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手上有一把刀,扔出去一把刀。
人們一共看到了兩把刀。
但是,有十幾把刀在同一時間扎入了黑貓的身體。
然後,它們穿過了黑貓,插到了地上。
“幻象?”花火走向了黑貓,伸手觸碰它。黑貓的身影消失在了空氣中,它的仆人亦然。
“這是雷角‘王之器’的功能。”夕鹿說。
“目前已知鐵鏽王有了三個‘王之器’,”鳴辰歎了口氣。“一個製造幻象,一個消除記憶,還有一個是下毒。暗殺保命,無所不能呢。”
花火從地上拔起一把短刀。“這地板質量不錯。”
“不是被你扎穿了嗎?”古倫尼說。
“一點都沒開裂呢。”花火說。
早餐時間結束,大廳暗了下來,各回各的房間。
三十分鍾後,眾人又在黑暗中聚回了餐桌。
餐桌上的人是夕鹿、鳴辰和聞垂。古倫尼跟著聞垂列席。他們商討的話題有三個:
一、要不要聯手絞殺花火;
二、要不要聯手絞殺黑貓;
三、先絞殺花火還是黑貓。
花火武力拔群,又擁有“三之涓流”和“六之刑牢”,當之無愧的正面作戰之王;
黑貓則擁有三個極為陰險的“王之器”,殺人手段層出不窮,防不勝防。
“如果不想莫名奇妙地死掉,先殺掉那隻貓比較好。”鳴辰說。
“我倒覺得我們應該拉攏那隻貓,聯手先乾掉花火。”古倫尼說。“要是貓死了,她就更肆無忌憚了,說不定在飯桌上就翻臉把我們殺了。”
“她殺不了我。”夕鹿反駁道。但沒人把她的反駁當回事,她沒跟花火交過手,不知道她的厲害。
“如果能奪取貓的‘王之器’,我們不一定打不過花火吧。”鳴辰說。
“如果能奪取花火的‘王之器’,我們要收拾貓也不難啊。”古倫尼說。
“你們有沒有想過,還有一種可能性。”夕鹿說。
“什麽可能性?”
“把我們所有人的‘王之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夕鹿說。“如此,鐵鏽王不足為懼,那個女仆也不足為懼。”
是的。候選人不需要結盟。想借助一個人的力量,直接殺了他就好。
“‘一之死鬥’,至死方休。”夕鹿的手臂亮起。
花火出現的如今,夕鹿已然不是候選人中的武力巔峰。但面對鳴辰或聞垂,她仍握有優勢。
鳴辰幾乎是第一時間躲到了桌子下面。他不確定桌子是否能擋住夕鹿的“王之器”,總之先躲了再說。
而古倫尼的鎖鏈已經出手,射向了夕鹿。
但夕鹿的目標不是他們,而是聞垂。
光芒起,夜幕降。夕鹿與聞垂遁入了永夜的競技場。
夕鹿並不了解鳴辰或聞垂的底細,她只是直覺地認為聞垂比鳴辰更對付。
她的直覺是對的。
聞垂擁有兩個“王之器”:“八之頑石”與“十一之憶”。“八之頑石”毫無用處,而“十一之憶”的強度全在古倫尼身上。
古倫尼沒被拉到死鬥空間,所以現在的聞垂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屁孩。
“你本不該出生。”夕鹿說。“更不該活到如今。”
聞垂的身軀顫抖著。
“人世皆苦楚。”夕鹿拔出了劍。“讓我結束你的煎熬吧,可憐的孩子。”
聞垂揮舞著拳頭,咆哮著衝向了夕鹿。
夕鹿揮劍。擊殺聞垂只需要一秒,他不會感到痛苦。這是對他的慈悲。
聞垂手臂上的花紋亮了起來。那是“十一之憶”的光芒。
夕鹿的劍砍到了光芒上,竟無法再斬下半分。
“我不會讓你傷害他。”光芒說道。
光芒中,有鎖鏈射向夕鹿,夕鹿側身閃開。
古倫尼從光芒中現身。
夕鹿一臉不解。“‘一之死鬥’中,不應有第三人的存在。”
“無論在哪裡,我們都不再會分離。”光芒的聲音說道。
“這個荒涼地方,就是你的‘王之器’嗎?”古倫尼問夕鹿。
夕鹿沒有回答。她沒有義務回答。
一切都沒有改變。無論聞垂是獨身一人,還是多了個幫手,勝利仍會屬於她。她是天下無敵的夕鹿。
夕鹿揮劍,橫斬向古倫尼喉嚨。古倫尼早有準備,用鎖鏈攔下斬擊。
夕鹿想收回長劍,卻發現鎖鏈牢牢地捆住了劍刃。
“‘十一之鎖’。”古倫尼說。“你的劍永世擺脫不了這道‘鎖’。”
“無妨。”夕鹿松開了她的劍,然後一腳踢向古倫尼。古倫尼腹部中腿,被踢得倒飛而去。
“殺你,我不需要劍。”夕鹿說。
夕鹿緩緩走向古倫尼。聞垂突然從側面撲向了她,夕鹿側腿一踢。古倫尼急忙衝出,擋在聞垂身前,又結結實實挨了一腳。
“你白癡嗎?”古倫尼破口大罵聞垂。“你死了,我們就完了。趕緊躲遠點。”
“我能戰鬥!”聞垂嘴硬地說道。
“你能個屁!”古倫尼再罵。
夕鹿又是一腳踢來,古倫尼先把聞垂扔到遠處,然後自己又中了一腳。三腳下來,他感到五髒六腑都開了鍋。
“穿著板甲踢人可是很疼的。”古倫尼吐出一口鮮血。“你懂不懂禮貌?”
