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著樂幸的手走在貴陽市的街頭上。我還沒有想好要如何告訴陳曦樂幸的事情。
薑月走了四年,隻留了一封信。我不知道陳曦會不會依然堅定。
樂幸把頭埋得低低的,前天是薑月的頭七。他這麽小一個,看著自己的媽媽被埋進土裡。埋在墓碑之下。
給薑月下葬的時候,樂幸揪著我的衣角說:“土裡很黑的,媽媽怕黑。”
對啊,薑月怕黑。
“樂幸乖,你媽媽要睡覺了,睡著了就不怕黑了。”愉婷看見我不說話,蹲下來低聲同樂幸說。
薑月說,她走了過後,就把她葬在海南。她說她喜歡海。
於是薑月長眠在海邊。
我懂。
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我寧可不讓愉婷看見我的骨灰盒。
那對活著的人來說是種折磨。
電話響起,我拿出來一看,是愉婷打來的。
“喂,娜。到了麽?”
“嗯。”我輕聲回她,“到了。”
“樂幸還好吧?”她問。
“不好又能怎麽辦呢?”我苦笑,“現在準備先帶他去吃點東西。”
“也好,那你萬事小心。一個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我點點頭,“知道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等我。”
“好,回見。”
“回見。”
掛了電話,我低身將樂幸抱起來,“樂幸想吃什麽?”
他抬頭看了看我,也不說話。
“樂幸,要乖乖吃飯的,我們去吃肯德基好不好?樂幸不是一直想吃麽?”
薑月不讓他多吃,說對身體不好。但是我想,只要能讓他開心一點就很好了。
“乾媽,我想媽媽了。”他的聲音那麽小,又那麽輕。說出來揪得我心發慌。
“樂幸,媽媽去旅行了。這次旅行很遠,媽媽不回來了。”
我這樣安慰他,人們通常用這樣的方式給活著的人一個安慰。
“可是我想她。”他伏在我肩頭,聲音裡帶了鼻音,“旅行為什麽會去土裡呢?”
我鼻頭一酸,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樂幸乖,明天乾媽帶你去找爸爸。我們現在先去吃東西。”
吃了東西過後樂幸沉沉睡去,今天把他累的夠嗆。
我查找通訊錄,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陳曦。我是李安娜。”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是有薑月的消息了嗎?”他問。
“有。”我站到了陽台上,關上了落地窗,深吸了一口氣。
“她在海南。”我閉上眼,“睡在海邊。”
“睡在海邊,什麽意思?”隔著電話,我都能感到他的不安。
“永遠睡在海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終於聽見他那有些沙啞的聲音,他說,我知道了。
“她給你留了東西。你現在還在貴陽嗎?”
“我一直在,也沒有搬過家。”
“明天你來拿吧,我還帶著樂幸,不方便過去。你來了,見見樂幸。”
“誰?”
“陳樂幸。”我揉了揉眉頭,“是你兒子。”
“是我,兒子?阿月她……”陳曦在電話那頭,語氣裡有驚訝,又有無措。
無論是誰聽見自己突然多了一個兒子,都會驚訝吧。
“陳曦,阿月給你生了一個兒子。”我似乎在笑,可是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他叫陳樂幸,今年三歲了。你要是願意要他,樂幸自然是跟著你。你要是不願意,我會收養他。”
接著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明天我發定位給你,你過來一趟吧。”我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