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再見到那張熟悉的臉,鍾子楓的大腦瞬間像被血液充滿了般,無法思考,隨之產生的是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而對方接下來的話,將他往更黑暗的深淵推了一把。
梁嶽走到桌前,環顧一圈,將目光停留在薇薇的臉上,歪了下頭,“怎麽,還打算來一個告別宴席嗎?還是你真的又心軟了?”
這句話說出口,如扔出來的炸彈般,讓氣氛跌到了零點,薇薇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眼睛盯著一直不敢看向自己的鍾子楓,苦笑了下,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我等了一天,看來你是真的沒有向我解釋的意思,鍾子楓。”
讓我們把畫面倒回到前一日夜裡,毛雲驍家中,狐面少年被拋出窗外後,屋裡正式開啟了戰鬥模式,只是這場戰鬥注定是飛蛾撲火的悲壯結局。
當一切結束,薇薇走進房間,梁嶽將找到的筆記本交到薇薇手中,如果在之前聽梁嶽說還只是將信將疑的話,那本子翻開的那一刻,便是板上釘釘,決定跟隨梁嶽來這之前,她還想著,大不了和對方拚個魚死網破,這一刻卻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愚蠢,又多余,她甚至都不算是一個真正存在的靈魂,她只是作為別人的替身,平白寫出來的而已。
就算這樣,她還是給自己留了那麽一絲希望,想著如果鍾子楓可以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她便可以給自己一個從新開始的理由。
也因此她才會選擇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她知道毛雲驍會在事務所,她多麽希望在那一刻,鍾子楓可以坦誠的跟她講一下這件事,可讓她失望的是,他不但沒有說起這件事,還選擇了逃避模式,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面對過她。
逃避,是一個男人給予一個女人最大的傷害,從梁嶽出現的這一刻開始,她的心徹底死了。
“子楓,因為你會成為子宇成功路上最大的絆腳石,所以,對不起。”沒等對方反應,梁嶽身後的鎖鏈飛出,帶著鋒利的刺,直插入鍾子楓的身體。
“老大!”安可驚叫著衝到鍾子楓身邊,扶住搖搖欲墜的他,而雷曉第一時間衝出,將鎖鏈截斷,糖豆則站到鍾子楓身前,張開口,一聲嘶吼,但見一陣狂風向對方吹去,風過,梁嶽的身影消失不見,風吹過的地方,到處是如刀割過般的痕跡。
“這這這……”邊上驚訝過度的毛雲驍,直直向後倒去,暈了過去,暈過去前,隱約感覺有個面容怪異的少年扶住了他的肩膀。
“薇薇姐,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安可朝著一邊面無表情看著眼前發生一切的薇薇喊著,此刻,她的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藥,藥。”她顫抖著從地上站起來,衝到鍾子楓的儲物櫃,拿出藥箱衝回鍾子楓身邊。
閃過糖豆攻擊的梁嶽,開始了第二波攻擊,雷曉的阻擋也只能算得上勉強招架,每抗一次都很吃力,一個注意不到,胳膊便被鎖鏈上的刺劃出一道很長的口子,血迅速染紅了被撕裂的灰色毛衣。
“阿曉!”安可叫喊著便要向前衝,卻被身後薇薇的鎖鏈一把纏住動彈不得,糖豆也早被對方一鏈子重重甩到了牆上,躺在地上,喘著粗氣動彈不得。
雷曉受傷的胳膊已經完全使不上力,單隻手面對著對方狂轟亂炸似的攻擊,怎能支撐,眼看著一個空擋,對方的鎖鏈就朝著他的臉上襲來,他下意識的閉緊雙眼,半天卻沒有等來那致命的一擊,一個重重的身軀向自己身上砸了過來,睜開眼,鍾子楓倒在他的懷中,
