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百年前相比，灰原鎮如今衰敗了不少，就以霍德華當年見到的門樓來說，曾經為慶祝成立自治市而新修的高達五米的石製建築可以說是這裡的招牌之一，可現在卻充滿了歲月的洗禮和缺乏保養的腐蝕。

　　不管是血色大廳，還是此處的灰原鎮，皆處於菲拉赫伯爵領的領地中，相當地中海上的孤島，不同的是灰原鎮是帝國自由市，向皇帝效忠，而霍德華的名譽爵位則屬於七大選帝侯之一的巴伐利亞王國，他需向現在的巴伐利亞女王‘軟蛋’艾琳娜效忠。

　　而灰原鎮自由市和霍德華伯爵的由來都是因為一百年前那位在帝國歷史上都赫赫有名的‘黃金王’卡拉迪許，作為帝國歷史上最奢侈的國王，他為了維系自己揮金如土的生活，想盡了一切辦法來弄錢。

　　包括出售爵位頭銜，出售自由市資格等等迷之行為。

　　但效果卻偏偏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一時間各路想要提升家族地位的有錢無權的大商人們蜂擁而至，爭相購買爵位，霍德華來得早，搶得也快。

　　各個缺乏強大家族掌控的城市開始眾籌買到自治權，灰原鎮就是其中之一，甚至一並買走了周圍村落的統治權，這在帝國自由市法律中壓根是不被允許的。

　　可黃金王’想撈錢的欲望有多麽強大，金錢的力量就有多麽強大。

　　大量資金和商人的湧入也順帶讓整個王國都走上快速發展的道路，連皇帝都驚歎於‘黃金王’獨特的治國手段。

　　“黃金王……黃金王——”霍德華輕聲哼著那個人的稱號，策馬走進了灰原鎮。

　　一個守門的士兵伸手攔住了他們，語氣平和地說道:“先生，進城前請繳稅費。”

　　“這是霍德華伯爵！”伊莉絲策馬上前。

　　士兵認出了伊莉絲，連忙後退放行。

　　“士兵，你們有接到加強警戒的命令嗎?”霍德華問道。

　　“並沒有，大人，我們鎮上的守備很安全。”

　　“可剛剛我在來的路上看到一支被劫掠的商隊，幾乎無人生還。”

　　“放心吧大人，那些只是一般的強盜而已，鎮長已經在籌備雇傭傭兵團的錢了，相信很快就能解決的，您不用擔心。”

　　霍德華以他們的愚昧而無奈，但這也怪不得他們。

　　整個巴伐利亞王國境內都沒有出現過地底生物，他們不了解也很正常，霍德華覺得就算自己發出警告也無濟於事。

　　於是他跨過士兵，走進城門，向身後的伊莉絲問道。

　　“不是商人進城來也要交稅嗎?”

　　“似乎只要是生面孔就需要。”

　　鎮上沒有想象中那麽繁華，街道上臭氣彌漫，垃圾和糞便被隨意傾倒在街上，和霍德華記憶中的一百年前沒什麽差別。

　　標準的中世紀小鎮。

　　“真是太失禮了！”伊莉絲接連給霍德華套上了三個‘微風拂動’魔法，防止他被惡臭與蒼蠅混合襲擊。

　　除了他們腳底踩的主乾道，其他的小巷都異常狹窄幽邃，下層牆壁被不明的黑色汙漬塗滿，從窗戶上延申而下的澆痕像女妖猙獰細長的利爪，很少聽到人的聲音，只有無處不在的竊竊私語和蠅蟲肆虐的嗡鳴。

　　“瞧瞧我家博爾特給我帶回來什麽驚喜，這麽大顆紅寶石！”

　　“聽說那個吸血鬼伯爵回來了……”

　　“又漲價了，我們打算過幾天就搬走了，不然真的活不下去了。”

　　在霍德華耳中，這些低語清晰無比，

他們很快走到一處廣場，在最大的告示牌上，張貼著一些積了灰的廣告紙。　　‘灰原鎮西北部有五套貴族式住宅出售’

　　‘房屋出售，有意者請到中心市場聯系鬱金香商會’

　　‘房屋……’

　　“這些價格高得太離譜了！”伊莉絲說道。

　　霍德華輕輕點頭，紙上積灰說明已經張貼了許久，但依然無人問津，想必是根本買不起吧。

　　“這裡曾經有很多人的，伊莉絲，廣場上全是擁擠的傭兵和冒險者，懷著探險精神的孩子們經常在這裡聽大人們吹牛說教，然後被自己的父母揪著耳朵拽回家去。”霍德華俯視著幾個路過的鎮民。

　　他們穿著樸素，女人戴著頭巾。個個臉色菜黃，眼裡渾濁不堪。

　　伊莉絲看了看其他公告欄，幾乎全是房屋出售的廣告，她嘀咕著說:“這些商會可真不會做生意，定這麽高的價格普通人根本買不起的。”

　　“也不一定全是商會的問題，城市地契在鎮長手中，一塊地皮值多少錢完全由他說了算，商人如果以很高的價格買下地皮，為了不虧本只能繼續抬高房價。”

　　說到鎮長，伊莉絲便想起了一些東西，建議道:“霍德華大人，我想中心市場就別去了吧，那裡只有討價還價的商販和對鎮長的無盡抱怨，以及更加糟糕的環境。”

　　“好吧。”霍德華也想起了城外的石料加工廠，那裡是灰原鎮主要出口產品的生產地，當年血色大廳建造所需要的石料絕大部分都購買於這裡。

　　調轉馬頭，在伊莉絲厭惡的神情下，兩人很快沿原路離開了城市，照著霍德華的記憶找到了城外的加工廠。

　　所有廠房都在工作，但霍德華聽得出，工人的數量明顯要少了些，大概流失了三四成左右，這還是對比一百年前的數據。

　　“這座城市再不變革就快完蛋了吧?”伊莉絲看著稍顯落魄的工廠和霍德華沒有表情的面孔，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玩笑，“不如我們佔領這裡讓您來治理吧?百姓一定會感激涕零的！”

　　“你想讓我們灰溜溜地跑回地獄嗎?”霍德華的表情有些無奈，“我才不想管這些爛攤子，說實話還是一步步從無到有比較好。”

　　在劈裡啪啦的打磨聲中，一些輕微的叫聲進入了霍德華的耳朵，他很快就分辨出來，是羊的叫聲。

　　他兩腿一夾，胯下的馬兒迅速跑動起來。

　　“等等！大人！”

　　最終霍德華停在一座修道院門口，湛藍清澈的天空下，他看向東側綠油油的草地，像白雲一樣的綿羊群發出悠閑的叫聲，遠處，低矮模糊的樹林之後，血色大廳的尖塔若隱若現。

　　“這裡的景色還不錯，不如以您的名義強征了這裡吧?”伊莉絲又開起了玩笑，她似乎很喜歡看到霍德華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見霍德華沒有理會她，伊莉絲便小聲用奇怪的音節嘀咕著那個新理解的成語:欲言又止。

　　“尊貴的老爺，尊貴的女士，請問你們來這裡是想領養可憐的孩子們嗎?”

　　一個頭上裹著白色頭巾，身著黑袍的修女遠遠地從羊群中跑了過來，她的胸前掛著一把明晃晃的十字架，臉蛋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

　　霍德華的身子有些條件反射地向後倒去，血族都煩陽光和純銀十字架。

　　伊莉絲迅速策馬橫在霍德華的身前，對修女厲聲道:“停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