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左右,天還是黑黑的,聽到了鍾鼓聲,還有院子裡出現呵斥趕狗的聲音,依據經驗這是開禁了。起身用水壺燒了一壺熱水,用老主持給的新臉盆,洗臉擦身然後穿戴整齊,去院子裡露天的水龍頭上刷牙口,小張沒有起床的意思,我也不好意思叫他。四下裡靜悄悄的,山林裡獨有的一種寧靜,四月的天在微弱的一些燈光下看起來有些霧氣。基本看不清腳下,只能用手機照明,正宮大殿離的很近,就是修的很高,步梯還有些怪異。來到大殿門口,已經有三三兩兩的人,或是扎堆玩手機,或是單獨一人站立伸伸腰,有穿道袍的,有的穿俗裝的,有快步來回上香的。
我看著這座建於大明王朝盛世時期的宮殿,怎一下還真有點不敢認,地面雖是石板,卻是坑坑窪窪還有陳年的髒敢,和璽幾乎看不出彩來,門也是奇奇怪怪窗格居然是太廟門的式樣,而不是陽氣的宮殿該有的形製,整個宮殿除了大致看的出規格很高,但被改的陰沉沉不透風光,只有正面有門窗,窗黑乎乎的木框看起來都變型了,門也只能開中間的幾扇,,所以很違製的走中門,而不是開左右門。殿內神像被粗糙的玻璃框罩著,雖然看著尚算高大,但看著極為局促。全殿很大但只能看到燈光照射下的部分,余部嘿呦深邃,主位上供奉著佑聖真君老爺。很獨特的年輕的佑聖真君像,像及了伯父道觀裡一幅畫中的聖像。開禁的人把香都燒好了,也只能說燒,畢竟看著並不恭敬,說敬香有些牽強。然後敲響了一通催促鼓點,凌亂沒有章法的敲擊,在大殿回音的加持下,還是別有一份厚重。伴隨著由遠及近的吐痰聲,當家人田道長出現了,一條宗教人員特有的大燈籠褲和雲襪,然後奇特的穿著皮鞋,上身和昨天傍晚一樣還是一件短袖T恤,看起來稀奇古怪,配上他的面相讓我想到電影裡諷刺道士的刁滑形象。笑眯眯跑到我面前說:小顧怎麽不多睡一會,山裡天氣涼,你剛來還沒適應,可以不急著和大家一樣。我回到:既來之則安之,田師傅要多注意身體,四月天還很涼,一件短袖會傷者內氣的。他說:我和師父學了這麽多年的功,別的沒學好,就是這個不怕冷學會了。我笑著說:那看來本觀功法玄妙,田師傅也是修持有所小成的。他也笑呵呵說到:在廟裡出家就是祖師爺可憐賞口飯吃,我就小學初中文化、、、、、、。
早晚課打了鼓,響器都動了起來。做晚燒火的小青年打的鼓,下面的老師傅敲二心,木魚是又一個大胡子中年人敲,整體聽起來問題不大。但很明顯都是才學會的,還不是很熟練。唱韻基本都聽得懂,還是挺有神聖感,就是到了誦經全是本地話,基本聽不懂,拿著自帶的早晚課折子本經書,只能通過其敲磬知道誦到何處。跪在最後面感覺四周陰深深,還有點發涼不過一抬頭看看佑聖真君,身上就會舒服不少,一直抬頭盯著聖像手中的劍身體還會有點發熱。一聲聲雞鳴聲從四周的傳來,可能是附近的農民家中,在天蒙蒙亮時早課結束。田道長特地跑過來問了聲:小顧聽得懂嗎?這是我們西部特有的廣成韻,是有點難學,你可以慢慢跟著學。我笑了笑說:修道就是不記時,慢慢來不急的。然後就從大殿右側的門洞下了階梯進入住宿吃飯的院子,回到房間用特製的經帕包好經書放回盒子中。小張這才爬起來,說到:你去聽王八念經了?我說:在廟裡吃了飯喝了水住了屋,不好亂說話的。小張笑嘻嘻說到:沒事的,
