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上海的人間四月，可以用飄忽不定來形容。驟然的寒意需要穿上冬衣，忽而的升溫短褲短袖，哪怕是在農歷春節期間，冬季未盡的季節裡，總會有那麽幾天熱到如同夏日。這大概和魔都的氛圍也有著不可分離的關系，人與人之間親密時如同一人，人與人反目凌冽不可在近，並不牢靠的社交，最能衍生紙醉金迷的生活。

　　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耐住寂寞，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便可打發時光，但年輕的人兒，就算經歷過了常人小說般的故事，可生理上的年輕，總能讓人心境搖擺。期間去了趟西安看看了看韓城，還去了武漢與荊州，但規劃好的旅途，真的獨自上路，會讓人倍感詩和遠方是那麽不切實際。走走停停無非就是看看吃吃喝喝，然而這些吃喝玩樂上海什麽沒有呢，何況還充滿一些並不讓人討喜的地方色彩。那些記錄旅行的，或許真有用心生活的，但多數不過是靠想象力在編造一種境，一種圈人圈錢的境。這個年因為養父離世，沒有了主心骨，我第一次拒絕了參加各種吃喝吹牛的局，哥哥姐姐們，親生父母雖然態度我都很感受到熱情很真誠，但實在有些不想與一群油膩的中老年人一起同坐，聊些有得沒得，同齡人要麽是喋喋不休如同話癆、要麽就是低頭看手機不說話、要麽就是不敢說話，年齡小的就是伸手要紅包、各種取悅年長者的表演，像及了一些民國小說家的寫的諷刺場面。畢竟養父是個有學問的人，他在大家還能有所顧忌，也會有些很有意思的話題，沒有他在了實在很無趣。所以第一次通過QQ群，知道了一幫搞聚會的人，還是自己一個同學帶著玩了一次後，被人加進群才知道，原來我們上海每周六末的夜生活這麽豐富。但玩著玩著人也會疲倦，偶爾放松下可以，一直這麽松著是個正常人就難以接受。

　　所以在這個人間四月天，我謀得了一份差事，工作比較體面收入也算比小白領們優渥不少。平時都挺閑，就是看看郵件收發回復，和處理些日常行政安排。差不多第三周的時候陪領導參加了個酒局，或許是我長的比較嫩，一群中年男女可勁的暗中關照我的酒杯，好在酒量尚可，從小還學了不少以前的玩意，其中一位長得挺油面的五十上下的大叔，應該是某主要部門頭頭突然提議，他唱一段牡丹亭，應景春色的季節。我的這位領導是個北方人，雖然在上海打拚很多年，可是連上海話都還聽不太全乎，出身家教也多是工農水平，頓時有點尷尬，畢竟在座的不少都是蘇南地區的人。又是一圈酒下來，這時那位提議唱曲的頭頭其陪同人員，也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長條盒子我不用猜都知道是笛子。頭頭已經有點迷離的神態，拿出笛子摩擦了半天，先試吹了一段《葬花吟》，一圈人都是拍手叫好，我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就被盯上了，說到:小朋友叫好了，來說說哪裡好，我身邊的領導明顯有些臉色尷尬或許以前被為難過，我站起來先敬了一杯，努力保持神志清晰滿臉恬靜答道:您用D調的笛子屬於有水平才能如此作為，吹奏的大家聽了都覺得悅耳，足見是有真功夫，也很應景接下來的曲調《遊園驚夢》。頭頭很高興的把敬酒喝了，直接說到:看小同志對此道也是有專長，我說:今天真是緣分，我小時候是在爺爺懷裡聽戲長大的，耳濡目染皮毛懂得一些。頭頭明顯來興趣的說:那好呀要不我兩來組合一下，今天就讓我們小陳休息下(他的陪同以為三十好幾保養得當的男性)。

