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的冬季，大姐約我去她家吃火鍋，正好外甥女學鋼琴有點卡殼可以指導一下。一頓很盡心的晚餐，伴著克萊德曼的曲子，姐夫姐姐與我，三人還低吟了一段詩歌。無意間瞥到放在大衣口袋外的手機，才想起傍晚本來約了那個在QQ群認識的大學生，在八點左右匆匆打車到了居住的小區門口外，深冬的上海是真的冷，露在外面的面部一下車就被風吹的僵硬。本以為那個學生應該是回去，畢竟我遲到快三個小時了，一通電話撥過去，嘟了兩聲就有人接了，聲音聽起來有點顫抖，我很抱歉的告訴他我今天有點事忘記了見面。電話拿頭搶話似的回到，沒事，我在您家小區門外一側的涼亭呢。我略感錯愕，還有這樣一直苦等人的存在。快步走過去，示意下彼此確認了身份。一米八不到的個頭，整個人很瘦弱，身上的衣服到有點像秋裝，雖然看著寬松可是一眼給人一種單薄感。燈光下不敢抬頭看人，也看出長什麽樣子，因為我沒有戴眼鏡，但看的出來很年輕

　　我客氣的問了聲，你吃飯了嗎?他答道沒有呢。我頓時很不好意思，原本計劃見面了畫給他拿回去裱就打發他的，這一客氣還真不好這麽做了。只能客氣到底，領著他回家拿畫，順道弄點吃的給他。看了下冰箱，問他吃麵嗎，他說我是蘭州人，我們那兒人愛吃麵不過我還好，您做什麽我就吃什麽。明顯看的出來，他進入室內後的局促，可能是我把房子按照自己喜好從新裝修鋪裝淡色木地板，以及擺設的古典氛圍，讓這個一身看起來一身很廉價的青年有所不適應。其實我個人覺得這和杭州家裡相比略微寒酸了，但居委會大媽上門做過幾次普查，很驚訝小區裡有這麽雅致乾淨的裝修，。

　　上一天熬的大骨頭湯，還有從大姐家打包回來的兩斤多切好的鹵牛肉。下了兩包鮮面一包150克左右，用骨頭湯做湯底，放了兩顆被霜打過的青菜，一般我自己吃一包面會分成兩份，有時候失眠宵夜的必備。飯做的很快，一刻鍾就端上了餐桌，打開鹵牛肉讓他陪著吃，我自己回房間把要裱的畫裝好。順道打了個電話，問姐姐我的手表是不是彈琴的時候摘下來放台子上了，確定是摘下來後告知下個周末去吃飯時候取，通話大概十分鍾左右主要是還交代了些最近外甥女學習的事情。等我通話結束出門去客廳，我有點驚訝，鹵牛肉全部沒有了，面也吃完了還剩一點點湯，我到不是心疼食物，是怕是《活著》裡那位醫院的權威醫生一樣，吃太撐身體出問題。我坐在他對面問題，你這是吃飽了嗎?會不會有哪些方面的不舒服?這個年輕人還是沒能抬起頭來讓我看清楚，用蚊子一般的聲音說著話，我略有打趣的高聲到，大聲點抬起頭來說話這裡不是渣滓洞。我總算看清了這個青年的長相，皮膚暗黃一臉稚氣，五官沒有什麽出挑，眼睛帶著躲閃和我不太喜歡的一種陰謀感的味道。

　　怯生生的回到，我感覺八成飽了，您下的面真好吃。我回到，這不是北京，不用說您，聽著很變扭。沒有感覺不舒服就好，你這裝裱的理論知識我們網上聊過感覺還是可以，你拿走我的畫，我以市價給你，可你要保證和你說的一樣的手藝才行，這次你先拿兩幅一般的回去練練手錢我照付，做的我滿意下次讓你裱好的，這麽晚了吃飽了就早點回去這麽晚了都。青澀的男生又低下頭去說到，用不著那麽多錢學校裡比市價便宜一半，現在已經沒有回學校的車了。我看了下手機21點了，

百度了下公交車，這個點確實沒有車了。最後一班是20點30分。有點不情願又有點無奈，畢竟自己失約，人家還是個剛成年，看著就知道肯定不富裕的人，硬讓人家走確實不合適。只能說，要不我給你附近開個房間你將就一下?他說:沒那個必要開房一百多我一周的生活費呢，不如就你家客廳床榻將就下。我一想也是這麽個道理，答道那你睡客廳床榻記得開空調不要凍著，不要裸睡，洗個澡，穿著秋衣秋褲床榻的軟墊是我新訂做的不要直至睡一會鋪個床單。　　交代清楚注意事項後，他去洗澡，給他鋪好床單拿毛毯，我回房間先整理好這周讀書的筆記做個編目。等聽到他在進入客廳的聲音，我也準備早點洗漱好睡覺，可一看他還穿著衣服褲子，問他怎麽睡覺還穿這個?他說沒有穿穿秋衣秋褲，我頓時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他，這麽冷的天就穿著單衣褲?只能無奈的拿了件以前姐姐給我買的號數大了很多的襯衣和一條秋天晨練穿的棉質燈籠褲給他穿上。進入衛生間也是很不舒服，淋浴隔斷門沒有關，使得水花濺落的到處都是，帶水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快進入客廳的拐角位置，只能默默拿著拖把刮乾淨在擦一遍，然後才洗了澡。穿著睡衣路過客廳他已經躺下，我已經沒有什麽心情搭理他。

　　第二天清晨生物鍾很準時的我6點便起來了，衛生間洗漱好出來，看他已經換好衣服坐在榻邊和我說了聲早。我只是點頭回應了下，他很自己覺跑去衛生間用我的洗面奶洗臉清水漱了口。我其實心裡有點不太舒服，但出於禮貌拿好畫告訴他:一起出門吃個早飯吧，然後你就可以回學校了今天周一肯定有課。他也沒說什麽很順從的接過我抵去的畫，換了鞋一起出門。早飯還是老樣子，給他叫的也是我的樣式，清晨的冬天早餐店人很少，我吃飯一直比較慢，還沒吃到一半他都吃完了，只能假客氣的問到吃飽沒?要不要在來一碗，他回到可以在來一份。然後就是我吃完他正好吃完第二份。慢悠悠的送他到附近回他學校的公交車站，正好當消食，一路無話，開往郊區的公交一班就要半個小時乃至三刻鍾左右，我不願意等，告訴他我先回去了，裱畫的錢在裝畫的大信封袋裡，裱好了提前一周告訴我即可。他突然抬起頭來看著我，我並不太喜歡的眼睛裡，撲靈一下眼淚就掉了出來，不到三十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抽泣，我是真有點煩還有點不知所措。問他你這是怎麽了，他說沒事，就是感動，來上海第一次睡的這麽舒服暖和，好幾天沒吃飽飯了，可算是吃了兩頓好的。聽他這麽一說，我這時生厭的心情退下去了，安慰到，你父母沒給你生活費?你有困難可以向家裡提或者學校提，沒必要這麽扛著。他說:家裡在鬧矛盾不管他，學校裡都是上海學生多排擠他，感謝能遇到我這麽好心的哥哥。我不知道怎麽接話，只能是在掏出一百塊給他，對他說:那你飯還是要吃飽的，我還有事先回去了，他沒說什麽拿了錢我轉身就走了。

　　回到家一看到榻上的床單就有點膩味，直接把他穿多的拖鞋衣服褲子傳單枕頭全部扔到樓下的垃圾桶裡，還給家裡做了遍清潔，裡外擦拭消毒了下，尤其衛生間。或許這是我一生與人相識最尷尬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