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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弛天下》第6章 書香韻閣
在中國歷史上,從漢朝到唐朝,世間幾乎不太可能有人賣書,因為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儒家子弟視書為至寶,書是純潔的,是高貴的,是不能被當做一般物品來買賣的,是不能受工農商這類被儒家認為是“下層階級”汙染的東西,賤賣書籍,很可能會引發騷亂。

  唐中後期,隨著印刷技術完善和隋唐儒家正地位的挑戰,對書的這種看法開始淡化,書籍才漸漸可以買賣,但是在所謂書香門第,書都是不會賣的,而且書價還比較貴,窮孩子家隻能去抄錄。

  而真正的好書更是被當成至寶收藏起來,根本不可能在市場上看得到。

  直到活字印刷書發明後,書籍買賣才更加得到世人的認可。

  許九霄不知道自己所處的這個時代,現如今活字印刷術出來沒有,但是從他之前拿出來的那張面值百兩黃金的楮幣上的印刷做工來看,這個時代的印刷術絕對已經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大量的印刷品肯定層出不窮,書肯定也不例外。

  走進書香韻閣,一股書的清香便撲面而來,再看看書架上整齊擺放,種類繁多的書,許九霄不禁輕輕地讚歎一聲:“書香韻閣,果然名不虛傳。”

  繞著書架看著分成了無數個大類和小類的書籍,許九霄悚然震驚,他仿佛已經置身於書的海洋之中,書香韻閣總共三層樓,隻怕有幾十萬冊的藏書。

  看著這書的世界,許九霄忍不住輕輕吟誦出聲:“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安居不用架高樓,書中自有黃金屋;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男兒欲遂平生志,萬書勤向窗前讀。”

  話音剛剛落下,就聽到書架的另一邊傳來了讚歎之聲:“好一句書中自有黃金屋,好一句書中自有顏如玉,好一句男兒欲遂平生志,萬書勤向窗前讀。”

  等到誇讚之人繞過書架,許九霄也經不住豎然起敬,好一個飽讀詩書的大才。

  眼前之人四十來歲,留著不長卻顯得飄逸非凡的文人胡須,一股自然的儒雅之氣讓人心生敬仰,不像一般文人那般羸弱,反而有股運籌帷幄的大將風采。

  儒將!

  這是許九霄心中能找到唯一能形容眼前之人的詞語。

  中年男子還牽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女孩長得絕色脫俗,是個萬中無一的美人坯子,然而吸引人的卻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小小年紀便已經具有的那股子如中年人一般的寧靜淡雅的閑適氣質。

  沒有兩代人以上的結晶,不可能孕育出這樣充滿靈氣的女孩。

  許九霄即便再有才華,再藐視天下,國學修為再高深,在這個中年人面前也得安安靜靜的,因為這是一種文術造詣達到了同一個級別,從而從心底產生的吸引力。

  一種有著相同的文學素養的人之間的深層次的默契。

  但作為小輩,許九霄雙手一前一後並於胸前,掌被朝外,掌心朝內,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自我介紹:“在下許九霄,見過先生。”

  中年人微微一笑,松開了牽著女孩的手,同樣回了一禮:“許公子多禮,在下葉知秋,這位是小女葉蒹葭。”

  葉知秋,一葉落而知天下秋。

  在大周,隻要是稍微有點見識的人,都不會不知道葉知秋的名號。

  二十五年前,武皇帝在位,葉知秋不到十五歲,但卻以殿試第一的身份高居狀元之位。然而,武皇帝的一句話,葉知秋毅然投筆從戎,三年後,登上了武狀元寶座。

  十五年前,武皇帝在位,年僅二十四歲的葉知秋便已是名動天下的大將軍,之前不到五年的時間,從指揮最小的百人作戰到指揮數十萬大軍的作戰,總共七十余場,從無一敗,先後戰勝過遼國、蒙古諸部、西夏、吐蕃、大理、西域等國家的軍隊。其中最值得天下震駭的是在武皇帝的號令下,葉知秋領二十萬大軍半年之內,掃平了西域十多個國家,建立了西域大都護府。

  葉知秋為大周立下了赫赫戰功,隨後,還是武皇帝的一句話,葉知秋又毅然棄武從文,入閣為相。

  十二年前,葉知秋剛到二十八歲,但他卻已是當時內閣七相之首,然而隻是不到半年時間,他便悄然歸隱了。

  他為什麽退出官場,沒有人知道,很多人都猜測是因為功高震主的原因。

  半年之後,宮廷政變,武皇帝的同胞兄弟修文王登上皇位,為了與自己的哥哥相立,自稱文皇帝,並將年號改為修文。

  之後的數年時間,文皇帝先後五次頒布詔令,召葉知秋入朝為相,然而葉知秋都毅然回絕。

  三年前,葉知秋來到幽州城,在這裡建立了這一個書香韻閣,並在此定居下來。

  這一切,許九霄都不知道,他對葉蒹葭微微一笑:“見過葉姑娘。”

  葉蒹葭對許九霄微微躬身,頷首微笑,沒有說話。

  葉知秋道:“剛才公子所吟之詩可謂道盡了書之大用,精辟的總結令葉某也生茅舍頓開之感。”

  許九霄謙虛道:“我也就隻是隨口那麽一說罷了。”

  葉知秋自嘲道:“這是公子隨口說,若是認真說,豈不要令葉某自慚形愧?”

