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個懂點巫術和詛咒的野路子悄悄地動手了。
這些人意識到明面上的差距後選擇了表面的服從,但他們又對巫師——尤其是赫敏這樣已經不能以常理論的巫師——缺乏認知。當藉由邪惡儀式催生的力量沿著注視或者感應的方式蔓延過來時,赫敏垂下的眼睛只是冷漠地眨了眨,那些不入流的“戲法”就在意志的對抗中潰敗,具體來說,就是施展對象被篡改,整個兒的所有權被反客為主,然後再“原物奉還”。
當第一個老巫婆因為詛咒被返還而雙眼被增生的結晶物給扎碎時,其他下了黑手的會認為這是老巫婆不中用沒本事,他們還幸災樂禍地嘲笑起來,絲毫沒有想過不到半分鍾後,他們的皮膚會變成石頭,稍微動一動就嘩啦啦抖落一地,露出來血淋淋的肉和黏湖湖的脂肪層;也想不到自己會失去人類的聲音,隻配發出癩蛤蟆的叫聲,在徹底轉變前還叫道“你所熱愛的……”;更想不到人的背上能從肉裡長出來一叢叢螺旋的黑色犄角。這群連巫師都算不上的野路子,在學歪了本事的時候,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在巫師和麻瓜之間躲避上邊剝削下邊,現在終於因其低劣的判斷力吃到了苦頭。
“誰是塔爾維?”赫敏冷冷地向集市裡的人們提問。
集市裡現在鴉雀無聲,就算是剛服用了喬納森的藥的,也強行抵抗住了呻吟出聲的誘惑,生怕弄出來的動靜惹來沒必要的注意。
現在,赫敏的情緒既激昂又冷靜,在想要剿滅罪惡的衝動之後,是高高在上的冷酷和擁有力量的冷漠,她多加了一句話,再說一遍:“第二次提問,誰是塔爾維?”
德威特這時候說:“你做好了給出所有機會後,下邊的人仍舊沉默的應對方法的準備沒?”
於是第三次提問和第二次提問的間隔長了一些,不過赫敏知道,在這思考的間隙,每一秒都彌足珍貴,她必須果斷不猶豫,即便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會造成什麽後果,而在見識過鏡子大師超越了道德倫理的力量後,赫敏的原則和觀念反而沒有受到衝擊而是愈發頑固,就如同她此刻的決心:“最後一次提問,塔爾維……在哪兒!”
女巫的意志現在就是從天上壓下來的陰雲,其中的堅決讓集市的人第三次感受到切實的恐懼,不止一個急了的顧客或者商販叫了起來,因為塔爾維算的上神秘,比起塔爾維,還是此刻赫敏帶來的壓力更為直觀,他們叫喚起來:“塔爾維!他媽的出來!”
“塔爾維,你根本不在集市,你在哪兒!”
叫起來的人……或者生物越來越多,集市的氛圍越來越焦灼,可就在隨意的下一秒後,這些剛才叫出聲的忽然一起倒地。周圍有膽子大的馬上就湊過去,屏住呼吸蹲下去看,立刻就叫道:“死了?!”
接著集市內所有的流浪者和乞丐們都動了起來,他們所處的位置不同,但每個動作都有著怪異的協同感。在高處可以看得非常清楚,這些人擠開人群,匯聚在浮空平台正下發,同步仰起髒爛的臉,毫無表情地仰視上方。
“見鬼了!”德威特少有的驚疑不定了,他訝異地描述自己看到的東西,“這群人的靈魂……完全一樣,而且空洞得可憐!他們像是一個人,但是他們這樣又絕對不是人……靈魂……他們靈魂裡的力量比蟲子還少,我不明白,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
一直旁觀的愛麗絲忽然說:“那你打算怎麽辦?”
“保持警惕,
做好防護,”德威特緊盯著集市下方的同時不忘記多看看四周,他仔細觀察流浪漢們靈魂的每一處細節,試圖從中尋找到能形成這種情況的原因,而下邊還有希瑞,德威特看到她了,忍不住說,“還有這個笨姑娘……現在情況已經出現意外了……把她抓上來。” 費埃爾女士控制著希瑞飛到平台上時,希瑞還沒緩過勁,喬納森的藥比麻藥粉更帶勁,她的眼眶蓄滿了淚水,不停地吸著鼻子,暈頭轉向地問道:“怎麽了?”
現在沒人有空搭理希瑞,德威特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的魔力蓄勢待發,隨時能在高空之上落下燃燒的隕石,問題是赫敏怎麽想?
赫敏已經忘了她們的主要目的,她問那些流浪者:“你們是誰?”
流浪漢們仍然用平靜瘮人的目光仰視著她,動也不動,話也不說。
地面上的喬納森反而在這時候想到了流傳在淤泥區的傳說,這個傳說與他塑造的自己的傳說不同,只有在集市裡待過超五十年的人會相信,也就是這個傳說,讓對魔法原理和靈魂規則的了解隻浮於表面的喬納森產生了大膽的想法,他抓住了一閃而過的靈感,在心中大喊:塔爾維是所有人也是一個人!那些聚集過來的流浪漢——都是塔爾維!
喬納森的頭腦飛速運轉,他通過赫敏的沉默判斷出來這幾個正牌巫師對塔爾維的情況一無所知, 又通過赫敏想要掌控全局的態度判斷出來他們對自己有惡意,這樣一來,就只有混亂才能帶來機會,可對塔爾維這個名字表露惡意的後果又擺在了眼前,喬納森思來想去,搖擺不定,怎麽做都有風險,怎麽做都不可能萬無一失,接下來的一切都要取決於赫敏或者塔爾維們的情緒。
“偉大的巫師們啊,”喬納森必須要做點什麽了,他抬高聲音,尾音顫抖,“就是此刻了,無論你們想對我做什麽,都請你們先解放這些集市中的苦命人吧!之後的所有問責,我會全部承擔!”
“如此冠冕堂皇,令人感動!”赫敏聽到德威特用嘲諷的語氣輕蔑地低聲說,“快點做決定吧,親愛的,我已經有點等不及了……”
於是赫敏不再猶豫,哪怕她能清楚地看出來“塔爾維們”不會回答問題,還是問道:“你們想做什麽?”
比起行動,赫敏的每一句話都顯得過於稚嫩,所以當塔爾維們仍舊不對提問做出反應的情況出現後,整個集市的局面再次僵住了。
這可不行,喬納森面不改色嘴不動,含混的對身邊離得最近的安娜說:“孩子,打響推翻集市的第一槍吧。”
安娜的手伸進了褲子,她因喬納森的看重倍感榮幸,沸騰的使命感讓她滿心喜悅,激動的情緒讓她自認為看清了前路——我必將承載著篝火街的榮耀,對得起喬納森的信任,也正是為了這些——安娜拔出了一把黑色的舊手槍,對準塔爾維們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