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是過的很快的,即使當時覺得度日如年,等回頭在一看,原來已經那麽久了。猛哥家的面館開張了,生意還是蠻火爆的,每天一百五十斤鮮面條都會被售空。而我每周都會去吃一次,整體來說辣醬做的最合我胃口,鮮味中帶著些許辣味,土豆丁炒煮到表面微微翻砂,可以使得面湯增加了湯底的濃稠,吃起來很帶口感。春季來臨之際,我答應父親的事情也是要做到的。
春天的首都還是比較冷的,好在北方的暖氣是一大亮點,不似南方離開了空調房間就涼的很。尤其是在衛生間時,有暖氣感覺是真好。我那同父異母的妹妹,看起來也是長高了不少,長的像父親,眉眼間有一種淡淡的書香味。報了芭蕾舞班和小提琴班,每周六的上午下午都被安排了,周末才能休息一天,但女孩子從小有點藝術氛圍總是好的。在北京玩了三天,突然萌生了去小時候受過苦的地方看看。父親每天工作都很忙,即使是快退休了,也是許多事情一直處理不完的態勢,所以見個幾天就成了。辭行後我是想自己一個人乾脆利落的走的,但這個阿姨非要請半天假,開車送我去機場,而父親已經趕著去山西一處地方開展工作,對阿姨的舉動表示讓我接受。一路上沒有什麽話,下車進安檢前,塞給我一個信封,摸到厚度就知道應該是一萬整,說讓我路上自己喜歡什麽就買點什麽,真心實意要給,不收只會讓對方感到失落和不安,所以我笑著收下了,臨走時還和她擁抱了下。想著等回上海了,挑一把好點的琴寄過去,這樣彼此都心裡定了。
飛抵小時候受過苦的省會城市,正好是中午午飯時候,在清代以前這裡是屬於南直隸的一部份,劃在江南序列毫不違和,只是後來清人入關為了便於管理,才拆分開來。但隨之而來經濟的明顯差異,和方言的完全改變,導致了共同性的減少才會有些涇渭分明。在該省省會先住一晚,正好可以和在這裡任職的幾個同學聚個餐,第二天一早出發去那個縣不會很趕。本地的菜式在菜系裡,是比較獨具一格的,就是名聲雖大,也確實好吃,但要遇到好的廚師和致力於菜品品質的經營者比較難。所以濫竽充數的多了,總會讓人對該菜系有誤解,晚上多年不見的幾個老同學齊聚一堂,吃的就是本地很有名的一家店。整體來說就是吃菜,吃不出什麽驚豔來,但相聚的歡樂最是重要,看著我著頂著古人發髻,著實是有好奇了許久。主要我的頭髮多還黑亮,這讓這已經明顯頭髮稀疏,乃至禿頂的同學羨慕不已,這和常年不漏,並通過中藥飲用及自行調節化開精氣,是有很大關系的,一個道士頭髮都不行,發少稀疏甚至禿頂,怎麽好意思說自己持戒端正。
一早出發中午前久抵達了縣城,先吃個午飯順道等發車時間,鄉村公交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小時候居住的村莊路口,差不多一點左右的樣子。以前映像裡的土房子泥路,如今是全部沒有了,水泥硬化的鄉道,和一棟棟小樓,二十多年的發展使得這裡面貌幾乎快認不出來,如果不是池塘和小河道還在,尤其是哪個池塘邊的大梨樹,我真有點不敢認了。村裡人對於我這個陌生人的來到,有天然的注視,能看到的多是老人和小孩,青年人應該都是去大城市工作了。一個中年婦女上前用本地方言攀談,你是誰家的孩子,好在我方言能力算比較好,一直還記得這裡的語言,但是乍一下說出口有點為難,所以用普通話說到:柿子林旁邊你們這,以前是不是有個小賣部?我是二十多年前柿子林前邊,
