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疑惑的轉頭看向我問怎了?我說畫上的女子就是我昨晚遇到的女鬼。這東西邪門的很,擺在這兒這麽長時間都沒被盜墓賊抄走,肯定有問題,就算是把它取回去估計咱也鎮不住。
老鬼聽我這麽一說,忙後退了幾步說“這古畫雖然有靈,可難不成這畫裡的女人……真的能自己走出來?”
我搖搖頭說“雖然我不確定是不是做了個夢,但最好還是小心一些。如傳聞中所說的那樣,這重耳的母親狐姬,若真是隻千年妖狐,那麽用畫靈守棺也就不足為奇了。《玉匣遊記》一書所載,春秋時,魏國鼎盛,魏惠王喜得寵妃,為狐氏一女,名狐姬。後史所載晉獻公又得一女,名狐姬。這期間差了多少年?書上說這狐姬天生麗質,容貌勾魂攝魄,擅長作畫,且筆下有靈。每幅畫都栩栩如生,令晉獻公讚歎不已,甚至晉府的仆人還曾看到狐姬用活人的鮮血來供養畫靈。”
一開始我覺得書中所言並不可信,可昨晚的事情又令我不得不懷疑。
娟子聽得兩眼發直,忙說“孟哥,包諞喔,社這些弄撒?怪哈人滴,呃倒怯火咧,趕緊乾活。”
老鬼則是在一旁幫腔道“就是,你可別嚇唬俺大妹子。這再怎說也只是一幅畫,還能整出啥么蛾子來?”
反正這帛畫不能動,棺材裡的東西你隨便取,咱先把棺蓋子撬開再說。
說話間,我走到棺槨前,將火把遞給娟子,又從老鬼手裡接過撬棍,一把鏟進棺縫中四面開撬,不一會兒就起開了棺蓋上的八枚鎏金銅釘。
撬開釘子後我和老鬼同時伸手搭住蓋子邊緣,向上用力一搬,驟聽得嘎吱一聲,第一層棺蓋算是被徹底掀開,露出裡面第二層棺板。
老鬼低頭看了看對我說“老弟,你說這棺材裡封著的,該不會就是這畫上的女人吧?”
我說有可能,雖然我不知道這副畫的含義,但它既然掛在棺槨旁,那至少說明它與這木棺主人有些密不可分的聯系。
我和老鬼忙活了半天,結果讓人很意外,這第二層棺板打開後,裡面竟是空空如也,別說珠寶玉石了,連個屍體的影子也不見。
三人無奈之下隻得放棄前殿,轉身進入中殿,中殿與前殿相比面積要小上一些,穹廬頂的半圓狀墓室上窄下寬,兩間土廟大小,其形狀像個罩子倒扣下來,目測中央位置的高度約有兩三丈。一進中殿,火把的光亮驟然間又是一暗,空氣中的霉味越發的濃烈起來。中殿入口處還掛著兩具長滿屍斑的吊屍,身著鎧甲,看上去面目猙獰,把娟子和老鬼都嚇了一跳。
火把的照明范圍有限,為了摸清墓室,我便帶著兩人順著石壁溜邊轉了一圈。發現中殿與前殿迥異,四周都砌有墓磚,中間有座青石磚壘成的石台,石台上有一座龍形石雕。通體刷有金黃色的底漆,眼睛和四肢由紅白顏料勾繪,腳下踩有白色大理石雕刻成的白色祥雲。顏色分明,生動傳神似是要騰空而起。
石台下正前方又是十座手持長矛的陶俑,站成兩排面面相對。個個披冠帶甲,神態凶狠,頭戴青胄,腰束帛帶,金裳銀履。這其中一些裂開的陶俑裡,隱約可見白骨,想必是活人俑。
老鬼看了就說“這矛怎這麽長,少說也得有三米,還這麽粗。要是打起仗來,能輪動不?我覺著還不如大刀好使,中看不中用。”
我白了他一眼說“你懂個啥,這東西在冷兵器時候可是殺人放血的利器。那古代打仗沒槍沒炮的,