夕鹿一拳揮向他的下巴。古倫尼揮臂擋下,但他感覺自己的尺骨都要被震裂了。穿著板甲打人也很疼。
古倫尼疾退三米,和夕鹿拉開距離。
“我警告你,別得寸進尺。”他說。“我可是很強的,親手毀滅過一個國家的那種。”
夕鹿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你的手段我當然知道,滅國者。”
“……你之前就認識我?”古倫尼有些詫異。
夕鹿看著他。“你失憶了?”
古倫尼拚命地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麽。雖說“失憶”是穿越者常用的價格,但他並不記得自己忘記了什麽。難道他其實和夕鹿有一段過往,只不過當時他喝斷片了?不不不,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乾不出這等齷齪事。
“忘記過去的罪孽,對你是件好事。”夕鹿揮拳襲來。“但忘記不代表你可以逃脫懲罰。”
古倫尼繼續後撤,同時揮動鎖鏈。鎖鏈頭上還捆著夕鹿的劍,劍在鎖鏈的拉動下斬下夕鹿的後頸。夕鹿低頭閃過。
古倫尼繼續用鎖鏈劍進攻。這兵刃的原理和流星錘類似,但遠比流星錘鋒利。夕鹿雖強,但畢竟沒有武器,只要和她保持足夠的距離,古倫尼就有信心擊敗她。
問題是,保持距離並不簡單。夕鹿的速度比他快,他退她便進,像隻甩不掉的水蛭。她的拳頭揍得他鼻青臉腫,他的鎖鏈卻難以施展。最後,他機智地把鎖鏈在身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給自己做了身“鎖子甲”。
於是,夕鹿退了三步,不再進攻。
“來啊,怎麽不打了?”他挑釁道。
“你覺得我傻?”夕鹿說。“你的鎖鏈能鎖住萬物。那是‘王之器’的功能吧。”
“你不打,那就輪到我了。”古倫尼掄著鎖鏈攻擊夕鹿。
夕鹿後退。
由於一半多的鎖鏈纏到了身上,可用於進攻的鎖鏈不夠多了,他的射程變得很短。夕鹿只要稍稍後退便能避開他的攻擊范圍。
古倫尼掄了幾下鎖鏈,都沒有打到夕鹿。“看來咱們誰也奈何不了誰呢。要不然收起你這個空間吧,我們還是坐下來好好商量下聯手的事情吧。”
夕鹿突然前突,一個箭步來到古倫尼面前,拳頭直至面門。古倫尼的臉上可是沒有鎖鏈的。幸好古倫尼的反應也不慢,側頭閃過了這拳。
然而,這一拳是佯攻。
夕鹿的身形未停,掠過古倫尼衝向了聞垂。聞垂才是她的目標,他死了,死鬥就結束了。
在那一刻,古倫尼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聞垂的“王之器”被奪,他會不會成為夕鹿的召喚物。
但這個念頭隻閃了一瞬。
夕鹿重重揮出一拳。她的手甲由鋼鐵所鑄,這一拳足以致命。聞垂下意識地轉身抱頭逃竄,這一拳打倒了他的後心上。
夕鹿突然感到,她的拳頭打到了硬硬的東西上。不但硬,而且粘。
人的肉體是軟的,她擊中的是鎖鏈。——古倫尼事先把鎖鏈藏到了聞垂的外套之下。
普通的鎖鏈隻硬,不粘。但被“十一之鎖”加持的鎖鏈則又硬又粘,粘得你永遠掙脫不開。
鎖鏈從聞垂的外套中湧出,像蛇般延伸著,纏上了夕鹿的手臂,又蔓延到她的身軀上。夕鹿想掙脫,但掙脫不了。
“就此別過,王姐。”聞垂說。
古倫尼揮動鎖鏈,長劍刺向夕鹿的頸。
“王族之血,詛咒之血。”夕鹿平靜地說道。“若是血脈斷絕——”
血光閃過,首級落地。
聞垂的臂上光芒亮起,“一之死鬥”的紋理悄然顯現。
長夜散去,孤獨的競技場坍塌,聞垂和古倫尼回到了餐桌前。
鳴辰靜靜地坐著,沒有看他們。仿佛他們不曾遁入黑暗,也不曾重返光明。
他的目光望著牆壁上的掛鍾,鍾上半數的數字已被血漬玷汙。
鮮血的一抹色彩,掩蓋了最初的數字。鍾上再不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