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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與惡》第23章 上山
  這個清明節是難得的陽歷雙數,掃完墓後聚餐吃飯與一眾親眷道別,雖然支持與爭議同在。但我並不會改變心中既定的想法,為此父親與我長談一夜,最終理智的他還是決定支持我的選擇,雖然還是頗有抱怨。節前也做了一次身體檢查,恢復的還算可以,整體問題不大,就是血壓血糖要控制,不能太勞累以避免心臟問題,在有就是要按時吃藥,養母知道我要走後,也是讓哥哥姐姐約我吃了個飯,哭的和淚人似的,說我是家裡最小的孩子,怎麽可以考慮這一步,在我細心解釋並搬出羽化的伯父後,才算讓這個一輩子沒有什麽信仰,但卻無比信我伯父的女人安靜下來。我再次囑托了大哥把M的事辦好,本地人條件又達標,指導下路徑就可以,沒有任何需要違規的地方,主要是找人看著他點。大哥都一一應承下來,還塞給我一張卡,說是去了外地什麽都要置辦,買好的不要學老人們一樣那麽儉樸。秦家姐姐送了套茶盞,玲瓏海水紋手工製作的,看起來很有美感。

  從常州回來,已經是9號,各項事務安排好。清早吃還是去吃了碗餛飩,去公園走了一圈然後回家。早上八點,大姐一家人都來了,最後是大姐開著車,外甥給我拖箱子,姐夫帶著外甥女回去看店。在虹橋大姐哭的淚眼婆娑,最後怕誤機好好的勸了勸,和小時候拜拜的時候一樣,我兩互相香了面。我就這樣踏上了去西部某地級市的班機,選這裡一是、因為這個道觀是祖宗得道之地,二是、王家連襟的表兄正好從北京到這裡掛職了,三是、大師兄說讓我出去看看新世界,在回去才能明白內外。正好我對西部地區的史料一直很有研究的興趣,所以我就選了這麽個地。

  下午一點多飛抵目的地,機場雖然小,但看起來還是很有流量,畢竟是此省第二大市。因為提前和此處道觀的老主持聯系過,表兄也讓人去招呼了下,所以下飛機後表兄安排的車接我先去市區酒店吃了個飯,然後送我到道觀所在的縣城,那個老主持在縣城剛收回一個道觀常在哪兒忙碌,所以在縣城可以先見見面,然後晚上直接開車送我去他們的老道觀,也就是我想去的那處地方。整體來說第一次見這個老道士,感覺不是很好,雖然表露出一身正氣,可倒三角的眼睛與明顯袍哥會的打躬手勢,讓我不免心理膈應了一下。因為表兄提前的招呼,老道士熱情異常,還說自己專治疑難雜症,治好過很多人,然後講了幾個明顯就是鄉下且沒有文化的江湖郎中,對無知老年男女的把戲故事。我就當看戲一樣聽他說,一口西部特有的怪味國語還夾著時不時的方言,聽起來像有聲戲似的。從見了我開始一直到前往老道觀的路上,一路喋喋不休,我只能是一直保持一個態度應和著。

  傍晚時分,這個地方七點鍾的樣子,車子經過彎曲的山路,終於開進一座山林的的小路,並停在一個廣場前。來之前看過一些手冊,知道這裡天黑的晚,夏季可能要八點半才黑冬天都是七點後。天亮也晚,普遍是深冬八點後後平常也是七點後。今天來的日子挺好,晴空萬裡晚上還有霞光,下車時一個隨老道士去城裡乾活的年輕的小道士講到“紫氣東來,霞光瑞藹”。讓我一路聽的喋喋不休而有些疲倦的心情好了許多。就是廣場上的大榕樹總看著有點陰氣森森,倒是大門很氣派,古舊的紅色八字牆三門洞,不愧是祖宗得道皇帝曾經敕封之地。但並沒有從正門而入,而是開車的一個中年坤道開過頭了,

