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你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起電話。
“喂?”
“宗介?你還沒有睡嗎?”
“沒有。”
聽到是友人的聲音,你放松下來,一邊看文件,一邊抱怨:“出雲,這麽晚打來電話,我還以為是中島老頭子找我有急事。”
“雖然很多次想要抱怨你這人太沒有生活常識……”那邊的人深深歎了口氣,“上次陸相帶你去封閉會議,你當面將對面的參謀貶得一無是處的事情已經傳遍朝廷了。”
“哪有如何?反正……”
你並沒有說“反正自己也不會繼承那老頭子的位置”,而是換了一種說法:“和那種自負的草包一起共事,可是對付不了那些尊皇派還有神宮聯合的。”
“那也暫且忍一下,畢竟新派的華族能夠被拉攏來已是不易。”
你聽到他說這件事就感覺到一陣頭痛,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倡導開放市場,積極與國外接觸的華族,只不過是想從與國外的貿易中分一杯羹。如果按照他們的想法去做,東之國遲早會變成受兩個大國壓榨的貨物中轉站而已,百姓的生活也不會有絲毫改善。
維新改革最主要的就是提升百姓的生活質量,不求像是明國那樣做到甚至每個村都有私塾和鄉醫,至少因為村裡一半以上的人被餓死,被華族和地方藩主控制不得出城,最後百姓集體投靠神宮聯合,獻祭生命供養大妖的事情,絕不能再發生。
難以想象,在這個絕妙的空窗期,明國和萊茵斯通都因為內政問題無暇管束東之國時,東之國的內部居然不能上下同心,完成改新……
“唉。”
他的這些考量已經對上平講過,上平出身上級華族,卻自願加入朝廷軍,自然是也有報國之心。而對於自己的摯友出雲而言,恐怕指揮帶隊才是他最願意去做的事情。對他說得再多,除了讓他跟著自己一起苦惱外似乎也對事情沒什麽實質性的幫助。
“別歎氣了,我還有事要問你。”
“什麽?”
“你臉上那一下,是小姑娘打得吧?”
“嗯?”
你把聽筒遠離自己的耳畔,疑惑地看著聽筒。摯友的直覺一向準得可怕,但這麽準多少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是天宮打的吧?她之前那副受驚嚇哭的樣子也就好解釋了。”
“解釋?”
沒有其他人在時,你也會不自覺放松下來,對著空氣挑了挑眉。
“這孩子雖然看起來不怎麽聰明的樣子,劍術天賦還真是可怕。”出雲在另一邊感慨著,“以人類之身,在鄉下的道場學習的三流劍術,雖說我沒怎麽認真對待,但她在試合時打傷了我。”
他的聲音聽來很滿意,也很輕松,你聽得也為他高興。
“真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可惜還要從頭糾正她的一些用刀習慣。我想到她當時看到你的反應,還有她說的見過你,受你照顧這件事,這孩子看到你時估計以為會連累神宮,所以看起來那麽緊張。”
提到神宮,兩個人同時都沉默下來。你能夠聽見的只有對方輕輕的呼吸聲。
“宗介,你和老師……”你聽見他問你,“真的注定要刀兵相向嗎?”
“護神大業嗎?”
你看向壁爐中跳動的火焰,隨即輕輕一笑。
“他不放棄利用神主達成所謂大業,我也不會放棄誅神之命。無需擔心,我和老師之間注定會有一場死戰,
但無論輸贏,我們都有相應的覺悟。”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對面的人一定在因為無法阻止死戰的發生而感覺到痛苦,但這也是自己不得已而為之。
男人注定要為自己的意志而死,證明自己的道路能帶領國家走向未來——這樣的理想,貪生怕死的華族不會懂,妄想回到從前神明擴張支配人類時代的神官們也不會懂。從這點來說,他倒是很同情自己的老師,身邊的人們都各懷心思,利用著他向前走去。
“出雲,老師於你有恩,也答應了你那件事。那是你的願望,我不會阻止,也尊重你的選擇。”
你說到這裡,輕輕一笑:“我也有無法做到的事,而那件事如果老師能夠幫你做到,我也會為你高興。”
“宗介……”
“休息吧,明天記得來我這裡述職。晚安,出雲。”
“……晚安。”
你放下電話,忍不住歎了口氣。胸口中的騷動與痛苦,讓你想要拿起萬年筆的手再次停頓。
即便自己不說,想必出雲也已經對那個孩子有所察覺。除了劍術天賦外,她身上那若隱若現的神主的氣息,每次接近她時都會讓他感覺到痛苦。這並非什麽命中注定,而是作為神魂的本體正在呼喚“容器”。
你等待那段鑽心的疼痛過去後,才重新拿起筆。但還沒寫多少批複意見,門就再次被敲響。
“宗介大人,在嗎?”
如果是女性的聲音,這樣稱呼他的只有可能是玉薰。但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來者是誰他也不難判斷出來。
“我在。”
上平都史剛進門,就被你的面色唬了一跳:“宗介,沒事吧?”
“沒事。”你歎了口氣,“怎麽,我臉色很難看嗎?”
“何止是難看?啊……自從南狹之戰結束後,你的身體就一直沒好吧?”
上平面色難看地做在你面前,又免不了擺出前輩的架勢,拉過椅子,坐在辦公桌對面:“早就知道了你很強勢,可是在這個時候,你必須修養好了,才能讓其他人放心,專注投入到工作中去……”
“只不過是沒吃飯。”你隨便扯了個謊,“沒怎麽吃,現在有點餓了而已。”
上平疑惑地打量了你一會兒,半晌後歎了口氣:“那就當做是你沒吃飽飯吧,稍後我去廚房那邊說一聲——對了,是新保讓我來找你, 你之前懷疑的事情有眉目了,那個人確實製造了一種極其巨大的武器……估算起來,應該可以直接向著西面的明國造成直接打擊。填充的燃料如你所想,正是妖魔。”
停頓了一會,上平臉上露出怒色:“可恥,真是可恥!”
“怎麽?”
“還能怎樣!”上平壓抑不住站起來,看著辦公桌後沉靜的你,“沒有妖魔就製造妖魔,投入普通人的生命維持所謂的體面!我——”
“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們不是在盡力阻止這種事發生嗎?”你的雙眼緊緊盯著他,“前輩,冷靜下來。”
“……是。”
像是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但每次上平都會帶著極大的痛苦和憤怒,隨即更專注於工作,試圖盡自己所能拯救那些平民百姓。
“我說過很多次了,前輩,不要帶著贖罪的想法去工作。我的事業,東之國未來的道路,不需要一個抱懷贖罪之心,被贖罪的想法綁架的人去做。”你把目光轉回文件上,繼續批複文件,“馬上就要進入最後的階段了,我不希望接下來的道路,會讓一個被愧疚挾持的人替我走下去。”
“我……最終階段?!什麽意思!”
啊,說漏嘴了。
“也就是說,我和他的死戰將近,前輩。”
看著露出震驚表情的他,你隻好安撫性地對他露出微笑:“不要擺出那副表情,為我高興吧……既沒有妖魔,也沒有神主,人類能夠掌控自己的命運,以國家為舟駛向未來的一日,很快就要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