後背上一條長長的傷口,肉向外翻開,露出裡面的骨頭,那畫面觸目驚心。 “帶著可兒快跑,你們不是他的對手。”鍾子楓說完這句,踉蹌的將雷曉向後一推,自己則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面向梁嶽,雙手合十,亮出了他的紅繩。
目睹了這一切的安可,內心泛起了無數巨浪,她昂起頭嘶吼了一聲,瞳孔瞬間變成了血紅色,攥緊著拳頭,將捆綁住她的鎖鏈掙斷開來,薇薇也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向後踉蹌了幾步。
本要對鍾子楓開啟新一輪攻擊的梁嶽,突然笑了起來,盯著站都站不穩的鍾子楓,說道:“你苦心保護的小野獸,要爆發了,該怎麽收……”他的話音還未落,一個身影便衝上前,一拳將他擊飛出去。
安可站到鍾子楓前,帶著一身難以靠近的戾氣,看著摔出幾米開外的梁嶽,伸出手做了個‘來’的手勢。
“可兒,我沒事兒,你快退下去看看阿曉怎麽樣了?”此刻鍾子楓說出的話,對於安可來說,就如空氣一般,完全聽不進去。
“姑娘,何必動那麽大的氣。”一個聲音從門口方向傳來,安可轉過頭,看到的是,久未蒙面的苒先生,而跟在他身後的,儼然是另一個梁嶽。
在安可愣神的檔口,雷曉趕忙衝了上去抱住了她,將她的頭埋在自己胸口,小聲說著:“沒事兒了沒事兒了,安可不怕。”懷裡的姑娘慢慢的平靜了下來,那一身戾氣也漸漸消失不見,再抬起頭,已經是個眼眶紅的不行,神情極度恐懼的小姑娘。
“這怎麽回事?”薇薇的眼睛在兩個梁嶽身上來回轉著,這一刻會發生的畫面,她想象過很多,唯獨沒有現在這個。
“老大!”雷曉松開安可,恰到時機的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鍾子楓,眼神充滿敵意的盯著一邊下意識想要衝上來的薇薇。
安可則忙著拿出藥箱裡的藥,給鍾子楓暫時止血,慌亂中,蹭的自己一身是血也不在乎了,而薇薇看著這樣倒在血泊中的鍾子楓,卻沒有所謂報仇成功的快感。
“追捕了你這麽多年,終於見面了,在此,還要感謝苒先生相助,差點釀成大禍。”站在苒先生身後的梁嶽, 走到勉強爬起來的另一個梁嶽面前,這個畫面看起來特別詭異。
“你根本不懂子宇的心,他的宏圖大業,只有我能幫他完成,而你,只是個窩囊廢,你保護不了子宇,保護不了他母親,你甚至連身後,你最愛的兒子都保護不了。”被安可傷的鎖鏈都已全部震碎的梁嶽指著鍾子楓,笑著說。
“當年發現子宇創造了你,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我隱藏了這麽多年,就想在暗中追查你的下落,子宇很快就會再度輪回,你又何必執念於此,乖乖受俘,免些皮肉之苦。”
“我?皮肉之苦,殘破靈魂,何來皮肉之苦,你們終究都要毀滅殆盡,他很快就會回來了。”說完,他仰天長笑,將手腕上戴著的鏈條扯下,在手中碾得粉碎,隨後自己便如那鏈條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到此,真正的梁嶽才轉回身,蹲到鍾子楓身邊,眉頭緊鎖的伸出手撫了一下他的額頭,輕聲喊了句:“子楓,爸爸來遲了。”
鍾子楓微微睜開眼,看著這個太久未見的熟悉表情,伸出手想要抓住對方的手,卻從對方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不行,他太虛弱了,已經沒法再觸碰鬼魂。”苒先生走向前,“剛才惡鬼的鏈條上怕是也有毒,先得拔毒才行,安可,你家老大就先交給我,你先去幫雷曉處理一下傷……”
“老大!老大!”苒先生的話音未落,倒在雷曉懷裡的鍾子楓已經暈了過去。
“子楓!”一直站在一邊不知所措的薇薇,終是喊出了心裡憋了許久的名字,眼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