尤其是在戰國時期,只能靠碾子車或者排成方陣對衝,這矛造的越重就越有殺傷力。你的矛越長,敵人的矛就越是夠不到你。你聽過哪朝的士兵在戰場上先用短刀去衝殺?” 一邊說著我將火把遞給娟子,又從布袋子裡掏出馬燈點著,四下張望了一會兒,發現馬燈和火把的照明范圍有限,石台子後面又黑漆漆一片什麽也看不見。當即也不管四下搜羅的老鬼,沿著石台一側貼邊兒往前行了幾步。發現石台後方擺著幾張供台般的石桌,一側是毛公鼎,一側是彩繪雙龍玟尊,裡面是附著塵土的金銀玉器。石桌兩側也擺放著蛋殼黑陶高柄杯和八角星紋彩陶,中央是三叉形玉飾,石桌前幾名侍衛和侍者模樣的陶俑單漆跪地似膜拜狀。手上捧著彩陶雙紋魚壺和曲腹高足盆。口銜鎏金銅匕,腳踏金羅絲踏雲靴,頭戴烏沿黑紗帽,腰誇褐紋帛玉環帶。後面的十幾隻馬匹也是金鞍玉掌,還鑲嵌著紅珠瑪瑙,抬眼望去整齊俊異。我見狀心底一喜,看來這極可能就是晉文公的主墳了,那可不是一般老墳裡的破陶爛瓦能比的。
雖說時隔數千年之久,這些寶光玉器早已被塵埃覆蓋了厚厚的一層,可在馬燈的照耀下,依舊掩蓋不住其中隱現的光芒,我來到石桌前吸了口氣,便猛地吹掉上面的塵土,眼前突然變得光燦奪目。不由得暗暗感歎,不難想象這晉文公生前過著怎樣的奢華生活。
遠處的老鬼見我發愣,於是從後面摸了過來,看到面前的寶貝後也是兩眼泛光,感歎道“賺了!賺了!看來這趟沒白來。這墓主人可真是沒白活,我要是能過上他那種生活,哪怕一天我也知足了。”
我撇了撇嘴道“可惜咱命不好,祖墳上沒冒那股子青煙,天生也不是乾大事兒的苗子。不過咱也沒必要羨慕,遙想這墓主人生前風光無限,戎馬一生,縱使無數人對他俯首稱臣,還籠絡了世間無盡的財寶,可到頭來還不是一死了之?這些東西還不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這人的命啊,自有定數。”
老鬼歎了口氣道“老弟你說得對,不過眼下這麽多東西,而且都是大件兒,肯定不能都帶走,就算這墓裡頭沒有危險,累也能活活把人累死。老弟兒,咱這次可謂是九死一生才摸過來的,要是不賺它幾件回去,都對不起祖師爺。”
我點點頭道“那咱就乾脆拿一些最值錢的東西,我敢肯定,只要咱找到墓主人的棺槨,裡面的物件一定價值連城,相信那些走在咱前面的盜墓賊,也都不是傻子。當然,其實我也是想證實下那個傳言的真假,看看他的屍首到底是人還是妖。”
老鬼咽了口唾沫,猶豫了下一咬牙道“好!俺聽你的!既然這些東西咱不好帶走,那就先去掏他的老棺,拿最值錢的物件。”
行在古墓之中,感覺有些壓抑、森冷。我和老鬼也不得不打起精神警惕四周,由於墓道口被封死,這裡的空氣不流通,手裡的馬燈也漸漸暗淡下去。四周顯得十分安靜,只有我們三人的腳步聲回蕩在空寂的墓室內。
我提著馬燈走在最前面,漸漸感到有些呼吸急促,手腳冰涼。很快便看到前方出現一口鳥篆文銅的大鍾,約有半人來高。路過的時候老鬼隨手敲了兩下,卻發現這鍾竟然敲不出聲音。娟子也是一愣,當即抬手指著大鍾問我“怪咧……怎回寺麽?”
