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蠟燭,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股子陰氣衝得忽明忽暗。薛仁的心臟,差點沒從嗓子眼兒裡蹦出來,當場被嚇得臉色發青,頭髮根根直立。
白衣乾屍現形的同時,嘴中發出一聲尖銳的怪叫,一張口便露出獠牙,衝著薛仁的脖子咬去!
驚慌失措的薛仁抬起胳膊一膛,腦袋後仰的瞬間,身體也順勢在地上一軲轆,這才算是勉強躲了過去。
可屋子內空間狹窄,那怪屍又剛好擋在門口,被逼到牆角的薛仁,根本無從退避,只能驚恐的望著那怪屍撲擊而來。
慌亂之中,薛仁抬手抓起身邊一把木凳,對準怪屍的腦袋便狠狠砸去。然而只聽聞咣當一聲,木凳子剛好順著怪屍的身側略過。
由於用力太猛,薛仁這一下砸空了,木凳子重重的輪在地上震得他虎口生疼。
那怪屍撲到薛仁身上,帶出一股極難聞的屍臭,嗆得人連連直咳。不過借這個空蕩,他也徹底認清了那怪屍耳朵上的鴛鴦玉璧,不禁是心底一沉。
薛仁本想蜷身從它的襠下鑽過去,卻不料被怪屍一把掐住了脖子,力量極大,那尖銳的指甲像是鋼鉤子般寸寸陷入他的肉裡,痛的他想喊都喊不出來,只能閉著眼等死。
然而就在下一刻,耳邊卻忽然聞聽到噗的一聲。那怪屍瞬間化作一團白霧消失不見,露出後面一身著道袍手持長劍的道士。
那道士名為赤陽真人,是當時全省有名的法師,恰逢雲遊來此,想要赴青雲觀舉壇論道,人生地不熟的老道本想找人問路。
可奈何天色已晚,家家戶戶都已關門閉燈,卻唯有薛家屋子裡還亮著,老道才一進院子,便聽到屋內動靜異常,這才衝進來撞見剛才的一幕,並出手救下了命在旦夕的薛仁。
劫後余生的薛仁頓時感激涕零,連忙拜謝真人救命之恩。赤陽真人只是點點頭,也不費話,開口隻問青雲觀怎麽走。
薛仁自然知道,連忙說自己可以帶路。赤陽真人轉頭看看還躺在床上的薛仁妻子,開口說先生出行不便,還是貧道自己上路吧。說罷轉身便要走,薛仁急忙抬手攔下想要留他住上一晚,可老道卻說行程緊急耽擱不得。
薛仁本想往他手裡塞上幾根金條,可老道只是看了眼說這是先生扒墳所得,因此才把邪祟招致家中,令先生幾盡喪命,不過此事未了,先生命中還有一劫。貧道乃出家之人,不貪外財,你我緣分已盡就此拜別,望自珍重。
薛仁一聽頓時尷尬至極,自己的那些事兒似乎都被這老道算得一清二楚,甚至分毫不差,便也不好再出口多言,隻把去往青雲觀途徑路線告訴了老道。
那老道臨走前還告訴薛仁,若是日後有難可找那村裡的張瞎子。張瞎子是赤陽真人的弟子,雖然名叫瞎子,可他並不是真的瞎,不過是眼神不好罷了。據他自己說這是因為犯了大忌,窺探天機的後果,不過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瞎子早在幾年前就來到這裡幫人看風水,測凶吉禍事,不僅能掐會算,還常常乾些驅鬼降魔的事情,因此也救了不少人的命,說是為積德行善。
當然,這也跟當時的人們迷信思想太重有一定關系,這傳來傳去,知道的人也就多了,就連縣城裡的不少達官顯貴,都上趕著巴結他。甚至還有人不惜重金,想要聘請他到府上長期做客。
但瞎子卻說他師父不讓他貪財,他這輩子命裡無財,若是收了不該收的東西,怕是會遇到劫數。
(實際上是瞎老道怕自己倒鬥人的身份被拆穿。) 薛仁聽老道說自己還有一劫,自然寢食難安。所以第二天一早,就匆匆忙忙的趕到瞎子家裡,把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瞎子得知昨晚自己師父來過,臉色當時都變了,掐指一算忙說薛仁你真是命大,你碰到的那可是最難纏的屍妖,那東西都快成了精,就差開口說人話了。若不是我師父來得即時,恐怕你現在已經成為一具活屍了。
說完,瞎子讓弟子給薛仁取了三樣東西。一面八卦寶光銅鏡、一張長方形的木盒和一張黃色的朱砂紙符。並對薛仁交代了一些事情,還說最近要多加小心,因為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要想活命就原封不動的放回去。不過現在屍妖已被我師父重傷,不足為患,只要按我說的一步步來,就不會出什麽岔子。
薛仁回到家中之後想了又想,覺得屍妖既然被那老道打殘了,應該不會再出什麽大亂子了。眼下家裡的情況實在是太糟了,若是真如瞎子所言,把那些大金魚兒全都放回去,再把棺材重新安葬,那自己一家老小焉有命在?