我從來不信這個。我便不怎麽想把話題進行下去,說到:快起來把,一會開飯了。 這裡是早晨八點開大門,道觀指定的出家人或者預備出家的人,在哪裡看守收取3元錢門票錢,晚上五點關門做晚課。早飯是一大鍋稀飯,泡菜、豆豉。只是吃了小半碗稀飯,別的不敢吃。然後回到房間拿出大姐準備的點心和奶粉,衝泡一杯吃了些。小張倒是挺能吃,中碗的稀飯吃了兩碗還有半小碗泡菜和豆豉。想來是營養缺乏所致,這裡的人似乎都挺能吃的,連一個說是90多歲的坤道都是吃了中碗一滿碗稀粥。八點半左右,拿著自帶的一盒柏木香,從昨晚來的後門出去走到正門。看守門口的是個姓嚴的青年,說是來這裡和老主持學醫的,至於為什麽我隻叫主持而不是住持,因為普遍多數的道觀實際最高宗教領導者,都沒有升過住持座,雖然民總局會定性為住持,外面社會上的人也會叫住持,但根據宗教定義只能叫主持,畢竟信宗教就要根據宗教的儀軌來。看門的嚴姓青年,面色蠟黃瘦弱,雖然個子有一米七五還多點,但看起來是很瘦弱的,衣著很老舊穿著方頭的老式布鞋,看起來一身上下都不是很清爽,衣服鞋子都有些髒,應該是不怎麽換洗。看見我出現在正門口明顯一愣,但是沒有說話。傍晚看起來莊嚴的官衙式八字門,三個門洞還是和大殿一樣開的正門,而不是如儀製一樣開左右門。近了看大門上有明顯的火燒痕跡,進入大門後,小張從裡側也趕了過來,說到顧師兄你怎麽不等我來給你介紹啊。我說:看你在忙自己的事情沒好意思打擾。他說:不礙事都是瞎忙。說著說著胖當家田道長也來了,說到:小顧啊,正好我來給你做回向導,每次有領導和重要客人來,都是我給他們解說我們道觀的建築和歷史的。我笑著回到:那感情好,我這就算擺譜了,當家師傅您受累。小張明顯有些不屑,看門的嚴姓青年也是如此。田當家的似乎習慣了繼續說到:你現在進門後看到的這個空曠廣場,那是別有洞天的,我們師父剛來的時候,政府要把這裡拆掉的,之前那個老當家屁都不敢放,還是師父擋下來的,不然你今天就看不到裡了,這是我們師父後來當家後修繕了的,兩側廊子裡的牆你看都有一扇門,進去後就是十殿閻羅,遊客要看就要給五塊錢門票,不過以後在這裡修行,自己人不礙事。然後領著我進入一側門洞並拉了燈,目光所到之處,都是些泥塑彩繪的地獄場景,還是佛教地獄觀的場景。而且塑像及其粗鄙,一看就是鄉下泥瓦匠隨便做的。其實我來之前讀過宗親裡出家道士寫的《世籙》,裡面關於這個道觀的記錄很詳細,最後一位先人在這裡做道官並是該觀住持,是在鹹豐五年時羽化登真,後來民國抗日家裡逃難到了重慶,也有出家道士的族親來這裡住過幾年。所以這個所謂十殿閻羅根本無稽之談,以前一側是進香有身份的人等待住持許可進觀時休息喝茶所在,一側是道士早晚課與大典儀時準備列班上殿前休息的所在。因為在民國以前,一般道眾都是住在觀外廣場附近的精舍裡,只有住持和地位崇高的法師及服侍弟子才能住在觀內,並且附近千畝之地到民國都是道觀田產,需要有執事道士們看守。
因而聽了田道長的開口我就知道,這就是個野狐禪。順著他的話說了些恭維的,然後進入第二道門,東側看到有黑白無常的小殿,明顯是近十幾年新修的,也是沒怎麽好開口詢問,那個陽氣的寺廟道觀進門就是這玩意的,倒是有點會道門的節奏。二道門西側有顆柏樹,本來東側也是有的,現在只剩下樹樁,說是枯死了的,而西側那柏木說是唐朝時種下的,後來被雷劈了但是一半死了還有一半是活著的,而東側遺留的樹樁明顯和西側樹一樣大,擺明就是東側這裡供奉了黑白無常老天都看不下去,雷劈了下來才這樣,可見這個觀還真有點探究一下的意思。入門後有石梯向下,地勢明顯變矮了許多。明顯的一對鍾鼓樓建築,並硬說成該觀自古以來就供奉的城隍與慈航真人,並且說附近的一個鎮以前就是古代的縣城所以觀裡供奉了城隍,每年城隍聖誕非常的熱鬧,都是附近鄉民自發組織的等等。然後又是很陡峭的石梯向下,和鍾鼓樓落差有一仗許的樣子,殿名叫青龍白虎殿,粗看看不出什麽,細看須彌台與梁柱格局才能發現,和上面的佑聖真君宮殿維度上,以及長寬建制上有一定比例相呼應。這曾經應該是座正兒八經的高規格殿宇,而且應該是兩層式的,柱子下沒有石墩,建築高度明顯超出一般製式殿宇不止一點,應該是在後期無力修繕時被改下來的,這也是傳統中國木質建築的獨特處,推倒了牆但框架不會有問題,高度問題只要分段截去支撐的木柱即可。只是這樣就被改的面目全非,還供奉了些本不該再此的神像,四面通風還很怪異。還假模假式的有道很大的宮門,與現在格局完全不在一個意思上,牌匾更是寫的醜陋,還說是明代皇帝寫的,後來仿照從做的,這樣太侮辱人智商。或者就是一群沒文化的人,覺得這很有文化,還沉浸在自己的美妙故事中,而全然不知道自己就是猴子。