我上下打量一眼,這口鍾通體用金銀絲嵌錯出鳥篆文的古字和動物紋帶,看上去似蛇形,口、肩和鍾腹的位置各有一周寬帶紋,上錯異獸和雲雷紋,古樸流華。被粗大的鐵鏈吊在半空連接在墓頂,從鍾口位置向內望去,裡面空空蕩蕩的沒有雕刻紋篆。看罷多時,我起身從身後取出鐵鏟對著鍾腹位置砸去,手上的鐵鏟發出砰的一聲隨即開始猛顫,可大鍾卻是沒有發出任何響動。
“是挺怪的,就算這東西是實心兒的,也不至於聽不到聲音吧?”我凝視良久,實在想不出這口鍾到底是幹什麽用,也就懶得研究了。
鳥鍾的後面便是一道青石板壘積而成的陡坡,坡度極大,踏上石坡行至盡頭便是一座浮雕獸面紋漆木案,案腿為鳥形,通體黑漆,朱繪花紋。案台上擺放著一幅打開的帛畫,上面畫著五個端莊典雅的女子,身穿曲裾深衣和袍服,束紅腰帶,頭梳高髻。後面便是一座漆床,三面是龍鳳虎紋和長有鱗片的金馬,漆床四角凸起四個龍頭魚身的鼇魚,上面裹著銅皮。
漆床約有半人多高下部好像還繪有人物彩繪圖案,是一個挽著牛角形雙髻的女人,頗似侯馬晉國人形陶范上的月牙形冠飾。那女人身著緊袖右衽束腰長袍,有黑色而領邊及衣襟飾黑紅色的,衣長垂至足面。
我提著馬燈低頭看去卻被嚇了一跳,只見那女人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下去看不到瞳孔,那皮膚就像是枯死的樹皮,看上去猙獰可怖,猶如妖魔一般。
漆床上共有六具乾屍,其中五具屍體為女子,身上的服飾與案台上的畫中女子如出一轍,想必是墓主人陪葬的侍女。這些侍女與畫中的靈動迥異,雙眼早已被腐蝕成了黑洞,臉上皮膚也乾癟塌陷布滿了屍斑。不過這屍身保全到現在,想必也是經過了特殊的防腐處理,比如在春秋時期,便有了一種獨門的方法,用鬱金香的汁液勾兌酒精,給屍體浴身,再取出容易腐爛的內髒,風乾後再灌入水銀,雖說樣子有些猙獰,但亦能保住屍身完整不壞。
至於最後一具古屍,從形體不難看出是一具男屍,這男屍平躺在漆床正中央,頭下枕著獬獯纘蟒樨,臉上蓋著蠶絲製的裹尺,一身珠光寶器,頭上嵌紅色寶石又戴填玉有纓沿左右耳前下結頜下。頭髮後梳成大髻,以鱺韜為蝶結,衣著袖口交領右襯深衣,曲裾纏身數層,呈燕尾拖向漆床兩側,腰間系環佩腰帶,扣有玉製蟠龍,衣上秀有龍形線條,花紋間底色為朱黑色,手上帶著金絲秀成的田黃玉石扳指,左右手持玉犀牛角杯和獸目交連紋匜,腳蹬青紋雲履,胸前還掛著一串晶瑩剔透的綠松石,看樣子這便是墓主人了。
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發現這幾具乾屍的屍身通體冰冷,堅硬如鐵,宛如摸在了石頭上,就連頭髮也猶如鋼絲一般。在馬燈的照耀下,每具屍體像是在隱隱的泛著陰光,那些侍女即使生前遭受過虐殺,但從她們的面部表情上,也看不出一絲猙獰,在這陰暗的古墓中沉寂著,反而有些詭異。不過我當時到並沒有多想,鬼知道古人究竟還用了什麽其他的鬼方法來處理屍身。這些乾屍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除了一些深褐色的屍斑外,還隱隱的可見一些如鹽粒般的細小晶體,若非是仔細觀察,很難被注意到。
老鬼眯著眼伸出手指在屍體的脖子上抹了一下,又放在嘴裡舔了舔,隨後淬了口唾沫說道“閑的,應該是鹽,這些人死了之後居然是被醃起來了,就跟醃黃瓜似的。”
我瞪起眼睛望著老鬼,隻覺得胃裡一陣翻騰,“我說你他娘的惡不惡心,死人身上的東西你也敢舔,這東西要是屍毒還不毒死你?”