薛仁看著手中的三樣法寶,一咬牙罵道去他媽的!老子這輩子算是窮夠了,錢財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留著給死人作伴也是永歸於塵土,倒還不如用來接濟下吃不上飯的窮人。
屍妖固然可怕,但現在我既然有了辟邪之物,那只要他敢來就定要他有來無回!於是當天,薛仁便從袋子裡抽出兩根金條,到縣城的鋪子裡兌換了些銀元,買了些柴米後,又請來了大夫給妻子看病。
大夫說孟俞只是感染風寒,便給她開了些藥,果然沒過幾天,妻子孟俞的病也就好了。
舊社會就是如此,身處動亂的年代裡,醫藥本就緊缺,當時沒錢看病的窮人多了去了。說句毫不誇張的,這人要是生了病沒錢看,哪怕是再平常不過的感冒發燒,都能要了命。
也就是那些血氣方剛的漢子,才能憑借強壯的體質和重活鍛煉硬扛過去。而對於那些體質較弱的老人、婦女和孩子來說,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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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三年已過,期間薛家一直過得順風順水,倒是沒出過什麽亂子, 而那屍妖自上一次來過之後,似乎也偃旗息鼓。
薛仁的妻子孟俞,雖知道丈夫手裡的財路不正,但畢竟也是改善了家裡的窘況,就沒再追問。本以為事情就此了結的薛仁,卻萬萬沒有想到,變故又一次發生了。
薛仁的兒子當時剛滿十六歲,到了娶親的年紀,瞎子給他算了算日子,又經過媒人撮合,與村子另一頭的趙家閨女趙雨兩人定了親,換了庚貼。
庚帖就是在紅紙上寫明對方姓名、生辰八字、籍貫、祖宗三代等信息,也稱“合婚庚帖”。男女雙方互換了庚帖之後將庚帖置於神龕上,祖宗牌位下。後請算命先生掐算“八字”,如果互不衝克,雙方才確定聯姻。(建國前,男女婚配全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包辦、買賣、童養媳、望郎媳等不合理婚俗盛行,並且有的男15歲,女12歲就結婚,由於發育不全,導致未老先衰,早逝,子女夭亡等後果。)
而這兩家結親的日子就選在了十月十號,寓意著以後兩家的生活十全十美,為的就是圖個吉利。
這一天薛家的大院裡是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大擺宴宴。幾十人聚在薛家的院子裡談笑風生,薛仁的兒子薛亮接完新娘子後,就直接拜了堂。等到晚上的時候,村民們也是走的走散的散。
然而就在洞房花燭夜當晚,驟然聽得一聲淒厲的慘叫從薛亮的屋子裡傳出來。
正在院子裡收拾東西的薛仁頓時被嚇了一跳,於是便衝進去一看。只見兒子薛亮滿臉是血的昏倒在地,兒媳婦兒趙雨已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