所以順勢讓我看看山門。然後是在半山腰有個小口子在駛入一段路就望見宮牆,走一小段路就是一個小停車坪,這是個側門。老道士很熱心的給我引路,進了大門後說到,以後你拿這裡當家裡,有什麽修行上的事情你就找我,有生活上的事情就找我們現在的監院,話音未落一個中年胡子稀疏的矮胖子,就笑呵呵過來喊了聲師父回來了,然後看到了我說到,這位就是從上海來的顧師兄吧,我急忙拱手到:師傅客氣了,叫我小顧就行了。略顯猥瑣的胖道士笑眯眯的說:那師父,我這就給小顧去安排住處。老道士點點頭,又和我說了幾句有事不要不好意思,就找他給你解決。我笑著回到:有事肯定要麻煩當家師傅的。然後胖道士領著我在一個鄉村小賣部一樣的房間裡,翻找鑰匙並說到,小顧你是要先住客房,還是直接去住木樓單房。單房可是我們觀特色,明清兩朝都是達官顯貴來朝拜時候住宿的地方,現在都是給出家的乾道居住的,就是我們這裡人少維護吃力,我建議你可以明天白天在下去看看。我說:當家師傅貴姓。他說姓田,我說:田師傅說什麽,我就按照做。我來出家修行就要照規矩來。胖道士笑眯眯說到:大城市讀過書的人就是不一樣,知書達理的。然後領我進了一個院子,就是正宮大殿的須彌台下一側,綠化很雜亂還略帶陰暗,廚房之地也在此處,裡面的樣式像及80年代鄉鎮機構類建築。老道士也從其中一間房間走出來,說到:小顧今天就住客房啊。我說:田師傅介紹的很仔細,所以我想著先適應下。老道士說到:那塊放好行李,要吃晚飯了。進了客房我是被雷的不輕,想過可能條件不好,但這條件讓我感覺一夜回到解放之前,也就比蘭州青年的群租房好些。屋子挺大牆面和外面一樣都是白灰粉過,就是不像外面窗沿下還刷了綠色,水泥的地面,沒有洗漱衛生間,全是單人窗,房間到挺大的,兩個間房套一起。外面已經住了一個人,胖道士在拿鑰匙打開,並排房門隔壁的一個房間,抱出兩床被褥說到:知道你要來,我特地洗了被單和被套給你準備好弄規整了,你直接鋪上就能睡。看著上世界末農村的被褥款式,我確實聞到了洗衣粉的味道,還是我很不喜歡的牌子味道,本想拒絕,還是客氣的說到:謝謝田師傅了,我這就鋪好。他看我接過被褥後說到:小張(已經住在外面的一個那小夥子)你一會帶著小顧去看下衛生間和洗澡的地方,你要叫小顧叫師兄。小張連忙答應到:好的田師傅。我也連忙說到:讓田師傅費心了。然後對著這小張笑了笑。胖道士心滿意足的樣子走了,並說到一會敲板了小張就領你吃飯。  晚飯一言難盡,看我鋪好了床,小張就對我說顧師兄,咱們先去吧,你把碗筷先準備後好,以後就固定用哪個。進了所謂齋堂,其實就是搭了灶台的一個大房間,擺著些桌子,地面比客房還要差,可能是長期被水和油煙漬侵染的原因。農村特有的掛面出現了,一口大鍋一把特大號的掛面,掛面大概有十幾厘米直徑粗圓的一捆,一個頭髮半長穿著對襟白短褂的小青年子,和一個上了點歲數但看起來挺精神的老道士。小的燒火,老的看著水準備下面。在黑漆漆的木製櫃子裡,看到布滿灰塵的一摞摞的土氣花紋的瓷碗,和一筐顏色黃黑的竹筷,因為習慣自帶筷子,所以我就選了兩個小的碗準備拿去洗,小張看到連忙抽出一個中號的。說到:顧師兄,還是拿一個這個吧,一個裝菜一個裝飯,都是小的不方便的。我想想也是,好在廚房水龍頭邊有洗潔精,等洗好了小張指著一處桌子說,我一般坐那兒,咱兩挨著坐好了,碗筷先放哪裡桌上,一會吃好了帶回房間去,免得被別人拿了去用。等弄好這些出了廚房,門外院子裡,老的小的蹲了有十來個人的樣子,一半有道裝,一半穿的像民工似的,抽煙玩手機閑聊四散在一處,看到我都看了過來,可能我的著裝和他們確實差異太大。一個邋裡邋遢,戴著混元巾都看的出頭髮亂糟糟的老道士說到:我們這裡來了個少爺了。然後七嘴八舌的一群人在說些本地方言,我也就笑笑。胖道士這時候也端著碗過來,呵斥了一聲:用特有的西部國語說到,這位以後你們就叫顧師兄,發心到我們這修行,我和師父都感覺面子有光,你們要是有啥子怪話,莫怪師父到時候不客氣。