河道岔口旁邊那誰誰誰家的南方男孩。婦女想了半天,然後扯著嗓子叫了聲媽,可能是她婆婆,從兩層小樓後面走出來個精神健碩的老婦人,然後中年婦女對她說到:這人說是誰誰誰以前從南方引回來的男孩,你可記得。老人脫口而出:你是克順家引回來的小南蠻子?我說:是啊,小時候很愛打架哪個,全村男孩子基本都和我打過。老婦人一臉高興小跑到我面前,拉著我的手就往一樓的廳堂裡走說:恩,就是你,這眼睛尤其這眉毛,和眉毛裡的痔肯定就是了。你還記得我不,是克順表姑,你叫我表姑奶奶的。把你引回來的時候,村裡以前的李半仙,說你眉毛裡那痔,是富貴的很的面相,後來不成想真是富貴人家的少爺,你這一走都要二十多年了,結婚沒有可有孩子了。 一邊說一邊拍著沙發讓我坐下,然後讓中年婦女去倒茶拿果子和零食。我說:不必那麽麻煩,我就是來轉轉看看,下午車來了就回城裡去。老婦人說:克順是沾了你們家的光了,你前腳被家裡接回去,他們就都搬市裡面去住了,逢年過節才回來拜年,老家這宅基地和田都賣了和送人了。巴拉巴拉的說了半天,其實我對這個老婦人的映像,只有她和克順的媳婦因為什麽事情,在剛插秧的稻田裡打了起來,而且還特別厲害,騎在克順媳婦身上壓製的死死的。就這麽聽她說了半天,在一頓寒暄後,就主動帶著領著我,去看了看原來住過的地方,土坯房已經不見了,買給了以前的鄰居,也是他們本家一個兄弟,如今院子連在一起,修了很長一排的平房。村裡陸續來了好幾個老人,圍著說動說西,要拉我去各自家裡去玩,我都還有一些映像這些人是誰。最後以很忙就是來看看,一會車來了就要走為借口婉拒了。老婦人家裡公路最近,所以最後她決斷她家在坐會,好方便我休息和一會坐車。臨走時數了一千塊錢,讓這些老人買糖買煙吃。
回程的鄉村公交上,真的感慨萬千,原來當年我被接回去,看來是花了不少代價的。主要還是那個克順一家人,在當時村裡的條件來說還算中上等,生了兩個姑娘沒有兒子,因此在當時的農村裡可想而知壓力多大,所以才有了抱我來這的事情。小時候雖然記憶一直吃不飽,但全村幾乎都如此,有的人甚至一天就吃一頓飯還有,並且還是稀粥。而且因為李半仙的批了命像,加上我長的乖巧又機靈,所以克順夫婦對我從來沒有過打罵,夏天還會去稻田抓黃鱔和鯽魚給我煮了吃。冬天還會買幾塊條狀的豬肉,用好多的鹽包裹起來放在壇子裡,然後每周給我切一坨炒了吃。他家兩個姑娘是一口也吃不到的,我記憶比較清楚的是,我給兩個姐姐夾過菜,兩個姐姐都吃了,但是飯後就被克順的妻子狠狠的抽了一頓。之後在夾菜給她們,就都夾回我碗裡,尤其村裡不少有姑娘的人家,似乎隔三差五就有竹筍炒肉,聲音此起彼伏。但我就是從有記憶開始,就是每天都很餓,不少一起玩的孩子還吃月季花枝條的嫩尖,還有油菜沒開花時候的嫩尖,都是剝了外面的皮就吃。雖然我也覺得肚子沒飽過,但至少還有葷腥的緣故,一直長的比較白嫩。和村裡孩子那種樣貌精神完全不一樣,所以常被村裡的孩子起哄叫南蠻子,還會時常打起來,基本都是我打贏,所以克順和村裡的大人對我這麽能打,還特別高興和誇耀,想來當地的民風好勇,和當地那種氛圍分不開來。
我那個和家裡斷絕關系的姑媽,曾經還沒斷絕的時候。時不時刻薄的會說幾句把我接回來,都能出幾個萬元戶了,是不是顧家的種還難說等等。想來當時就是怕出現衝突,所以談好了條件,克順一家才那麽平靜的將我交還給了家裡。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個小時的聊天,信息量還是有點大。克順一家搬到城裡後,克順做起了蔬菜批發生意,後來喝酒過量導致肝出了問題,去世好幾年了,而克順媳婦賣了城裡的房子,平分給兩個嫁出去的女兒,兩頭輪流住現在。這怎麽說呢,人個有命,知道個大概就好了,已經過去的事情,只是心裡起了這個念想,如今看過也了解過了,也算斬斷了這一絲塵緣。
回到上海正是四月花開的季節,溫潤有濕度的空氣,讓一個冬天都不太舒服的肺部緩了過來,悶咳消失了也沒有了氣緊的感覺。蘭州青年不知道從哪兒知道我在了上海,或許是回上海後參加過的讀書會,也或者是在哪兒看見了我,約我一起吃飯還是晚飯。我一到傍晚開始就會疲倦,和精神不佳,晚上約飯不利於我思考,所以隻同意中午見面或者下午茶也可以。最後其定下來,約在了世紀大道附近,一個新開的廣場吃海鮮,中午地鐵人不多,出門沒幾步就是九號線也還是方便的。約定的時間,我故意晚了十分鍾才進入哪家餐廳,看起來有點東南亞風情,蘭州青年很遠的就看到了我進門,一邊向我招著手,一邊迎了上來。看著他那已經很長,但很枯黃頭髮,像極了用舊後的老式拖把,隨便一砸垂在背後,看起來油膩中還帶著些邪性。我微微的笑了下,調整了下心情,點頭示意了下。走到座位,看見還有一個人,五短的身材伴著五花的肉體,皮膚不算很好,有明顯肥胖而生的皮膚印痕,頭挺大但發量稀疏五官緊湊而小,帶著看起來新配的厚厚大框架眼鏡,像二十多歲可油膩的,又讓人心生揣測。