聽聞此言,老鬼反而得意笑了笑,“嘿嘿……老弟,這你就不懂了吧。俺知道你是搬山道人一脈,論起來與那賊老道本屬同源同宗,所以他給了你寶光鏡。你可知道……他為啥給俺摸金符?”
我愣了下便問,你是摸金一脈?見老鬼點頭我才恍然,摸金一門中並非是需要有師傅傳授便算弟子,特有一整套專門的標識,切口,技術,只要懂得行規術語,皆是同門,老鬼給那賊老道打個手勢,賊老道自然就明白了。這老鬼用舌頭感應屍氣,怕也是摸金一脈獨有的法門。亦如發廊中將的雙指探洞能夠破解古墓中的細小機關。卸嶺力士的四象圖,對照下能夠準確找到棺木的位置。搬山道人馴養的穿山甲,能夠代人探墓等,都是特有的法門。
“摸金有符、搬山有術、發丘有印、卸嶺有甲。這四派都有自己的門道,可嚴格來說,我還算不上搬山一脈,雖然讀過《玉匣遊記》,可裡面的古字大多晦澀難懂,很多地方連叔公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現在的我怕是連個半吊子都算不上,而且那搬山穿甲術,別說是我了,就連我叔公都不會,也許瞎老道……”一邊說著,我轉頭看向娟子。見娟子搖頭,便也不好再多問。畢竟,提起這瞎老道摸金的事情,也關乎著娟子不幸的童年。
老鬼見娟子臉色有些晦暗,忙岔開話題指著漆床上的墓主人“大妹子,都說這晉文公是狐狸仙兒變得,天生的小白臉,跟個女人似的,長得賊招人稀罕。你看這屍體,還蓋著裹尺布,要不咱撩開瞅瞅?”
我一聽覺得不是味兒,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說“我說老鬼,若是真像傳聞所說那樣,是個半人半狐狸的妖怪。那他死了之後還能長得像生前一樣?那還不把娟子嚇死?”
聽我這麽一說老鬼先是一愣,隨即拿著火把湊到近前,緩緩矮下身子,順著裹尺布斜著眼朝那男屍的臉望去。
娟子見狀怯怯的往後退了兩步,有些不耐的皺眉說“不喬咧不喬咧,陣長肆間滴死人,都長扯咧。”
老鬼見依舊看不到墓主人的相貌,不由得直起身子搓了搓手,又跪在地上磕了頭,嘴裡還搗鼓著“俺說大兄弟,你說你死都死了,身上的東西留著能幹啥用?倒不如做做好事,不如接濟俺們一下。俺們保證就挑點東西,最後勻幾件給你留著。一會兒多有得罪,說來也是緣分,俺們還想看看你到底長啥樣,也算是留個一面之緣。你可千萬別怪俺們……”
說罷,老鬼站起身將火銃子灌好鉛彈遞給我,同時將另一隻手上的火把遞給娟子,深吸了口氣,嘴裡便開始罵罵咧咧的給自己壯膽。
“陰氣有點重,還是別動裹尺以免屍氣外泄,這東西沾到生人的氣就會坐起來,小心為上先把東西擼下來再說。”我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老鬼身體一抖,對我點點頭,便小心翼翼的矮著腰趴上漆床。由於墓主屍體的位置是在漆床的正中央,老鬼的胳膊勉強能夠到,所以只能彎下身,去拽屍體的一隻胳膊,想借此把屍體拖出來。可中間畢竟隔了兩具女屍,他的半個身子幾乎都快要趴快到女屍的身上了。
而且經過特殊處理的乾屍沉如鐵石,體內不知被填充了多少硫化汞,這老鬼拖拽起來便有些吃力了。
我當即放下手中的馬燈,隨後用槍管挑起,同時將娟子攬在身後,緊張的注視著老鬼手上的動作。周圍的溫度依舊有些森冷,可是那一刻的我,卻也忍不住心跳加快,手心出汗甚至感覺呼吸也變得困難了。隨著被封閉的墓室內氧氣越來越少,此時馬燈和火把的光亮又晦暗了幾分。
一時間,我有些看不清老鬼手上的動作,便挑著馬燈往前挪了兩步。直到老鬼將屍體拉出來,我和娟子才松了口氣。
老鬼小心翼翼的扒開一旁的女屍,將墓主人的屍體拽到漆床的邊緣。
我碰巧又注意到漆床下部的人物彩繪,畫上那死屍一般的女人張著大嘴彎著身子,一隻手伸向前方似乎像是召喚著什麽,怪異之極。我問娟子“你說這晉文公的漆床上怎麽會畫著一具死屍?若是鳥獸魚蟲樹木花草倒也不足為奇,可偏偏卻畫了這麽個妖魔般的異類,是不是有些怪怪的?”
