麽她的人生會出現斷層,她會發現周圍的環境一下子改變了。
但在踏雪身上,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她清楚地記得自己的童年,記得自己的成長過程,記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田地的。她的記憶沒有破損的痕跡。
“‘七之空響’,儀式開啟。”
踏雪令仆人準備儀式。她準備找回被壓製的記憶。
這個時候,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
“這是最好的時機。”那人說。
“我不想涉足戰爭。”踏雪說。
“這是殺死那個人的最好時機。”那人重複了一遍。
花火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懶懶地半躺在沙發上。
她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一貓一人:長成貓樣的鐵鏽王,以及它的仆人。
“你房間真亂。”黑貓的仆人說。
“凌亂”是個褒義詞,如果和花火的房間相比。房間地板上可謂五彩斑斕:大片的酒漬、被踩扁的甜點、倒下的椅子、隨手扔掉的外套。仔細去找的話,甚至還能找到隨手脫下的長筒襪和換洗的內衣。
“我又沒有仆人伺候著。”花火滿不在乎地說道。
“看你樣子,不像是這麽邋遢的人。”黑貓仆人說。花火給人的第一印象,是那種做事得體、生活精致的女人。果然人不可貌相。
“在外面我會裝。”花火說。“找我什麽事,快說吧。”
“我們,要不要聯手?”黑貓仆人開門見山地說道。
“沒那個必要吧。”花火又打了個哈欠。
“你沒發現嗎?其他人都盯上你了。”黑貓仆人說。“估計這會兒他們正商量著怎麽聯合起來對付你呢。”
“我無所謂了。”花火說。“他們自己之間還要彼此提防呢,不成氣候,就算聯合起來我也不擔心。倒是你,該注意下人身安全了。”
“是嗎?”
“你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投胎成貓賴在王位上不走,這也太臭不要臉了。”花火說。“而且估計你活著的時候乾得也不怎麽樣,他們一個個都一副想扒你皮的樣子。你才是被盯上的那個吧。”
貓咪氣炸了毛,“喵嗚”一聲撲向了花火,在她臉上一通亂撓。
撓了幾下後,貓咪突然發現撓得有些不得勁。
因為它的前肢沒了。兩隻都沒了。
花火心不在焉地把玩著手上的短刀,刀上有血。剛才明明她手上什麽沒有呢。
“警告你,我討厭寵物,別接近我。”花火說。“小貓小狗一開始是挺可愛的,但在收拾了一星期的糞便後,你就會覺得它們面目可憎了。所以我是不養寵物主義者。……現在警告是不是有點晚了?”
貓咪的兩隻爪字掉到了地上。黑貓發出了淒厲的慘叫,仆人急忙撕下衣服為它止血。
一柄短刀直飛向貓咪的頭顱,仆人忙拔劍擋下短刀。但花火的指縫間已經塞滿了飛刀。
“別了,自己跑來送死的鐵鏽王。”花火把滿手的飛刀扔了出去。
但是,飛刀沒有飛向貓咪,而是灑了一地。她失手了。
花火愣了。她不可能失手了。
她注意到,貓咪的斷爪上,少了兩根指甲。昨天晚餐的時候,貓咪的指甲莫名斷了一根,然後雷角的仆人中毒身亡。如今,指甲又少了一根,顯然不是她砍的。
然後,她的五髒六腑一陣翻騰,她嘔了一聲,可什麽也沒嘔出來。
她想要撲向黑貓,卻“咚”地跪到了地上。
“她還活著?”黑貓仆人驚訝地說。
“剛才爪子沒抓到她,只是讓她的皮膚沾上了一點毒液。”黑貓強忍疼痛,用成年男人的口吻說道。
“這是……‘五之夜吻’?”花火明白了。
黑貓把毒抹到了貓爪上。她雖沒讓貓爪抓到自己,但爪上還是濺出了微量的毒液。
“殺了他……!”黑貓對仆人下令。
仆人劍鋒直指花火。花火無力起身,從腰間抄出色拉油瓶。
“三之……”
她還沒能動用“王之器”,仆人的劍已經刺穿了她的手腕,又一腳踢飛了油瓶。
花火再次作嘔,這次嘔出了一口血,全噴到了仆人身上。
仆人舉劍斬向她的頭顱。
“‘三之涓流’!”花火啟用“王之器”。
但油瓶碎到了幾米之外,色拉油已經來不及救援。
突然,沾在仆人身上的血液躁動起來,凝聚起來。它們凝成了一柄劍,自下而上飛去,刺穿了仆人的下巴。
——“三之涓流”的功能不是操縱油,而是操縱液體。血液是液體。
——花火之所以一直攜帶著油瓶,只不過是為了混淆視聽。
仆人死了,已經沒人擋在花火面前了。
花火用盡渾身的力氣,舉起了短刀,瞄準了貓咪。
“‘四之白噪’——”
花火茫然。短刀已經不在她的手上,貓咪也不見了。
她被消除了一分鍾的記憶。
如今她已找不到黑貓,只能任憑“五之夜吻”吞噬她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