蘭州青年看我坐下,以一種很自然的姿態想做到我身邊,被我用包壓住了座位,又很自然的做到對面小青年旁邊,而這個有點顯老油的青年,急忙拉凳子讓他舒服的坐下,並笑的有些像滑稽劇面孔似的說到:您就是顧道長吧,聽李杭說起您許多回了,我是學歷史的,在業內耳聞您許久了,今天見到真人了,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樣,真人這麽帥。我客氣的笑了笑回到:既然如此,聞名不如見面,見天都是彼此的緣法了。蘭州青年說到:哥哥,這位可是歷史學在讀博士呢,我就怕和你吃飯時候,我又沒有文化,沒有什麽聊頭,特地找他來助下場。小青年馬上自覺的自我介紹了下,我淡淡的回到:貴旦的歷史系學術水平還是很硬的,真是幸會了。小青年還想開口說些什麽,蘭州青年就開始了自己的表演,數落該青年家境太差,父母是哪裡哪裡打工的。因為自己熱愛歷史好古學,惜才所以現在一直幫助這個小青年,以及他給了這個小青年花了多少錢買了什麽等等。比如我看到的新眼鏡從他嘴裡得知,就是上午才配的。
並且嘲諷似的說到讀歷史,要麽是家境極好的,要麽就是這種極為不好的,以後成就一目了然。我其實很想一杯水潑在其臉上,呵斥到有辱斯文,但看著其身邊的小青年,被說的已經低下頭去喃喃自語,心裡升起了一種同情和悲憫。被一個野雞大專出身小癟三,這麽說還能不回嘴,想來是真的困難,內心的自卑已經沒有勇氣反駁。為了避免過於尷尬,我只能是打斷的說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和出路,生來的條件是既定不能選擇的,後來的唯有讀書是最佳的改變與選擇,能一路讀到博士,算得上是知識分子了。即使以後薪資不高,但以我國優待知識份子的傳統,有個中產階級體面完全不是問題,只要潛心專研學術,榮譽和實惠都是指日可待。蘭州青年聽我這麽說,撇了撇嘴說道:就他這水平,還需要我給他提供一些專業知識材料,到現在還沒有拿得出手的論文呢。小青年原本都抬起來的頭,又低下去喃喃自語了起來,像是一直重複這眼鏡我也攢了錢在裡面的。至於蘭州青年所謂的提供材料,和學術上的藐視,他以為獲得了我的相關文檔抄襲的又很秘密,就真的是自己的作品了。我除了繼續一臉如常的看著他自吹自雷,心裡已經是已經萬馬奔騰而過。聽到時在有點過了的的地方,以詢問的口氣對小青年說:學歷史的,那自然書法和繪畫要會些才是,你學的那派呢。小青年不答話,蘭州青年接著說到:別看他是個博士,和我一樣字寫的很醜,畫畫更是不會了,好歹我懂欣賞,他都看不出畫的好壞。我不禁想起了被其卷走的畫。
這頓所謂的飯我是眼睛油膩,心裡又特別膈應。只看這蘭州青年一個人再哪兒,唱獨角戲似的巴巴的唾沫橫飛,他這種心態其實社會閱歷豐富點就能明白。自身驟然得來了意外之財,和一份別人看起來還算體面的工作,便會通過自我陶醉並粉飾出身,達到自己所想象的一個情景,久而久之謊話說了一百遍自己都信了,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畸形的心態就成為了升華的另一種態變。而他身邊的小青年,明顯就是長期被貧窮壓製,導致自身已然有一定本錢,可沒有社會知識與環境知識,導致自信和身份認同缺失。其實從源頭來講,蘭州青年和他是一樣的,出身和長相都是那麽尷尬。只是蘭州青年比較滑頭雞賊,遇見了我並取得了我一開始的同情,學會了發揮自身本錢。而小青年應該父母都是比較老實的類型,自身努力的學習淳樸的想以此改變命運,但即使擁有了知識,可社會閱歷知識的缺失,導致幾十年努力涉及的知識並不會發揮。人的命運就是如此,很難用特定的故事,講述某人、某事、某個群體,因為這些都不是單一的,而是多種形態的結合體。
