禱告結束後,居民們安靜地走出修道院,在鳥啼和清晨的露水中傳來幾道細碎的話語聲。
“據說領主大人會為我們提供秋耕的種子……是真的嗎?”
“不清楚……”
“神明保佑——”
雪莉站在屋內最昏暗的角落,面帶微笑地默默向每個離去的人送上祝福。
泰姆斯又抓住了她的長裙,“姐姐,薩爾剛剛做禱告的時候又溜走了。”
“什麽?她去了哪兒?”修女急忙看向乖巧的孩子們,並沒有發現薩爾。
泰姆斯搖搖頭。
雪莉戴上一頂帽子,匆匆跑出了修道院,在羊群邊界的矮牆上看見了她。
綿羊的毛發白的像雲,整個羊群就像是一片雲海——一直到黑色石柱做成的石牆為止,而薩爾就坐在那裡,仿佛隨時都可能跳下去。
修女沒有沿著齊腰的矮牆走到那兒,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從羊群中穿過去到了她的身後。
“薩爾?”
女孩沒有回答她,也沒有扭頭,只是低頭看著石牆下的地面。
“為什麽你不做禱告呢?”修女似乎很害怕她會掉下去,她將手收縮到身前,確保自己隨時都能抓住她。
“它們會聽到你們的聲音嗎?”薩爾反問道。
“會的!”
“可你們還是死了。”她突然扭頭,眼裡已不是天真的光芒,“它們根本不會理會的!”
“但你還活著啊!薩爾!”修女的聲音有些哽咽,臉上卻滿懷笑容,“伯爵大人聽到了你的聲音,所以你活下來了!難道你不該為他禱告嗎?”
薩爾再次低下頭,栗色的長發遮住了她的表情,“所以……他是神嗎?”
“所以我們歌頌他。”雪莉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回來吧……”
她最終還是跳回了羊群中。
——
一位信使風塵仆仆地趕到了血色大廳,為霍德華帶來了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鐵盒。
鐵盒內靜靜地躺著一張厚實的帝國公文,以及一封言簡意賅的署名信。
“至尊敬的霍德華伯爵,灰原領男爵,霍德華范德利大人,
您交代的事已經辦妥,很抱歉由於各種時間不能將這封委任狀親手交給您,我們會在之後趕到,並與您商討一些未來的合作事宜,再次抱歉。
還有一個消息需要通知您,關於灰原鎮的事件,王國內部已經委派阿爾蘭特公爵暫時負責處理,他已受命集結阿爾蘭特公國和卡林西亞公國內的所有領主,前往位於絕望山脈的地底入口——等您收到這封信件的時候,意味著您也將有義務領兵前往那裡。但請不用擔心,女王已向王國全體封臣發布預集結令,若是情況不容樂觀,大軍將會立刻出動。
——波本,托馬斯”
霍德華默默看完信件,上面的內容幾乎全是他所預料到的。
在大貴族的宮廷中幾乎都存在著能無視距離傳遞信息的工具,所以灰原鎮的消息能先於流言進入王都,並且迅速傳回相應的對策並不是件奇怪的事。
或許是菲拉赫伯爵塔西尼傳遞的消息,也或許是隔壁的克恩滕伯爵,總之他們現在都得聽阿爾蘭特公爵發號施令——他來自卡林西亞公國的東側,是巴伐利亞王國,乃至整個帝國最東南的一角,抵禦著來自世界之痕(一條隔絕大陸東西的龐大山脈)以東的野蠻世界。
事實上這本應由事件發生地的最高領主,卡林西亞公爵來處理,
但這片領地長久以來被其四位法理伯爵所割裂,至今仍沒有一位正式受封的公爵,所以便隻交由隔壁的阿爾蘭特公爵來負責。 “大人,信上說了什麽?”伊莉絲好奇地問。
新近受封的伯爵很大方地將信件丟給了她,他現在正梳理著自己下一步的打算。
和預想的一樣,他現在獲得了整個灰原領,而且並不從屬於這片領地的法理領主菲拉赫伯爵(因為他本身的爵位是伯爵),但相應的,成為實地領主後也意味著他要肩負起封臣的義務——就比如他得馬上趕去向處理這次地底問題的阿爾蘭特公爵報道。
伊莉絲讀完從霍德華手中拿到的信件,將它重新折好放回鐵盒中,“大人,您的打算是?”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伊莉絲,去交代好你要負責的那些事吧,這次估計是趟遠門。”霍德華扶著手杖緩緩站起,小心地看向窗外紅彤彤的夕陽。
“我明白……那我們今晚就出發嗎?”
“是的,得盡快,哀秋堡的薩利昨天上午就路過我們這兒了,我們必須在公爵的會議現場上露個臉才行,好讓他們知道我們的新頭銜。”他剛說完,又立刻補上一句,“當然,這可不是顯擺。”
伊莉絲點點頭,“我很快回來。”
“等等,伊莉絲。”霍德華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我覺得現在該為城堡下的小鎮取個名字了。”
領主的城堡自然不會和環繞它的城市叫一個名字,就像女王的龍霄宮和王都永夜城一般。
“確實……”
伊莉絲想到了一些相關的知識,都是她裝模作樣看書時學到的。
地點命名法有很多,就地取材的灰原鎮(灰色平原),河間堡(兩條河中間);人名命名的馬緹斯(帝國大劍劍術野獸派創始人);來自其他語言的拉維亞(精靈語‘高貴之人’)
“不如就叫霍德華鎮?”她眼前一亮。
“這......太招搖了。”
“那您的主意是?”
霍德華的表情突然憂鬱起來,像個飽經歲月滄桑的老人,他以某種角度仰望天花板,緩緩說道:“君士坦丁——”
“還不如叫蒼原鎮呢!”伊莉絲一臉疑惑的說道。
“喔!這名字不錯!”他一拍手。
“我……只是隨口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