  晚飯清水煮麵條,然後就是一張不知道什麽年月做的建議條桌上,放著盆盆罐罐,油鹽醬醋還有盆豆豉、辣醬。我看著就沒有胃口,而且特別不習慣掛面的那股子味道。好在老主持端了一鍋稀飯過來,說是煮多了有要吃的就吃,我看著就盛了一小碗,沒有菜更不敢碰那些調味品,鬼知道是什麽玩意,畢竟那個賣相就讓人不敢下口。一群人飯量頗大,都是四川特有的一種金屬類碗具,都是滿滿一大碗面條,然後就是那個油盆裡的可能是菜籽油黑洞洞的,給勁的往面上淋,然後就是各種調味品的放入,拌一拌就開始吃。蹲著、站著、坐著的,似乎就是進了小說電視劇裡的那種農民工開飯的場景。胖道士道士隻挑了一小碗面條,然後那個邋遢的老道士說著方言,不知道在說他什麽,胖道士和他有一句沒一句的扯,看神情和吵架似的語氣,想來也不是什麽好話。道觀的第一頓飯,就是讓人這麽有點不知所措的開始了。然後就是洗漱,浴室是在一個半地下室的房間,毛坯房,一個裸露的電熱水器,插板有明顯被燒過的痕跡,我在想我這要是插上去會不會觸電,心驚膽戰的洗了澡,讓我體驗了下蘭州青年群租房的特色,這裡只是稍微乾淨一點點。然後就是長這麽大見過旱廁,但讓我真的使用,便是在這個道觀裡了,我都有點懷疑這是不是二十一世紀。南方的道觀佛寺一個個都和酒店似的,這有點像到了非洲的既視感。

  洗澡要等電熱水器燒一會,是廚房裡長的很精神的老師傅給我插上的,姓李我就叫了李道長。在等水熱期間,就打開帶來的兩個行李箱,把胖道士準備好的床單被套換下來疊好放一邊,套上自己隨身帶的被單和床套,枕頭自己帶了充氣枕,好在墊的和蓋的厚薄棉花被子都挺雪白乾淨的。在裡屋靠窗的地方放了張老式學校裡的木質書桌,拿了塊方巾墊了下,把洗漱用品拿出來放哪兒,取出換洗衣物放在剛收拾好的床上。屋外的小張,穿著屬於看著就是清貧類大學生的模樣。在我擺放好洗漱用品的時候敲了門說到,顧師兄晚上外面有狗挺嚇人,你用這個解決下問題,然後我驚呆了的看著小時候弄堂裡才會有的塑料拎提式痰盂,本想拒絕,但一下廁所那麽遠受涼了就不好了還有狗不安全, 也就很感謝的收下放在一處角落裡。小張很健談,說自己是某大學裡快畢業的學生,學宗教類學科的,在這裡做個專題調研,是他老師的項目讓他來這裡做做每個月還有幾百塊補貼,家是本省農村的。我問他那畢業了準備做什麽呢?他說先考研試試,考不上就好好工作。我說:你這應該也就還有兩三個月就畢業了,考研至少要十一月份。中間的日子呢。他說:準備和同學在市區合租一個房子,然後一起複習考試。

  並且從他口中了解到了這個道觀的大概情況。老當家的,也就是那個老主持,不太喜歡現在這個新當家的,就是那個胖道士。因為胖道士是前兩年乘著換屆,道觀當時就他一個年輕的乾道(四十多歲),自己去民宗局各種表態就座上了現在這個當家的位子上。但廟裡大小事其實還是由老的點頭,他才能做的了,外面的信眾也好還是政府一些人都比較認可這個老的。主要也是靠這個老的會算命和搞些什麽藥給人吃,來維持經濟的大頭收入。老主持以前還是市道協的會長,後來必備隔壁縣一個搞旅遊道觀的主持說是買通民宗局的人給拉了下來,為此氣的犯了病,差點沒挺過去,今年才好起來的。他自己是不待見這群道士的,覺得文化水平太低,氛圍太像是一群丐幫的聚集在一堆等等。洗完了澡回來,還想和我繼續聊天,我以身體不好需要早點休息為由推辭了,他說明天一早帶我道觀和附近好好看看,我便順勢答應了,在家庭群聊天裡報了平安後,一天奔波的疲倦讓人一躺下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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