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房間的門,見裴劍河醒了過來,臉色已經恢復正常,正和裴月華說話,許九霄一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裴月華轉過頭,看到走進房間的是許九霄,臉上頓時爬上了一抹難得的喜意,隨後眼眶微微一紅。
她一直擔心許九霄就這樣不告而別,讓她以後再也見不到他。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把許九霄當成了依靠。
英雄救美,果然是征服女人心的最好途徑。
裴月華起身迎了過來,開口對許九霄道:“九霄,你回來了。”
聽到自己的姐姐叫出了許九霄的名字,裴劍河也知道了就是眼前的這個人救了自己和姐姐的命,他不顧自己身上的傷,掙扎著起身,掀開被子下床,雙膝一彎,噗通一聲便跪了下去,朝許九霄正正地磕了一個頭。
這一個頭是為感謝許九霄救他姐姐的命。
等他磕完頭後,許九霄才扶起了他,看他想要說什麽話,遂阻止道:“不要說其他感謝的話了,男兒膝下有黃金,我救你一命,你磕這個頭就已經足夠了。”
裴劍河搖了搖頭,堅定道:“我磕這一個頭,不是因為你救了我的命,而是因為你救了我姐姐的命,我欠你的那一條命,我會用一輩子來還。”
一個能為自己的姐姐下跪,卻不會為自己的性命而磕頭的男人,在這世間不會很多。
一個敢於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許下一生承諾的男人,在這世間也不會多見。
然而,做出這樣舉動的男人卻僅僅是一個十歲的男孩。
許九霄萬萬沒想到,年紀輕輕的裴劍河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他也忍不住震驚了。
男人的承諾!
重如泰山!
浩如江海!
裴月華本來隻是微紅的眼眶此時已全是紅暈,眼中的淚水再也止不住流了出來。
她高興,因為她有這樣一個弟弟。
許九霄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深深地望了裴劍河一眼,轉頭朝門外道:“將東西抬進來吧。”
一個二十來歲穿著短襦的漢子大汗淋漓地將滿滿的一擔物品挑了進來。
這回輪到裴月華和裴劍河震驚了,從三年前姐弟兩家破之後,流落街頭的他們就再也沒有擁有過這樣多的東西,這些東西在大街上雖說不是隨處可見,但也是司空見慣,但都不屬於他們。
待漢子將貨物放下後,許九霄取出了五十個銅錢,雙手呈上,遞給他:“鐵大哥,這是你的工錢。”
漢子叫鐵中城,是許九霄雇傭的挑工,在來的路上,通過聊天,許九霄和他混得很熟了,自然知道他的姓名。
許九霄看得出,鐵中城將來的成就絕對不會平凡,因為他有著普通的挑抬工所沒有的那股正氣和自信,舉手投足之間,都有著一股磅礴的風采。
俗話說,人上一百樣樣全,有的人,隻憑神態,隻憑舉止,就可以知道他不是平凡之輩。
而鐵中城,無疑就是這樣的人。
而且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
鐵中城是個內家子。
這也是許九霄找他挑擔的原因。
鐵中城接過錢,並沒仔細看,但是手上傳來的重量令他一怔,掃了一眼,便知道數目與自己講的不對:“公子,不是說好的三十個銅錢嗎,怎麽給五十個?”
許九霄也注意到了鐵中城的這一個細節,沒有細數,僅僅隻是掃了一眼便已知道數目,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都是文盲,很多人在三遍之內,根本連一到五十都數不清楚,更不要說一眼就看穿是多少錢了。
眼神一亮的許九霄笑著道:“鐵大哥,你挑的這些東西都快有尋常人的兩倍重了,我給這些錢已經算是少的了。”
“言必信,行必果!”
鐵中城搖了搖頭,浩然道:“公子,做人貴在言而有信,我雖為一介民夫,也知道一諾千金的故事,我們事先已經說好了價錢,無論吃虧與否,多的錢我都不會收。”
說話間,鐵中城已經從手中取出了多余的二十個銅錢,遞給了許九霄。
許九霄沒有在心中罵他迂腐,反而是一片敬重。
在這天下,自詡一諾千金的人數不勝數,然而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
許九霄沒有再堅持,若是強行多給二十,反而會傷了這個漢子的正氣之心。他接過了鐵中城遞過來的二十個銅錢,吟道:“怒發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二十功名塵與土,三千裡路銀和月。”
頓了一下,許九霄眼睛直直地盯著鐵中城,吟聲鏗鏘有力:“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鐵中城心神大震,他知道,許九霄這首詞是吟給自己聽的,他躬身向許九霄行了一個拜禮,恭聲道:“中城受教了。”
許九霄輕輕地點了點頭:“金子即便是在亂石中,也會綻放光彩,我相信,鐵大哥定有名揚天下的那一刻,定會向世人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多謝公子。”
待鐵中城離去後,許九霄先拿出了還有余溫的兩隻烤雞,分別遞給了裴月華和裴九霄,又自己拿起了一隻,笑道:“一起吃。”
裴劍河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口齒間傳來的肉香讓他從內到外,再從外到內,一片舒爽。
好久沒嘗過肉味了?
