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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春風皆過客》第7章:再回家鄉。
  火車又緩緩啟動,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敲打火車車窗的聲音,他轉頭看了一下,竟是田夢兒正在用力敲打著車窗。

  原來是田夢兒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她睜開眼的第一時間就向著陳楓的位置望去,當她看到那個位置已經是人去位空的時候,頓時有種心急如焚的感覺。

  她察覺到此時火車正在靠站,便趕忙向著車門跑去,想看看陳楓在不在外面,然而車門卻被乘務員無情的關了起來。

  她央求乘務員能否開一下門,但遭到了拒絕。火車此時又一次緩緩開動,她知道開門無望,便又心急火燎的跑到座位旁的車窗向外張望,果然她看到了正站在月台上的陳楓,馬上用力敲打著車窗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陳楓還真的看見了她。

  田夢兒焦急的用手在耳朵上示意打電話的姿勢,意思是要留下聯系電話,可是陳楓這截該死的木頭卻好像一點也沒理解她的意思一般,他竟然微笑著向她揮了揮手。

  火車慢慢的提速,她離他越來越遠,直至那個站在月台上的身影消失在金色的陽光中,再也不見了蹤影。

  田夢兒懊惱的一屁股坐了下來,雙手用力的拍了幾下身前的桌子,幸好此時車廂裡已經沒有幾個人了,不然別人還以為她是神經病呢。

  “這該死的木頭,是傻子嗎?為什麽下車不叫醒我,連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為什麽他都不問我電話號碼,不知道人家女孩子不好意思先開口嗎”。

  “我最後都示意了,為什麽這該死的木頭還是看不懂”。

  “啊……死木頭,你氣死我了,最好別在讓我遇到你,否則我要你好看”。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陳楓已經微笑著又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田夢兒發泄完了有氣無力的坐在座位上,心中卻充滿了頹然的失落感,仿佛失去了什麽心愛的東西。

  她想起自己睡覺時也有幾次迷迷糊糊的醒來,但每次一睜眼看見那截木頭還老老實實的坐在那兒,心中感覺一陣踏實,便又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就這樣與他錯過了,心中暗暗後悔,竟然連一個聯系方式都沒留下,茫茫人海,再去哪裡才能找到他,不自覺的輕歎了一聲。

  驀然,田夢兒心中一驚:我這是怎麽了,幹嘛這麽想他,難道……難道我喜歡上了他嗎。想到這裡,她臉上一紅,忙用雙手捂住了臉頰,感覺得到一陣發燙。

  “不可能,不可能……,我們只是剛剛認識,才第一次見面而已,我怎麽能喜歡上他呢”她又連忙否定了心中那個羞人的念頭。

  可是一想到陳楓那無與倫比的琴音,發自內心流露出來一股成熟的氣息,那唏噓的胡渣子,凌亂的長發,仿若能洞穿時空的目光,現在想來,竟是那麽迷人,簡直就是要命的銷魂。

  想著想著,她又不自覺的搖了搖頭,似乎是想要把陳楓從腦海裡甩出去,可一切都是徒勞的,他的身影已經牢牢佔據著田夢兒的心海,越來越清晰。

  田夢兒心想自己一定是無意間中了愛神丘比特的胡亂射出的流矢,否則怎麽能對一截該死的“木頭”一箭中情呢。

  又想到這一別可能今生都無法再見了,心中不禁波濤翻騰,趴在桌子上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田夢兒今年只有二十二歲,比陳楓小一歲而已,剛大學畢業。

  她的父親是大學裡的教授,從小就對田夢兒管教很嚴,而她自小便是一個乖巧聽話的女孩子,

很聽父母的話。  大學裡雖然有不少男生對她示愛,但其實她一次戀愛也沒談過,卻沒想到這次回山東老家的火車上遇見了令她心扉敞開的陳楓。

  當陳楓乘坐的麵包車終於駛入了這闊別五年的小村莊時,他一路以來平靜的心海終於湧起了波濤,兩年軍營生活,退伍之後接著在外面工作了大半年,卻沒想到又因意外接著入獄,再丟失了兩年。

  五年,真快,一晃而過的五年,這五年裡竟沒有回過家,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愧疚,這究竟是天意或是人命。

  五年了,原先入村時顛簸的土路如今換成了平直的水泥路,原先路兩旁小小的梧桐,如今都長成了成排的林蔭。

  五年了,多麽熟悉的田野,還有在夕陽中勞作的人們,不知那裡有沒有自己年邁的父親。

  五年了,村後的魚塘還在那裡,微風拂過,一汪碧水粼粼。

  時光中,仿佛回到了兒時,一群小夥伴在水裡捉魚的場景,光陰似箭,歲月荏茬,那時陪伴我的人啊,你們現在在何方。

  五年了,村後老五家那頹破的土屋已經不見了蹤影。夕陽中,那熟悉的炊煙已經向著天際緩緩飄去。

  這是家,這是故土,變的,沒變的,這一塊生長的土地都是靈魂的牽絆。

  陳楓讓司機停了車,在村後魚塘的位置下了車,他拎著吉他緩步走上魚塘的土坎。沿著土坎一步一步的走著,每一步都是那麽小心,生怕再錯過什麽,遺失了什麽。每一步走出去,各種記憶各種念想都如雪片一般紛至遝來,兒時的歡樂,少時的迷茫,還有這些年在外面受過的挫折,一步跨出一個記憶的長度。

  走在微風的夕陽中,淺淺的水塘鋪著一層粼粼的碎金,流淌著母親一般的情感,那是溫暖,那是如一個小寶寶蜷縮在母親懷抱的溫馨。那幾株水塘邊的柳樹已經不見了蹤影,還記得小時候的自己經常坐在上面釣蝦,晃悠著兩條小腿,神情專注的注視著水面,等著蝦們自投羅網。

  有一次因為太專注了,結果噗通一聲掉水裡去了,蝦沒釣到,哭著喊著爬上來,蝦竿也不要了,鞋也掉了一隻,回家還被老爸揍了一頓。

  呵呵,想想兒時的趣事,陳楓又笑了,那樣舒心的笑了。

  他轉過身看著土坎下的那一片田野,田野沒有變,那是祖祖輩輩的根本。它還是那麽清新與空曠,一陣逆風帶來泥土的芬芳,有多久沒有聞到這芳香的泥土味了,他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把家鄉的氣息一直嗅到肺裡,嗅到他乾渴的靈魂裡,他現在明白了自己只是一個農家長大的孩子。

  睜開眼睛,向著記憶裡自家的田地望了過去,依稀的黃昏中,一個模糊的背影正在田裡勞作,難道那是父親。

  想到父親,陳楓的心裡滿是滴血的愧疚,父親從小就最疼他,辛辛苦苦供自己和哥哥上學,哥哥考上了大學,而自己讀到高中畢業就不願再讀了,父親又花錢找人送自己去當兵,而最後自己竟落得一個鋃鐺入獄的下場。

  父親,兒子對不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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