娟子欺身往前,低頭瞅了一眼又忙縮回身去,一隻手扒住我的肩膀說“你再包成辦列,靜靜地。”
娟子的話剛說完,老鬼也低頭看了一眼,結果被那畫中的女子嚇得不輕“艾瑪……俺說小老弟兒,你也不看這啥節骨眼?不帶這麽唬人的,俺這都直打哆嗦。”
雖然心理想不明白,可我見老鬼和娟子都有些害怕,便不再關注彩畫,當即放下手中的火銃子,提起馬燈靠了過去,同老鬼一起搜羅屍身上的寶貝。
老鬼小心的搬起蠟屍的肩膀,從屍體的脖子上取下了一串綠松石遞給我,我接過來顛了顛,感覺入手冰涼,便順手揣進布袋子裡。這玩意兒在陝西關中一帶叫甸子,傳到關外叫突厥石,道家用以辟邪鎮妖。以前是陝西關中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常戴的配飾,判斷其價值的方法取決於其色澤硬度,眼下這串綠松石呈半透明綠色,光澤柔和,自然價值不凡,先不說其本身的品質,單憑那獨屬於東周特色的雕刻工藝,便已然價值不菲了。
我朝老鬼點點頭說“我隻取這一件,剩下的你看著辦。不過咱可得記著祖師爺的教誨,乾我們這一行,最忌諱貪得無厭。凡事不能做絕,也要給後人留條路子。”
老鬼一邊忙活著一邊說“俺知道,貪多嚼不爛。”摘下綠松石後,老鬼死命的掰開男屍的右手,從拇指上取下那塊嵌著金絲邊兒的黃玉石扳指揣進兜裡,剛要去扯腰帶上的玉蟠龍,卻突然僵住了身子,不敢再有任何動作。我忙問他怎麽了,只見老鬼哆哆嗦嗦回過頭的說“俺剛才看到……那蓋著死人的白布好像動了一下。”
我轉頭看向男屍臉上蓋著的裹尺布,在馬燈的照射下倒也並未發現什麽異常。
此時我們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雖明知是個死人,可心裡感覺毛毛的。畢竟有關晉文公不是人的傳聞比比皆是,讓人很難想象那裹布下面到底是怎樣一張恐怖的死人臉。
不一會兒,見屍體沒什麽異常我便從老鬼手上接過屍體,對他說“也許是你眼花看錯了,別在這乾耗著趕緊動手,以免夜長夢多,取完了咱好趕緊離開。你要是害怕了,大不了再拿一件就此收手。”
老鬼點了點頭便繼續開始動作,哆嗦著手自男屍的脖子上又摘下一串獸骨後愣了幾秒,生怕這墓主人突然起屍張口咬人,老鬼見沒什麽異樣,又接連擼下了三件玉器才肯罷手。
我慢慢的放下屍身,松了口氣。轉頭對老鬼說“行了,既然東西取完了,那咱就撩開布看看它到底是人還是狐狸。”
老鬼一聽我要掀布,咽了咽口水說“剛才那布好像真的動了一下,要不咱還是別看了,眼下東西都到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過老鬼的話我自然沒聽進去,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隨手便撩開了屍體臉上的裹尺布,結果眼前呈現的景象徹底把我們嚇了一跳。