裴月華也毫不顧忌地大吃起來,許九霄忍不住呵呵樂笑。
不多時,裴劍河率先解決完了一個烤雞,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許九霄知道他還沒吃飽,笑著指了指袋子:“袋中還有,自己拿。”
裴劍河嘿嘿一笑,不客氣地打開袋子,便看到了好幾樣他平日想都不敢想的美味,手忙腳亂地拿起來,放口大吃,那樣子仿佛幾個月沒吃過東西一樣。
看得許九霄一陣莞爾,裴月華也是噗嗤直笑,但笑著笑著,她發現眼中有種晶瑩的東西在打轉,慌忙揉了揉。
良久,裴劍河打了個飽嗝,摸了摸吃飽的肚皮,歎道:“要不是我已經三天沒吃飽飯了,就今早上那幾個家夥,我一個照面就將他們全部撂翻在地了。”
許九霄絲毫沒有懷疑裴劍河話中的真實性,他的眼光,就連武學宗師都無法媲及,自然看得出裴劍河年紀輕輕,卻身手不凡。
許九霄笑著點點頭,打開了大袋子,取出了一套淡藍色的女子新衣華服遞給了裴月華,又取出一套青衣勁袍,遞給了裴劍河:“你們試試,看合不合身。”
姐弟兩接過衣物,先是一陣喜悅,接著便齊齊地看向許九霄,裴月華忍不住出聲:“九霄,你?”
許九霄自己也取出了衣服,笑道:“我也有。”
裴月華走進了內軒換衣物,而許九霄和裴劍河兩個男孩卻無所謂,當場就換了衣服。
待到裴月華走出內軒之時,許九霄心神大震,直直地盯著裴月華,好半響都沒說出話來。
人靠衣裝,美靠靚裝!
盡管衣服隻是簡單的綢子,但卻已襯托出了裴月華那國色天香的優雅氣質,配上她那完美的容顏,即便才十二三歲,也足以令天地失色。
三個半大的孩子齊齊的站在房間中,互相掃視,男的俊俏,女的美麗,隨後都發出了一陣愉快的大笑。
高興之後,許九霄問道:“月華,劍河,你們平日都住在哪,加我一個吧。”
裴月華和裴劍河都吃驚地看著許九霄,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許九霄無奈地解釋道:“我沒有家,就在昨日,我還是街上人人厭惡的小乞丐。”
“什麽?”
裴月華嘴巴張得可以容下一個雞蛋,道:“九霄,那你……”
許九霄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笑道:“你是要問我怎麽會有那麽多錢對吧?”
裴月華點了點頭,他記得昨日許九霄一出手就是十兩銀子,今日又買了這麽多東西,那說明他身上至少有幾十兩銀子,幾十兩銀子,足夠他們普普通通地生活很多年了。
許九霄笑道:“我和一個老板說了幾句話,他就給了千兩黃金。”
隨後他打開放在桌上的背袋,取出了一遝楮幣,最小面值是百兩銀子,最大面值是百兩黃金,驚得姐弟倆再也說不出話來。
在驚的同時他們又感謝許九霄對他們的信任,要知道這可是千金啊。
有多少人窮極一輩子也不可能賺到這麽多錢?
好半響,裴月華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九霄,你到底說的是什麽話,以至於價值千金??”
許九霄笑著將在天然茶館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裴劍河不敢置信:“就這幾句話就價值千金啊?”
裴月華白了弟弟一眼:“何止千金,這幾句話要用好了,萬金都值。”
許九霄眼前一亮,他原本就對裴月華報以高望,沒想到裴月華還真的給了他大大的驚喜,這幾句話的真正價值,要一個真正有商業眼光的人才能看得出來。
許九霄遞給裴月華一個錢袋:“你先拿著這個,以後我和劍河的生活可就交給你了。”
感覺到手中傳來的沉重,裴月華隻覺得有什麽壓在心頭一樣,不覺間,淚水又在打轉了,裴劍河不忍看下去:“姐,怎麽又哭了,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我們三人在一起,什麽都不用害怕。”
“嗯。”
裴月華重重地點頭,對許九霄道:“我和劍河現在住在幽州城西北面甕山的一座小廟中。”
裴劍河點了點頭,露出了濃濃的追憶之色:“三年前,我和姐姐流落到那裡,僧爺爺救了我們,第二年僧爺爺去世了, 那裡便成了我們的家,明早我們就帶許大哥過去。”
裴月華有些擔憂地道:“劍河,你的傷?”
裴劍河道:“姐,沒事,一點小傷而已,吃了這頓飽飯,休息一晚上,明早就好了。”
裴月華點點頭道:“我們要好好感謝張大夫。”
許九霄笑道:“我買了些禮品,一會兒我們一起去給他道謝,明早我們就回家。”
許九霄此時已經成為三人的核心,姐弟倆自然沒什麽意見。
三人一起謝過張杏林之後,回到房間中,沒過多久,裴劍河便睡過去了,而在另一間房中,許九霄拿出了購買的上好綢緞,又拿出了些女紅(讀gong,第一聲)之物,遞給裴月華道:“月華,我知道女孩子家愛乾淨,你拿這個做些貼身的衣物,穿著也舒適些。”
裴月華被許九霄說得臉色紅撲撲的,若不是燭光灰暗,隻怕她會更加無地自容,不過羞赧歸羞赧,許九霄的細心卻讓她的心喜滋滋的。
許九霄呵呵笑道:“月華,我出去啦,你早點休息。”
裴月華低著頭不敢看許九霄,輕輕地嗯了一聲,細如蚊蚋。
“對了,月華,順便幫我和劍河也做一些。”
準備關門的許九霄突然說話,令裴月華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耳根。
一粒愛的種子,正在裴月華小小的心靈中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