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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與惡》第14章 桌距
  六月天的上海黃梅氣候下悶熱而潮濕,我坐在餐廳的包間一如往常的神情和態度點著菜。蘭州青年入座後沒多久,看我神色如常,卻是突然哭了起來,我順手將自己身前的餐巾紙遞給他。對他講:你之前不是說都是同學好友嗎?興高采烈的創業怎麽突然跑路了。他哽咽了片刻抬起頭來說:哥哥,還是你最好,這個世界沒有第二個人像你一樣對我這麽好過。我微笑平緩的說:我好不好熟悉的人都知道,先把飯吃了,吃飽了我們在談正事,當然主題是怎麽讓你渡過難關走上正軌。他點了點頭,按照平時午飯習慣都是點了兩菜一湯堂食,吃不完的菜打包帶回辦公室冰箱晚上拎回去吃,一想又多了個人就多點了四個菜。涼拌牛肉、西芹炒蝦仁、清蒸大黃魚、糖醋排骨、芋艿香蔥鴨煲、清炒苦瓜、冬瓜海米肉圓湯。這一般是我會每天不停組合的菜式,今天全部一起點了,因為我吃東西不太挑剔,而且會固定幾樣,這樣可以保證上班期間,或者特定做什麽事期間,不會因為飲食而引起不適影響做事。上菜期間簡單詢問了下創業的經過,六月初畢業了幾個人合夥,其實就那麽兩個人出錢,其中一個就是這蘭州青年,然後租了個所謂工作室其實就是寬敞的單間,領頭的人只是出想法計劃卻沒出錢,然後那個領頭人短租了十來天可能,然後又以添置各項東西為名要湊錢,等看榨不出油水了,人就跑路了。蘭州青年把他媽給的一萬全給了,還從花唄、借唄裡用了8千多點(加一起額度只有這麽多)。結果錢一給人就跑了,在找就找不到,另一個出錢的人出了九千多又是奉賢本地人拆過遷,所以不心疼沒太大反應。但是李杭這個蘭州青年卻是已經身無分文,下個月也就是7月初就要還支付寶的錢,工作什麽的也還沒有著落,本來打算住工作室,結果工作室只是短租的,現在只能在宜山路地鐵站附近租了地方住。

  整體聽下來,覺得這蘭州青年腦子有點不夠用,卻有心計偷拍我的照片變相暗示,無論是暗示什麽,在我看來都是變相威脅於我。但這種事不能硬性解決,畢竟一個年輕人如今走投無路,而且如果逼急了他要是自殺了,對其父母那必然是個很沉重的打擊,何況正值花樣的年華,能拉人一把又能穩平自己的事情,萬一這種人那天發跡了,指不定會對我而言是一種投資成功,何況聽下來應該花不了幾個錢。所以看著他吃飯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好該如何解決這個事情。菜的分量中等,一般我兩菜一湯是吃不完的,在我停筷後,這個蘭州青年還是依舊繼續吃,嘴是一直停不下來,最後是五個菜就剩點渣,蘭州青年吃飽了後還是那句老話,我的飯量小吃不下太多。我問他你幾天沒吃飯了,他說兩天。我也是有點佩服,這樣吃不會吃壞人,也算一種特長。

  飯後我短信和領導請了個假,一般下午也沒什麽事,所以也就準了。陪著蘭州青年去往他租住的宜山路地鐵站,先看看有多少行李,然後確定接下來怎麽辦。到了一個很老舊的小區門口,蘭州青年開始扭捏起來,說讓我在門口等就可以了,他收拾下東西就出來,我說沒事一起進去就是了。然後我見到了這輩子最惡劣的居住環境。還沒外改的舊小區更別說內改了,透出一種敗落衰朽的陰暗,隨著蘭州青年走進其中一棟樓,門洞狹窄,裡面還用著橘黃色的老舊燈泡照明,才能在白天看清樓道,通過一個狹窄閉塞的樓道,進了一樓一個沒有鎖門的房間內。

然後蘭州青年很自然的拉扯了一下,燈亮了,我適應了下黝黑環境,燈亮起來一看裡面,我頓時心裡發毛,有點後悔進來。毛坯房的房子,水泥地裸露沒有地板,在這個黃梅雨季的日子裡,明顯感覺是濕潤的,還帶著一點泥漿的狀態。進門是個很狹窄的客廳,大概就五平方左右,三個上下鋪,顯得極為擁擠,床上堆疊著被褥衣服,地上空隙處還有雜物等,稍微大點的空間就是床上露出來的一點席子,下腳走過兩個床中間,讓我感覺置身垃圾堆,忍不住想拿手帕出來捂住口鼻,一想對人太不尊重就強忍針對,跟著蘭州青年身後隨著他的步伐走過了過去,然後就是一條長三米多的狹窄通道,一面是牆,一面分別是並排的廚房和衛生間。廚房沒有開燈看不清,但明顯凌亂的很,衛生間開著燈,看到衛生間開著的窗戶外是個天井,怪不得室內這麽黑,衛生間也是毛坯的,一個汙垢難以形容的坐便器,和一個淋雨頭,在就是肉眼可見的腐朽木架上及其周圍一圈,放著洗漱用品,洗衣粉等等,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頂的我腦仁不適。三米多長的通道盡頭就是主臥,大概15平上下,門外是一個小院子大概有十平不到, 所以這個主臥稍微有點光亮,平行加靠牆擺放上下鋪七個之多,也就是說這個可能只有三十多平的房子住了20個人。而且每個鋪位都是堆疊著東西,那就是說明都有人住,室內的味道讓我有點窒息,想打開院子的門透透氣,結果更窒息,院子裡全是各種瓶子和雜物,還有可能是樓上丟下來的各種垃圾,氣味沒有比室內好更多。蘭州青年住在靠裡側的一個上鋪,他在收拾東西進一個箱子,我問他你住了多久了,他說半個多月了,我在想這抑鬱是不是就是因為這種環境也有關系。我對他說,你趕快收拾,帶上常用的衣物的物件就行,今晚你住酒店,明天就給你找個新的住處,這裡實在住不得了。蘭州青年一邊收拾又是一邊哭,我假裝有事說打個電話,我在樓外等你,逃也是的盡快離開,路過客廳拿三張床時,靠裡側一隻碩大的老鼠正在床鋪上下遊走,應該還有幾隻小的,因為我聽見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驚恐的我拉開門急匆匆的往外走,差點被過道裡的一個小坑絆倒。  出了樓道我貪婪的呼吸著外面的空氣,很想給手消個毒,在洗個澡全身衣物和鞋襪消毒洗淨,也因為這次見到的這個場景,我是至此以後每次見面一定和這個蘭州青年保持一個桌子的距離,也絕對不允許他碰我的東西,吃飯也就找分食的例如日料和西餐。然後在其出來後打車去了兄弟單位和朋友來上海出差會住的一個標準酒店,打了折一晚上三百不到,後來才知道那個床位一個月就是兩百幾十塊,在宜山路那種地段有地方住才二百多可想而知是什麽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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