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當時村子裡分了三個小隊，大大是三隊的隊長，吃罷飯，他吼了三隊的大男人給牲畜鍘草去了。

　　媽媽照顧三弟吃了飯，洗了鍋，坐在炕上哭開。她叫著我的名字說:“栓林，你也懂事了，自從我養下你和卡林後，你大變了，性格不和從前一樣，稍有不如意、不稱心，不管有人沒人一吹胡子二瞪眼，對我經常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麽錯?媽媽嘶啞著嗓子哭訴著，遲早哪一天，我要死在你大手裡，要麽是被他打死，要麽是我自己尋死，一了百了。”

　　當時我年齡雖小，可心裡很疼愛媽媽的，對父親捶打媽媽只是敢怒不敢言，事實是我小時候嘴也笨，說不出什麽安慰媽媽的話。

　　可我的弟弟卡林他雖六歲，他坐在媽媽的懷裡，對媽說:“媽媽，你不能死，死了我們怎麽辦。”媽媽哭得更傷心。

　　不到中午十二點，父親滿臉汙垢，一身塵土回到家中。這是上鍘草時草上的塵土和鍘刀鍘草時的粉末，吹到了父親的身上臉上。我幫大大將後背的粉塵用掃帚掃掉，他洗了把臉，有說有笑地給媽媽說著鍘草過程，講述道聽途說來的各自家中的故事，好像沒有發生罵架事一樣，搞得媽媽哭笑不得。

　　父親不僅經常打罵媽媽，對我們弟兄也時常大發雷霆。兩口子的性格很不一樣，父親的脾氣非常暴躁，只要不順他的口味，不管對待媽媽，還是對待我們弟兄，都會拳打腳踢，甚至刀子木棍一起出手。而我的媽媽，她很會說話，以自己親生經歷的故事和聽到聞到的實例去感化教育我們。我對媽媽的能說會道、超強的記憶非常佩服，每次給我說的一切一切，沒有一句重複的語言，同時能將事件發生的時間、地點、過程記得清清楚楚。

　　母親的嘮叨和無休止的話語，確實有時候讓父親麻煩，加之兒女多，很多問題要他去考慮解決，拖兒帶口一大堆，生活一年不如一年，這也是父親脾性越來越壞的原因。

　　父親在村裡也非常出名，不僅僅因為他過往的軼事，還有嚴厲管教我們弟兄三人的事跡。

　　記得就在這一年秋天，同村裡和我同齡或者大一兩歲的男孩、女孩就有三四十個。有一天，我們八九個孩子一起到村裡一家人的自留地上，每人挽一個蘿卜吃。父親知道我參與後，火冒三丈，從家裡跑到外面到處找我，在大村外面的場堆上看到我和孩子們玩耍。遠遠的高吼一聲:栓林，你是不是今天偷人家的蘿卜了。我聽見這吼聲，一下魂飛魄散，也只能硬著頭皮嗯了一聲。父親聽見我的回答，五十米開外拿著木棍，三步並兩步跑了過來。村上的大人王長柳見情況不妙，趕緊對我說:“快跑，你大往死打你呀。”

　　我拗著說:“讓打吧！”站下一動不動。長柳看到我站下不動，拉著我向前跑，我拽著不動，說了句讓他打吧，用力扭著身子甩開他的手。父親跑到我跟前，兩隻眼睛怒睜充血，揚起棍子不停地抽打我的屁股。他一邊打一邊大聲吼叫:我再的讓你偷，我再讓你偷。村裡幾個男人女人看不慣，拉開了父親。我看到他的臉鐵青，眼睛翻得像銅鈴一樣，上氣不接下氣的一口一口喘息著。當時，我心軟了，向父親承認了錯誤:“大大，我再也不跟他們了，更不會偷人家東西了。”父親看到我這個樣子，眼淚也掉了出來。

　　回到家裡，我屁股青一塊紫一塊，走路已經很困難，一條腿疼的厲害，一瘸一拐挪動。媽媽看到我副慘樣，問我再敢不敢偷人家東西了，我一句話也沒說。

　　媽媽用開水、一小塊生白布給我敷著被父親打傷的屁股，又不住給我講著小時偷針長大偷金的故事。

　　八歲偷蘿卜是我人生第一次偷人，從此以後我再沒有發生第二次偷別人東西的事情。這次教訓一直銘記我的心裡，以後幾十年的歲月中，一旦萌生了害人的想法，父親凶狠的臉、屁股上火辣辣的痛便清晰起來。我們兄妹幾個一直正直處世，從未欺辱他人，謹記父親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