我很識趣的在倒了杯酒敬過喝下答道:我們家領導一直也是對您的藝術修養在我們這些下屬面前時有誇讚，從傳聞的人物到今天有幸見到真人，這初會便是百戲之祖大雅之音的昆曲，我這後生今天賺到了。頭頭明顯性質高漲擺手示意道:那你唱我來吹。一段姹紫嫣紅開遍到聽嚦嚦鶯聲溜的圓，正好六分鍾出頭。頭頭放下笛子精心的擦拭了笛口笛身讓進盒子，端起酒杯，直接從桌子那頭走了過來。滿臉酒後的紅暈加興致盎然的笑聲，一路走一邊說，老謝的這個新秘書很不得啊，唱的還是張繼青的版樣，好多年沒看到這麽有才華的小年輕了，來一起喝一杯。一番推杯換盞，直接坐在了我身邊，聊起了戲劇唱段和嗓音變換的拿捏，我也借機讓自己領導插進來，一場酒喝的彼此都盡興，最後互相還加了聯系方式，說是以後有局一定要叫上我。算是上班一個月，就給自己老板換取了一個好映像。年輕是真的好，一晚上灌滿的酒水的身體，卻並沒有讓神志不清依舊很鎮定，或許這和遺傳也有關系。其實我一直覺得那些說酒醉神志會不清醒而耍酒瘋的，純粹心理和人品有問題，酒精只會讓人乏力四肢無感，可精神是不會真的亂的，無非就是想借酒有個說頭好發泄自己內心的齷齪。　　例行每個月那蘭州的小朋友給我送一次礦物顏料，以前直接寄到家裡，這回因為工作舒心，加之正好一幅翻找出來的舊畫，有父祖同時落下的款，意義別致，也就要見下人當面叮囑，所以就在徐家匯的一家日本人開的意大利餐廳，衡山路的洋房哪家店其實更有氛圍，不過見一泛泛之人也是沒有必要，就港匯裡一家分店即可。我還是老樣子乾薑水、當日色拉與蘆筍雞肉披薩即可。小青年似乎第一次來港匯也第一次吃這種比較正宗的日料，不知道點什麽，或許是菜單上的價格讓他無所適從，他那一袋礦物料也就一百以內，而隨便吃點就幾百，最後給他點了個套餐只需要300不到。春日裡的魔都天氣還是略顯陰冷，除非太陽下才能感受到真正的春意。 一身運動裝的青年，看起來似乎有些時候沒洗過衣服，明顯的穿久為清洗的樣子。對他叮囑了底布的用料和娟綾的顏色，上下空白左右空白間距，並連同顏料費用一共400元，提前裝好的一個信封給了他。食物上來後，只是無意的問了句，過年回家玩的開心嗎?小朋友顯得局促而陰鬱的說到:哥哥你人這麽好，家裡的醜事也不瞞著你，會去挺不開心的，我爸搞了個外遇，我媽正和他鬧呢。

　　接下來的談話中我才知道，我對面坐著的這個小朋友很健談，出身在蘭州，高考沒考好就讀了我們這郊區的一個民辦大專，爺爺是警察後來讓他爸爸接班，成了蘭州城區一派出所的小民警，媽媽以前是軍隊裡工作屬於保障類工作人員。小時候經常被自己爸爸毒打，還因為父母感情不好，他被送去農村寄讀，被農村孩子戲弄欺負偷了帶的很多東西，導致現在一直有胃病就是當時天天吃不飽。我聽下來他的警察爸爸，似乎有人格問題，不疼自己家人，一直接濟弟弟家，工資卡都是給弟媳的，房子都給兄弟一家住，很疼愛自己侄子。媽媽經常會莫名其妙訓斥他或者哭泣。學費媽媽給生活費爸爸給，一個月就600還不是按時打給他。而且這小夥子說著說著就又哭了起來，讓我好不尷尬。整體聽下來，其實我是有些很莫名的，這是個什麽敘述方式，什麽狀態的家庭?這頓飯吃的，對著小朋友產生了一定同情，但哭哭啼啼的也卻是讓人尷尬。19歲的小青年知道並承受家裡這奇葩的情況，也確實不能怪他情緒和狀態讓人感覺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