忽閃不定的火光下,男屍的臉上褶皺猙獰,大片的皮肉已經長滿了屍斑,下顎一側的位置腐爛得已是白骨森森,鼻梁上只有兩個黑洞。仔細一瞧,其長相竟與那漆床彩繪上的女子十分相似,猶如妖魔般瘮人可怖!最為詭異的是,此時墓主人的雙眼竟是半睜,眼皮眯縫著微微下彎,嘴角隱隱有些上挑著,看上去像是在笑。
老鬼被嚇得臉色慘白,猛地轉身抱住娟子,也不知是真被嚇住了,還是故意趁機佔便宜。
娟子本來捂著臉沒敢看,所以倒顯得安靜些,可被老鬼這麽一抱,反倒被嚇了一跳,情急之下便推開他罵道。“撒萬貨麽!批臉滴跟城牆拐彎似的。”
老鬼尷尬的忙轉頭瞄向漆床,見屍體沒什麽異樣,這才長出了口氣對我說“這死人有啥好瞅的?可嚇壞俺了?老弟你這也太衝了,咱來時的路可都塌了,這要是起屍可怎整。”
我撇了他一眼,心底有些不安,“這屍首看上去著實怪異,莫非是搬山古諺中提到的笑面屍?我叔公曾念叨過,清朝的時候,有個叫戯灝的搬山道人,刨一座漢代古墳時,打開墓主的棺槨後發現裡面躺著一具女屍,那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當時那道人經驗不足道行太淺,也不知道那東西的凶厲,雖然心裡發毛,可由於生活所迫還是大著膽子從女屍身上擼下幾件玉器。結果……此人回到家不到三天就開始全身浮腫,起血泡,隨後全身皮膚皸裂結疤,不痛不癢,有時當著眾人面將大腿上的皮膚一大塊一大塊地撕下,露出筋肉和脈管,鮮血淋淋,而他本人不感覺到疼痛,甚是駭人。村民謠傳為鬼剝皮,死得淒慘至極。不過我覺得應該是屍體中存在大量的腐屍菌種病毒,或是漢代獨有的一種毒藥,叫蝕皮散,可以融入蠟屍中,不過後來這種煉屍的藥失傳了。戯灝應該是中毒而亡,並非迷信傳說中的鬼剝皮。”
一邊說著,我發現案台下面好像有個東西,看上去黑乎乎的,像個壇子。於是便從娟子手裡接過馬燈朝案台底下照去,結果又是一張死人臉。
這具死屍頭髮全部被剃光,臉上早已面目全非,辨不清五官,整個人被放置在壇中,想必是生前遭受了極為惡毒的刑罰。
“哎呀媽呀,這怎還有個死人,這次怎還泡壇子裡了?怎地?真要醃酸菜啊?正好俺還帶了點黃酒大蒜啥的,要不咱哥倆在這喝兩盅?”這一次老鬼還算是冷靜,反倒是娟子被嚇得不輕,臉色慘白一片。
我轉頭瞪了他一眼,說“這是人彘。彘即豬。人彘是指把人變成豬的一種酷刑。就是把四肢剁掉,挖出眼睛,用銅注入耳朵,使其失聰,用暗藥灌進喉嚨割去舌頭,破壞聲帶,使其不能言語。然後斷手足,去眼,烷耳,飲喑藥,使其居壇中,命曰“人彘”,這是呂後發明用來對付戚夫人的一種酷刑。想不到居然在這裡也能見到,看來這人彘也不是呂後發明的,早在東周時期就已經有人應用了。”
娟子以前跟在瞎老道身邊的時候,就沒少聽過晉王墓的傳聞,本來就害怕,所以剛才我去掀晉王的裹布時,娟子愣是捂著臉沒敢看。可不曾想到這案台下面,還有個更嚇人的死屍,一時也是提心吊膽生怕撞了邪。便對我說“孟哥,包社咧,趕緊竄。”
我點點頭對老鬼說“行了,既然東西都到手了,那咱就趕緊撤吧。這地方待長了也怪瘮人的,有什麽話等出去再說。”
當~…………!