奇怪的殿宇往裡,然後就是對稱的兩排木樓,地勢屬於觀內最矮的了,因為還有落差,但自此開始又是爬樓梯往上的式樣。從一個小徑走上木樓,田道長說到:一樓太潮了,現在來出家的新學員(沒錯就是這麽離奇的叫法),都是住在二樓。西邊這裡只有1號房有人住,東邊住了好幾個。而我正好看見東邊似乎有廁所的建築問到:在東南向修廁所似乎不符合風水格局啊,西南煞位修廁所衝煞是不是比較合適。田道長很驚訝的說到:小顧還真是讀書人啊,風水上的東西都懂的,真是慧根深重的。這個廁所是歷史遺留問題,以前我們這個道觀是精神病病院和當地小學各佔據一半,恢復宗教後才收回來,然後許多地方也不許改動,就成了這樣。對於這個說法我是有點不置可否。那個鬼十殿閻羅和黑白無常不就是明顯你們後來修的。
兩排木樓單房,本來東邊從基本理論來說是比較好的,但如今卻是被汙穢了,西邊雖然沒什麽人住,卻是看著格局大氣了不少,尤其在西樓往對面看去一片陰沉沉的,雖然也有這個道觀柏樹太多的願意,但兩邊都是有樹的,這顯然就是地氣不佳的樣子。木樓很簡陋,但唯一優點就是全是柏木實心木板做的,而且刷的化學原料漆,只是在局部裝飾畫的條杠,聽說已經是二三十年前刷的了,這裡又很通風基本不會有毒素。整個木樓外廊有住的屋子1.5倍樣子的寬度,而且都是宮殿式內罩的木廊,審美還是在線的,看房梁上的字是清代光緒時重修的。而且這麽多年下來破壞損毀與後來所謂修繕的傷害,木樓看起來整體尚存大氣但細看極為糟糕的,急需修繕保養。但比最頂上大殿旁邊那個院子,這裡更像出家修行人該住地方,所以我福至心靈的挑了四號屋,整個樓灰塵,而且窗戶都只是木製裝飾,沒有玻璃,沒有吊頂,直接看到瓦片四面走風。但這不重要,既來之則安之,自己可動手改改。
在選定自己房間後,開始從一路往下的格局變成一路往上。很奇特的在已經是道觀中部的地方供奉靈官位,背後是座很高大的宮殿,須彌台幾乎與主宮一樣,但建築高度了雷同,但實際比例卻比住宮矮了一半不止,所以這裡曾經應該也是又樓層的,《世籙》裡叫佑聖宮前昊天居所為全觀最高之處,曾為西南諸省最高宮闕有二十四仗高,後明末流民發石炮樓層減了十二仗,在嘉慶白蓮教興兵過境,樓毀重修為三層高九仗許,鹹豐末年太平軍興起再次搶劫縱火。至於後來,就是光緒年間重修,就成了如今這個模樣,看木柱的特大號的粗廣,就知道必然是用老樓留下的料翻修的,畢竟這麽粗的料光緒年間附近也不太有多少,價格可想而知,而這座殿修的算是非常粗糙的,當時的財力也是可見一斑。這裡也是供奉的佑聖真君,但是常見的一種像製。很高大的金屬像,有一仗多高,聽說是前些年一個大老板捐贈的。神像背後有是步梯,很陡峭也很長,用田道長話說:這是24步登天梯,上面就是供奉的玉皇,玉皇背後就是佑聖宮了,也代表道教二十四節氣。沿著梯子上走抬頭會看到許多匾額,雖然是近幾十年的但明顯和別處的風格不同,厚重中帶著氣質,看提款是住持少卿書,想來是上一任住持,而且是位真有修持的,畢竟這牌匾的氣度就是體現。
在看完所有宮殿和選定房間後,田道長回到主殿去,他在哪兒坐殿值守並且給人算命解簽。本來拿著香想全觀拜拜的,但一路走來,除了佑聖宮能拜,別處似乎都不恰當,好在香盒好看的緊,也看不出裡面是香,也就避免了尷尬。最後在中午十一點許,從回佑聖宮,恭恭敬敬的上了柱香,田道長給敲的磬。算是入門給老爺正式行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