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進展很快
“形勢很好,不是小好,不是中好,而是大好”,林子大最近天天跑在工地上,人變得黑瘦了不少,也更加精幹了,藍色的工裝不滿水泥點子。
說話實說,林子大平時不著調,但是工作中十分踏實能乾,有些骨子裡的東西真的改不了,林子大骨子裡有北方人淳樸憨厚的基因。
蔡婷雅習慣了林子大了聊天風格,“初貧乍富,癩皮狗長毛,我們老家還有句老話,形容你特別合適”
“不好聽的就不用說啊”,林子大走路都手舞足蹈,主樓已經初具規模,起了三十幾層,工人來來往往的一派繁忙景象。
蔡婷雅一邊提醒林子大注意施工的人員車輛,一邊笑罵道,“山豬吃不來細糠”。
林子大也不生氣,用手指了指自己“生動但不夠貼切,見過這麽帥的山豬嗎?”
倆人說笑著往工地大門走去
“小心”,一聲低吼,林子大被撞倒了一遍
娘的,誰這麽不長眼,林子大爬起來,轉身正要罵一頓
只見水生滿頭是血的躺在地上,幾塊紅磚,散落在林子大和蔡婷雅走過的路上
林子大呆呆的愣在當地,蔡婷雅的一聲尖叫才使他回過神來
來人,快來人,林子大明顯感到自己聲音的顫抖
遠遠地傳來稀裡嘩啦的喊聲和鞋子急促奔跑時著地的聲音。
呆若木雞,以前隻以為是誇張的手法,真的遇到事情,人真的可以大腦一片空白。
醫院的空氣裡飄滿刺鼻的消毒水的氣味。心電圖的聲音混著戳人脊背的涼意,在慘白的牆面上無聲地奔湧。刺眼的白熾燈打在地面的模糊人影。
醫生和護士急匆匆地推著一輛手術床跑過:“快讓一讓!”路過的人都紛紛貼著牆角走,生怕被撞到,一定又是一場人命關天的時間賽跑。
林子大坐在重症病房外的椅子上。明明不是那麽冷,總覺得空氣中散發著涼意,醫生護士進進出出的聲音忽遠忽近,不停的刺激你的神經。
林子大蜷縮起來,牆上的一副人體骨架圖,盯的時間一久,便覺得自己像是在望一片茫茫的雪,找不到視線的焦點,地上低落的鮮血,猶如雪地裡的梅花,格外的刺目。
張水生躺在床上,插在身上大大小小的管線,如同本來就長在皮膚上一樣。呼吸產生的水汽在面罩上形成白霧,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現在,平行的線條成了是水生在世界的最後的證明。
林子大在這已經待了十幾個小時,自認為很堅強,但這次真的不一樣了,他脆弱到,似乎開門時的一點風,就能把他帶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胡小菊哭暈過幾次了,再也哭不出聲音,只是張著嘴,似乎在哀嚎,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水生的骨灰灑在老家的樹林裡,胡小菊領著三個孩子為其披麻戴孝,手中揚起的塵灰恰如月影冷淒,隨寒風飄落。
道場的法號聲聲震天,家人慟哭天地同悲,圍觀者受其感染,暗自垂淚。
人的死亡分三種,第一種死亡是呼吸停止,心臟不再跳動,這是肉體上的死亡。
第二種死亡是葬禮上,所有人都來祭奠,這是社會上的死亡。
第三種死亡是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去世,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再認識你,了解你,這是精神上的死亡。
林子大,像個沒事人一般,依著門前的桂花樹,看遠處的群山。
“人的生命真脆弱”蔡婷雅也看著遠處的山林自。
林子大茫然的點點頭。“是啊,死了,萬物都會死。”
麻繩專挑細處斷,噩運只找苦命人,死亡原來這麽容易,活著也許是最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