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叔，老規矩，快點啊，餓了，嘿嘿...這鬼天氣，冷死了~”

　　一間老舊卻不失整潔的小店，座落在街尾一角，老板是一對花甲之年的老夫妻，剛才被稱為老李叔的老漢，正是家中男人。

　　老李頭膝下無子，依稀聽說是早年間逃荒，夭於途中，自那以後，老兩口就沒再要過孩子，個中緣由，旁人也不好過多追問。

　　逃難到這裡後，老兩口就一直做著這營生，賣賣早點啥的，其實也就只有白面兒饅頭和蔥油餅加上豆漿和稀粥而已，幾十年如此，由最初的推車小攤兒到現在有了固定的落腳安居之所，實屬不易。

　　世上廣廈萬萬千，卻還是有太多太多無瓦遮雨，無牆擋風之人，居無定所，隨風飄蕩。

　　小食店的吃食或是用料實在，味道獨特，分量足，平日裡來光顧的食客倒也不少，左鄰右舍，街裡街坊都挺喜歡，收入維持老兩口的日常開銷之外，還能讓老頭兒每天喝點小酒，小日子過得還不差。

　　“小子，你這是從哪兒剛回來吧，這麽多年了，隔三差五就來，糟老頭子我這老幾樣你還沒吃厭啊，哈哈哈哈...”

　　老李頭一邊打趣到，手上動作絲毫不慢，熟練地擀麵，攤餅，下油鍋，一氣呵成，很快，熱氣騰騰的白面兒饅頭和蔥香四溢的油餅，還有同樣冒著熱氣，醇香的豆漿就擺在了年輕人的面前。

　　從年輕人的穿著打扮看來，非富即貴，卻能吃得下這些所謂賤民才吃的食物，而且看樣子還吃得很香，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看著年輕人的吃相，老李頭由衷地高興，臉上也掛滿了笑，或許是早年喪子的原因吧，眼前的年輕人又與自家那不幸的小子年齡相仿，這讓得老兩口這些年的精氣神不算差。

　　“哦哦哦，差點忘了，還有你最喜歡的包子，我這就給你買去，呵呵...”站在一旁的老李頭突然一拍腦袋，自言自語到。

　　老李頭這裡沒賣包子，他也知道年輕人要吃的包子不是一般人家的，城南那家每天隻賣一個時辰的包子鋪，他每次來必吃，有時自己帶，要麽就讓老李頭幫忙跑腿，就像這次剛從外面回來。

　　年輕人來得早，這時候城門才剛開，還沒什麽食客，小食店也不忙，老李頭也樂得活動活動身子。

　　三十多年了，從年輕人還是幾歲稚童的時候，就與老李頭相識了，一晃十幾年過去，老李頭可以說是看著年輕人長起來的，之後又是十幾年過去，那年輕人還是二十幾歲的模樣，都說人老成精，更何況老李頭與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見識也有一些，他知道年輕人不是普通人，但他不管那麽多，在他眼中，那就是個喜歡吃包子還有他老幾樣的小子而已。

　　“來來來，熱乎的肉包子，還好我去得早，要不然你就得多等一段時間了，我剛買到不一會兒，後面就排上了長龍，也不知她家的包子餡兒是怎麽做的，這麽多人都愛吃...”

　　老李頭倒沒有羨慕之心，或許是年齡大了，嘴上難免會多了些碎碎念。

　　人，知足常樂，老李頭一把年紀了，也不會去想太多，安安穩穩過好剩下的日子，就滿足了。

　　三兩下打掃了桌上的戰場，年輕人美美地打了一個飽嗝。

　　“老李叔，小心點，別被嬸子給發現了，要不然我也會跟著挨一頓罵，你可別連累我。”

　　年輕人悄咪咪說著旁人不明就裡的話，原來是老李頭上了年紀，雖說身體還不錯，

不過也是每況愈下，又愛喝酒，李嬸兒不得不管束著他，原先每日一頓酒變成了現在的兩三日一頓，這讓老李頭肚裡的酒蟲子可不幹了，正是因為某次發現了這一點，此後，年輕人更多時候都是讓老李頭去幫自己買包子，一來可以鍛煉鍛煉身體，從小食店到城南的包子鋪來回一趟有個兩三裡地，對老李頭來說，不很遠，正合適。　　二來，每次年輕人都會多給他一些銀錢，買了包子所剩也不多，剛好夠一頓酒錢，剛開始老李頭還會推脫一下，可耐不住肚裡酒蟲子鬧挺，索性就心安地收下了。

　　“小子，放心，老頭子我小心著呢。”

　　老李頭鬼鬼祟祟的樣子，著實好笑，他自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殊不知他這點小把戲早就被李嬸兒發現了，只不過一想到自家男人苦了一輩子，自己肚皮又不爭氣，沒能再給他老李家添個香火，難得有這麽一個與自己兒子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對他好，索性就聽之任之了。

　　上天眷顧， 讓他們兩口子多活了這麽些年，還有什麽看不開的呢。

　　年輕人隨意朝店內看了看，發現了站在門簾後的李嬸兒，微微歎了一口氣，再次跟老李頭打了招呼後就離開了。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命，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太多的干擾別人的生活，那不是他願意做的事。

　　離開小食店後，年輕人朝著剛才馬車行進的方向緩緩走去，雪地裡一步一個腳印，嘎吱嘎吱，清脆悅耳。

　　這時候的太陽早已高懸當空，陽光灑在身上，暖暖的，剛吃過早飯，慢步走在陽光裡，很是愜意，讓得年輕人原本有些壓抑的心情恢復了不少，於是更放緩了腳步，這樣舒適的時候可不多，難得享受一下。

　　街道上開始喧鬧起來，厚厚的積雪也被清理開來，兩旁擺上了各種地攤，叫賣聲此起彼伏，好一番熱鬧的景象，與昨晚雪前那漫山遍野的屍骸形成強烈的對比，可這又是他一己之力能改變的麽！

　　年輕人不免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呼出的白氣被微風吹散，年輕人的身影也隨之消失在人潮中。

　　生逢亂世，人人都身不由己，像年輕人這種運氣好一點的，能過上安穩富足的生活，更多的則是如荒野凍屍一般，被雪掩埋，然後被世人慢慢遺忘，最後徹底從這世上消失。

　　生活在這座城周圍幾百裡的人還算命好的，至少還能免除隨時都可能被強盜山賊光顧的提心吊膽，至於其他地方，除了少數幾座大一點的城池有軍隊駐守之外，用民不聊生四字形容，再合適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