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列車員都已經離開了,我們來到了頭等車廂三號房,會見多利·韋佛先生。
“我能幫上什麽忙?”他說。
“韋佛先生,我們聽列車員說,在快到9點的時候,你曾經去敲了八號房的房門,這是真的嗎?”塞姆咯說。
“哦,是的,我確實這麽做過。”
“為什麽你要去敲門?”
“當然是想找托爾·米勒先生了,不過我想你們也知道這一點,你們想知道我找他做什麽。”
“正是如此,所以,你能告訴我們嗎?”
“當然,我很樂意。”韋佛雖然嘴上這麽說,臉上的笑容卻略顯僵硬。
“說來話長,你們應該都知道我吧,一個以紅發紅衣為標志的主持人,你們知道我為什麽會堅持這麽低俗的標志嗎?被無數人嘲笑和唾棄,但我依然堅定不移,為什麽?不是因為我喜歡當小醜,紅衣、紅發對我而言是有意義的。我自出身就擁有這頭亮麗的紅發,但我的親人中從未有人和我一樣,所以在我小的時候,我就一直和家人格格不入,經常因此被其他人嘲笑,但我當時並不明白。我稍微長大了一些後,逐漸理解了外人話中有話的暗諷,也意識到父母因為我的誕生互相懷疑,連我是不是親生的,還是撿來的,都已經成為了餐桌上的話題,而對此產生懷疑的也包括我自己。那時我十分痛恨自己的紅發,曾一度將自己的紅發剃光,但在那兒之後也只是招來了更多的嘲笑。我很困惑,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很害怕,我隻好把自己的痛苦深藏心中。直到我十五歲那年的某天,一個身著紅衣的老者看出了我的痛苦,他就是偉大的但丁·馬龍主教。他告訴我不用害怕,紅發是我與生俱來的一部分,是主賜予我的標志,就算別人再怎麽說,主都不會在意的,因為這不是我的錯,生有一頭紅髮根本就算不上什麽錯誤。他還告訴我,在這個世界上,差異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像是白種人、黑種人和黃種人的種族差異,還有各個國家間的文化、語言差異,以及性別差異等,還有很多很多比我的紅發更加矚目的差異,但是這都沒什麽奇怪的,因為每個人之間都有差異,像是有人會嘲笑我的紅發,他卻會欣賞我的紅發。差異是存在的,而求同存異,正是這個世界的運行方式。每個人都是一個個體,別人想要嘲笑我就隨他們去吧,他告訴我,我沒必要也像別人一樣嘲笑自己的紅發,自己的與眾不同之處不需要成為笑柄,我可以讓它成為自己的驕傲。你們能明白嗎?他當時的那番話對我的幫助是有多麽大,讓我重新燃起了生活的鬥志。我開始喜歡上自己的紅發,努力地學習各種知識,主要包括神學和宗教,因為我真的非常崇拜馬龍主教,我視他為我的再生父母,我下定決心也要成為像他一樣偉大的神職人員,我要成為一名紅衣主教。起初,我的前景時好時壞,但無論如何,任何磨難都沒有把我擊垮,我成功成為了神職人員,幫助越來越多的人,歷盡千幸成為了聖公會的一名神父,而且有望成為下一名紅衣主教。八年前,偉大的但丁·馬龍主教去世了,人們會永遠銘記他的付出。當時,我真的非常傷心,久違地大哭了一場,不過,哭完後,我就下定決心,接替主教的職務後,一定要更加努力地為民眾服務,連同馬龍主教的份一起。但是,教皇下達任命後,我卻傻眼了,一位在當時並不出名的神父當上了主教,而幾乎是眾望所歸的我卻落選了,這件事惹得教內議論紛紛,
但沒多久,就沒有人在談論這件事了。你們應該已經猜到了,當時的那位新晉主教便是托爾·米勒先生。盡管托爾·米勒先生曾作為神父服務半生,但他的名聲好壞參半,在神父裡絕對算不上優秀,更不可能當上紅衣主教。我對此感到十分困惑,懷疑任命的公平性,一番調查後卻被其他神父製止,隻得到了聖公會不再純潔的結論。之後,我便選擇了離開聖公會,另尋他路,電視台主持人便是不錯的選擇,而且是CBBC的青少年節目主持人,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去幫助和引導更多的人獲得幸福。” “但我聽說你後來還去找過米勒主教。”
“是的,我確實去聖公會找過他幾次,但他都以工作繁忙為由拒絕了會面,後來我倒也沒那麽在意了,因為我想起了但丁·馬龍主教所說的話,每個人都是一個個體,求同存異即可。不管米勒主教是如何上任的,我隻想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去服務大眾。”
“我明白了。”塞姆咯說,“既然如此,韋佛先生,這次你為什麽又要找他呢?”
“果然還是會在意的吧。”伊齊耶說。
“不,也許也有這部分原因在裡面,”韋佛說,“但主要原因不是這個。你們都知道,近兩年米勒主教經常在公眾場合大放厥詞,甚至破壞宗教間的友好關系,雖然我不知道他是怎麽了,但這種行為顯然對民眾有害無益,於是當我得知他也上了帝國快車後,就想趁這次機會和他好好談談, 勸他不要再這麽做了,至於是否要提及當年的疑問,我還沒有想好。”
“原來如此,理由我已經完全理解了。”塞姆咯說,“那麽韋佛先生,你敲門後得到回應了嗎?”
“啊,是的,他來開門了。”
“哦,你見到托爾·米勒了?”
“是的,他打開了一條縫,我看見了他的半張臉。”
“鎖鏈沒放下?”
“是的。”
“然後你們說了什麽?”
“我提出想要和他談談,還強調了一下只是談談,但是他還是回絕了我,關門的時候他好像很急。”
“然後你就走了?”
“是的。”
“你看到列車員小姐在和七號房的乘客說話了嗎?”
“哦,是的,不過我仔細聽他們在說什麽。”
“嗯,你確定米勒先生把門關嚴實了嗎?”
“什麽?為什麽你這麽問?我是說,這我倒沒有注意,沒有人會在意這種細節。”
“真的嗎?所以你不能保證他把門關嚴了,也不知道他上鎖了沒。”
“是的。”
“有趣。韋佛先生,你剛才說他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急。”
“是的,我還想說些什麽,他就把我趕走了。”
“嗯,那麽後來,你也沒有再去找他了。”
“是的。”
“好的。”塞姆咯站起身來,伸出右手,想要和韋佛先生握手,“謝謝你,韋佛先生,你為我們提供了許多寶貴的意見。”
多利·韋佛伸出猶豫了一下,伸出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