我們三人剛轉過身正欲邁步,卻聽見一道鍾聲驟然響起,一時讓人措手不及。
我掏出手電筒尋聲而望,徑直向石坡下面照去,可由於這石坡太長,手電光束又比較發散,看到的也是模糊不清,但想來也是那口鳥篆文銅鍾發出的聲響,就好像被人敲擊了一下。
想到之前怎麽也敲不響的大鍾,此刻又突然放出聲音,著實讓人匪夷所思。畢竟這墓室裡的活人也就我們三個,除非是那口怪鍾鬧了妖邪?難道這墓裡真不乾淨?
心中悚然之刻,我忍不住後退兩步,側頭髮現漆床後面已是死路一條,想要逃出古墓只能按照來時的路沿石坡下去,可這樣一來就必然會途經怪鍾。
老鬼忙撿起地上的槍說“孟老弟兒,你說這怪鍾怎滴就突然響了?不會是真有大粽子吧?”
“媽的!乾咱們這行,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掉的。”我深吸了口氣咬緊牙關,急忙點燃手中的蠟燭,見燭光沒有任何異動的征兆後,才松了口氣。這說明怪鍾發出的聲音也未必是邪鬼作祟,於是當先一步朝著石坡的方向行去。娟子緊跟在中間,老鬼走在最後,三人謹慎的注視著石坡下的怪鍾。
我們所處的位置位於地宮的後殿,案台和漆床正處於一座巨大的石台之上,類似於某種祭祀議事的神壇,腳下的石坡呈四十五度角傾斜向下,由大塊的青石板鋪墊,兩側每隔一段便有固定的石質欄杆,中間被鐵鎖連接。
順著斜坡往下走了一段,突然察覺到一股阻力出現,兩條腿也驟然沉重起來身體猛地後仰,像是被什麽東西向後拉拽,娟子更是差點摔倒在地,好在被我及時拉住,而且越往坡下走越是費力。我們分明走的是下坡路,可感覺卻像是在爬坡。三人同時吃了一驚,急忙蹲下身體,縱使膽子再大也不敢在往前走了。 忙借助火光低頭往身上看去,卻怎麽也看不出任何異樣。
墓室內寂靜一片,感受不到一絲流動的空氣。只見手上蠟燭火苗的微微跳動了兩下,突然朝身後的方向微微傾斜,我猛然回頭望去,卻剛巧看到漆床下部的那幅豔麗的彩畫,那面如槁木的女人依舊是彎著身子,張著黑洞洞的怪口,一隻手伸向前方,卻正對著我們三人所在的位置。
娟子蹲在石坡上臉色發白,壓低聲音說“哈了,再遇著東西咧。孟哥,你社怎辦。”
我摘下手套,摸了摸地上的青石板,觸感冰涼堅硬,便從兜裡掏出一枚硬幣,小心的放在斜坡上。可松手的瞬間,赫然發現硬幣竟朝著坡頂處滾動而去。
已經趴在地上的老鬼頓時瞪起眼睛罵道“媽的,太邪門兒了。記得咱上去時也沒覺著哪不對,怎麽下去反倒這麽費勁,孟老弟兒,你說這是怎回事。難道是鬼絆腳?以前俺老家那邊有人們走夜路時,也遇到過怪事,都是走著走著就走不動了,像是後面有什麽東西硬拽著自己,腳下的路明明是平的,卻越走越困難。還有那些進山打麅子的人也講過,有的人進那些深山老林裡就會遇到鬼掹腳,上坡的時候很輕松,一般也沒人在意,等到下坡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了,怎麽也下不去了,倒像是在爬坡。聽俺們東北一帶的大仙兒說,一定是遇著東西了,故意阻你的去路。”
我沒有理會老鬼的話,只是緊盯著滾落到坡頂的硬幣,卻剛巧透過案台下方的縫隙,看到漆床上墓主人那張凝固的笑臉已經轉到我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