  對於葉知秋調侃般的自嘲,許九霄毫不在意,知對方是有意地試探自己,笑道:“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學無止境,越是讀書,越是學習,就越會發現自己無知和渺小。”

  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多麽精煉的總結啊,葉知秋神色俱正:“好一句學無止境,世人都隻道好讀書不求甚解,可要真正的不求甚解,又怎能讓自己盡可能多的學習到如海洋般廣闊的知識?”

  “不然。”

  許九霄搖頭道:“先生忘了說後半句了,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

  葉知秋表情一愕,自己閱近萬書,卻也犯了斷章取義之弊,不過他也不覺尷尬,錯就是錯,沒有什麽好遮掩的,當下朗聲說道:“倒是葉某執著了。”

  許九霄微微一笑,不介意給這個飽讀萬卷書籍的大才來一堂生動地讀書教育課,道:“書有萬種,而人的精力總是有限,所以讀書就要學會取舍,取適合自己之書,研利人利己之書,這樣才能以有限的生命發揮出無限的價值。若隻是一味地想著閱盡群書,通曉萬卷,那只會讓自己陷入無盡的癡狂之中,失去本質的東西,甚至是丟失掉靈魂,更有甚者,會成為貽笑大方的書呆子,所以,天下才會有百無一用是書生的說法。”

  葉知秋眼神一凜,隻覺鬱結在心頭多年的煩惱瞬間散去,朝著許九霄施了一禮,誠摯道:“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難怪很多古人憑借一本書就已一身受用。”

  悟性還很好,許九霄咧嘴一笑,點頭道:“一法通而萬法通,一理明而萬理明,讀書也是這個道理,讀書並不是主要目的,用書上的知識才是主要目的。”

  “不錯!”

  葉知秋頷首讚同:“學以致用,隻有用出來的東西才是學到的東西。”

  果然不負身上的那股儒雅之氣,許九霄笑道:“讀書可補天然之不足,經驗又可補讀書之不足,一本真正的好書,必定是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書。”

  理論與實踐相結合?葉知秋喃喃低語,閱盡群書又經歷了人生大事起伏的他一直都在運量著寫一本前無古人的書,然而卻發現自己無論從哪方面寫都很難超越先賢大聖,尤其是很難超越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留下的那些傳奇之作。如今許九霄的話卻為他打開了另一扇門,讓他不禁陷入了沉思中。

  就在他沉吟之際,耳畔響起了許九霄的話:“讀史使人明智,讀詩使人靈秀,數學使人周密,科學使人深刻,倫理學使人莊重,還希望先生給在下介紹幾本好書。”

  回過神來的葉知秋立刻錯愕不已,能吟出先前的那首詩,又能說出這一系列發人深省的話的人居然不知道有哪些好書?此刻的他完全忘了,眼前如老師般令他深深反省的人隻是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

  許九霄自然猜到了葉知秋的大概想法,微微一笑道:“讀書足以怡情, 足以傅彩,足以長才,書籍可是人最好的老師和最好的朋友,既然是老師和朋友,自然要找良師益友,古人雲,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啊。”

  葉知秋道:“葉某受教了。”

  能通過一系列的話震懾住曾經名震天下的葉知秋,許九霄也算得上是古今第一人了。

  在葉知秋的帶領下,許九霄果然找到了他想要的書,不光是史書,他還拿了幾本其他的書,一本是關於詩詞的,一本是關於數算的,一本是關於百工之技的,一本是關於當代文化介紹的,還有兩本是兵書。

  抱著一大摞書走出書香韻閣的許九霄不得已又去雜物行買了個大背包,這些書盡管字體很小,但每本書至少都有五六百頁,所以加起來有近二十斤,背在肩上沉甸甸的。

  隨後,許九霄又去成衣行買了幾套衣服,接著又去皮革行買了幾雙鞋子,他前世的商業集團旗下就有服裝公司,為此他專門學過服裝設計,所以先前一眼就看得出裴月華和裴劍河的身材大小,他精修過心理學,能夠判斷出什麽顏色的服飾合適他們。

  最後他又去絲綢行買了些綾羅綢緞,去奇物行買了些禮品,準備送給救了裴劍河性命的大夫張杏林,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當他買下不少補品和食物之後,才發現東西實在太多了,他不得不雇傭了一個挑工為他挑貨。

  再次回到妙手堂,太陽落山,夜幕開始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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