不過從蘭州青年的自吹自擂中,我聽到他從自己目前共做的貴金屬公司裡,學到了代人記帳開公司的技能,準備時機成熟了也試試看,賺點外快,到時候請我這個專業會計學出身給把把關。我自然是客氣的答應,以便於早點擺脫這個心態已經明顯有點態變的人。吃了一個多小時等菜就花了一半時間,菜式看著生猛,其實沒有幾筷子。而且看著對面的兩個人就沒有胃口,全程都是在喝茶沒有吃一口菜,兩人到是吃的不亦樂乎風卷殘雲的,真懷疑是不是憋著就等著吃這頓呢。
最後看吃的差不多了,我以身體不適,需要回家服藥為借口準備脫身離開。小青年在我起身要走的時候,站起來鞠躬道別,終於又說了正兒八經能讓人聽見的話了,是希望加我的聯系方式,以方便以後交流學術性的東西。我還沒有開口,蘭州青年騰的一下就炸了毛,帶著厲聲的語氣說道:你這樣的人也配加我哥哥,你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不是我可憐你,你連食堂的飯都吃不起,巴拉巴拉的開始說起了具體數落細節,極為難聽不便打字。我原本就是要回絕的,可看著蘭州青年這態勢,想來是怕自己露餡穿幫,所以就這麽開始激動了起來。所以這狀況一出現,我拿著包直接說道:我去吧台買單,順道就回去吃藥了,吃不完的就打包,不要浪費食物。然後就拿起椅子上的包,頭也不回的就向外走。但我心裡清楚的知道戲份還沒結束,今天的主體開沒展開呢,果不其然蘭州青年看我往外走,隨即呵斥似的讓小青年先看著服務員打包,然後跟上了我。我一邊在吧台結著六百多塊的餐費,一邊聽他開始表演。這次一開口就是借兩萬,說是已經攢了些錢,過兩個月準備去趟馬爾代夫潛水,想著既然是玩就想著不要太摳唆了,就找我借點,保證今年不會在借錢了,接下來就好好工作賺錢還我等等。我不置可否的回到:現在轉你還是什麽時候?蘭州青年說:地鐵口就有好幾個銀行的取款機,還是取現金給我吧,這樣覺得更有分量。這是看我帶著包,所以斷定我帶著銀行卡呢。那就按照原計劃,還是答應借給他,其一路尾隨著我到不遠處的地鐵口,還在不斷碎碎念這個小青年各種事情,尤其是什麽管他住、管他吃、還犧牲色相就是一點不成才等等,聽的我是膩味非常。小青年就在不遠處拎著打包好物品袋跟著, 兩萬取出來遞給蘭州青年,其高興的還想作勢撲上來抱我,被我躲開。他也不生氣,還膩味的說到,還是哥哥最好了、、、、、、。笑了笑說,身體實在不舒服先走了,然後沒有搭理他的話語,直接進了地鐵站,身後傳來他繼續呵斥小青年的聲音。
回去的地鐵上越想心裡越不得勁,自己這是典型的東郭先生。可咱不是農夫,所以想了一會有了還是和之前計劃已於,借錢到了數目,就直接扣住他寫借條,然後去法院申請他的房子還債。如果不寫欠條,就直接以偷盜和敲詐勒索報警,依舊申請執行他的房子。目前市面上被其拿走的,徐世昌所繪紅梅圖還沒有露面,但這不重要,事實依舊的材料有了就可以,追回來只是早晚。
在五月將至時,老師兄打來了電話,終於是讓我回去了,說雪化了路也乾燥了,現在回去正是養生的好時候。正好浦師,被我那堂叔留了半年多了,說是準備派遣其前往華中某省一偏遠破敗的寺院,接手並主持教務從新光崇其地。我了解了下那地確實蠻苦的,但浦師卻是很坦然接受安排,要去有一番作為慈悲一方。我便只能是給其加油鼓勁了,並讓人給他做了冬夏長衫各兩套,在轉給一萬元表示為朋友之間的通財之誼。畢竟馬上要去陌生的地方了,一開始肯定什麽都要花錢的,哪怕是個出家也是如此,所以輕身前往只能是想想,什麽都要出於實際考慮,這就當是自己以聊表心意了。浦師也沒有作做的收下了,發願一定要修好寺院。而我收拾好行裝,也隨即進山,好生的做我的清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