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夢兒剛剛還是一副恨恨的模樣,自己說著說著馬上又換上了一副滿臉花癡的模樣。
看見她這副表情,陳楓也有些樂了。
“你不但是隻可愛的小蒼蠅,還是一隻幻想的小蒼蠅,別發你的花癡夢了,我什麽也不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我去,你才發花癡呢,我只是想想而已,但你的吉他怎麽彈的這麽好,讓人聽了好像要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一般。”
她雖嘴上這麽說著,但心底一點也不肯相信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她知道他只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便趕忙轉了一個話題。
“如果你天天彈,天天練,說不定彈的比我好。”
“我才不彈呢,吉他是你們男人玩的東西,女人彈不出那意境,我想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吧,整天聽你彈吉他也幸福的要死了,她一定愛你愛的死心塌地吧……”。
田夢兒還想要接著說,卻發現陳楓臉色越來越冰冷,趕忙閉上了嘴,用一雙無辜又好奇的眼神看著他,又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你,你沒事吧”。
陳楓已經不再如一直以來臉上那副平淡的表情了,雖然他依舊平靜著,但神情卻是冷的令人發寒。田夢兒的話讓他想起了那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痛,那是關於愛情的傷痛,他不顧一切的去維持那份美的如夢一般的愛,甚至不惜為此而坐了牢,但最後卻落得真如做了一場夢,人生,愛情,一切皆成空。
如果他是一個站在台下的看客,一定會被這一份真情感動的落淚,但是那個令他流淚的人卻是自己,最美的真情敵不過殘酷的現實,於是美了曾經,痛了現在。
他心中瞬間湧出的這一切,讓他心煩意亂,但仍極力的壓製著,當他看到田夢兒那一雙無辜好奇的大眼睛時,心中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回憶又再次回到了遙遠的時空:炎熱的五月,青青的芭蕉葉下,良久的熱吻,唇分。
“親愛的,你幹嘛連親嘴的時候還睜著這麽大的眼睛看我”。
“嘻嘻,我不知道”。
陳楓覺得自己快要壓製不住了,口中吐出一句冰冷的話:“她沒聽過我彈吉他,你也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說完,一個側身經過田夢兒身旁,頭也不回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留下一臉詫異的田夢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茫然著。
“為什麽,為什麽還不能忘記她,難道我還是愛著她嗎?不可能,她傷我如此之深,為什麽一想到她還會如此心痛,為什麽,為什麽我還不能很好的壓製自己的情緒,難道我受的磨難還不夠嗎?”
車窗外,疾馳而過的村莊,燈火,城市,一一消失在視線的盡頭,消失在經過的路途,雖然再也看不見它們,可它們依舊停留在那裡,留給下一個經過的人們。
人在旅途,或痛或甜的風景都在途中,忘記或是沒忘記已經沒有多大的區別,它們來過,笑過,哭過,痛過,幸福過,過了,自己卻又已出發,前往下一個風景,曾經的都還留在記憶的那個路口,別人對自己來說是一種記憶,自己對於別人來說又何嘗不是一道風景。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條大路,那是從生通向死的一條路,在這條大路上分岔出的無數條小路,通往自己遇到的每個人,每件事,他們就是人生路上的風景,遇見,瀏覽,再回來自己的大路,在那條岔路的路口,打上一個小小的標牌,便又向前走了。
漸漸的,陳楓再次平靜了下來,
又恢復那種淡淡然的表情。 田夢兒自陳楓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話之後,怔在原地幾秒鍾沒動,而後受了委屈一般小聲嘟囔著:“人家哪裡說錯話了嗎?又沒招你惹你的,幹嘛對我發脾氣。”
而後她也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原來她就坐在陳楓的斜對面,不過是陳楓一直注視著窗外才沒有注意到她。
田夢兒回到座位上之後越想越生氣,索性就斜著個頭瞪著氣鼓鼓的大眼睛盯著陳楓。
陳楓也是在田夢兒回到座位時才發現她一直就坐在自己斜對面,中間隔著條過道而已,自己卻一直都沒有看到她。
當他看到田夢兒氣鼓鼓的看著他時,心中不禁一陣苦笑,但她那生氣的樣子卻又把自己逗樂了。
田夢兒看到自己氣成這樣,陳楓卻還在那樂呵,心中不禁更加生氣,雖然沒有說話,但她那鼓腮幫子皺眉頭的可愛模樣都已經將她的想法寫在了臉上。
陳楓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誤會自己了,四下望望,別人都在睡覺,他不想打擾到他們,便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sorry,示意向她道歉。
田夢兒看到陳楓的用手指畫sorry時鄭重的模樣,知道她在向自己道歉,於是在心裡原諒了他。
但她現在有意要捉弄一下他,便裝作不解氣的一扭頭,不去看他,那鼓鼓的腮幫子表示她依然很生氣。其實她仍斜眼裡不時偷瞄著他,看他會怎麽做。
陳楓看她不接受自己的道歉,心裡也是一陣苦笑,心想:怎麽一出獄就遇到個小煞星,難道是流年不利。沒辦法,他又想了一招,他先學寵物狗作揖的姿勢,然後又把手放在眼睛下面示意流淚了,意思是求求你原諒我吧,我錯了。
田夢兒看在眼裡,忽然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趕忙用手捂住了嘴,繼續笑了好一陣子才回過氣來。
她覺得這種交流方式挺好玩,於是也用手語回他, 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的交流了好長時間。直到田夢兒有些累了,示意她要睡一會,兩人才停了這種無聲的交流,然後田夢兒便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陳楓又轉過頭,繼續看著車窗外的景色。
天已經有些微微泛亮,朦朧的晨曦透過黑暗的夜幕灑下一些微光,遠處亮著一兩盞燈火的村莊已經偶有炊煙在斜斜的飄散,山河依舊在退去,風景依舊在退去。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正睡的香甜的田夢兒,嘴角揚起一絲笑容,她何嘗不是自己人生旅途中一道美麗的風景呢。
時間已經是上午,車窗外是越來越熟悉的故土,陳楓還在一眨不眨的看著窗外,想看看這些年來家鄉的變化。列車廣播裡響起了乘務員清脆的聲音:列車即將到達合肥站,請準備下車的旅客戴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車,廣播響了三次才停止。
田夢兒依舊在沉睡,可能她昨晚睡的太晚,一直到現在還沒有醒。
列車慢慢的減緩了速度,直到停了下來。陳楓拎起吉他,起身離開了座位,經過田夢兒身旁時,停了一下,看了看還在迷迷糊糊睡著的她,輕輕笑了一下。
相逢已是緣,何必再相識,如果有緣再相見吧,心裡輕輕道了聲:再見。
轉身走向車門下了火車。
站在月台上,這熟悉的月台,高考過後去上海時是這個月台,去當兵走的那天也是在這個月台。眼前來來往往的人群,疾走的,緩行的,從何方來,到何方去,都匆匆如一個過客,時空仿佛錯開了人世,留下孤獨的一個人在原地旋轉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