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北部防線剛才聯系不上了,東部防線也差點被突破,幸虧有安德森先生及時出現才穩住陣地,西部和南部則是分別在苦戰,我們傷亡很大!”弗朗西斯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鬱悶,他們這支隊伍本來是為了抓捕那個野祭司才留在霜華城,雖然作為人類之盾阻止邪教的獻祭儀式是他們本職工作,怎麽突然之間就得跟二十個無形之月的神賜者硬碰硬了呢?
“炮兵還用不了嗎?”艾麗卡看起來也相當煩躁,不過讓她不爽的是眼前的慘重傷亡而不是這場節外生枝的戰鬥本身。
“哨兵是都撒出去了,可這種鬼天氣怎麽觀測坐標啊。”弗朗西斯替炮兵陣地叫苦,“外面的大風和低能見度會導致炮擊散布過大,光是那些神賜者的移動速度就不可能乖乖站在原地讓我們炸,若下令讓前線戰士拖住那些神賜者,誰能保證炮彈不會砸到自己人頭上?”
“……真是見了鬼了!”艾麗卡聞言愈發抓狂,自從她擔任指揮官以來還是第一次打這麽憋屈的仗。
複雜環境下成群結隊活動的神賜者們確實比能摧山斷水的眷族之影還難對付,常年站在人類前線對抗各種非人之物的藍色守望早就養成了一套對付大體型目標的成熟方法論,即使對方破壞力遠超常理只要組成合適的戰陣利用諸兵種進行針對性配合總能獲得勝利。
偏偏現在藍色守望對付的是一群極其難纏且放跑了一個就會造成巨大損害的人形目標,戰陣能發揮出來效能大大降低。尤其是暴風雪干擾了戰團作為壓箱底王牌的平定者重炮正常發揮,前線戰士再堅韌勇敢總歸只是靠服用秘藥獲得一定超凡能力的普通秘術師,而且大多數人的體質僅僅能適應低階血肉途徑秘藥,在對上神賜者這種因為神力感染某種程度已經在生物學層面上脫離人類范疇的變異生物時格外吃虧。
“要不然還是出動神官隊吧?試試看能不能用控制類的神術將那些神賜者暫時定住,然後賭一把我們的炮兵運氣足夠好。”一籌莫展之下,艾麗卡提出了這樣破罐破摔的建議。
“我們的隨隊神官都是正教會出身,上次伏擊吞世之蛇教團的時候被允許發動神術已經是本地公教會的容忍極限了,再貿然讓他們出手真的好嗎?”弗朗西斯皺著眉頭問。
“去他娘的本地教會!”艾麗卡差點沒氣得掀了桌子,“我們可是在為了保護霜華公國流血犧牲!就算他們不在乎貧民窟的死活,那群腦滿腸肥的蠢豬還意識不到神賜者流竄到城市裡會帶來多大的損害嗎?!要是他們不允許我們的隨隊神官出手就自己派出人手來協助我們,不然就少來嘰嘰歪歪!”
“這……唉,好像也沒別的辦法了。”成了餅乾夾心的弗朗西斯無奈地歎口氣,“不過為了不造成更嚴重的外交事件我必須通知本地公教會這個決定,這是我作為副官應盡的責任。”
“隨你的便,只要能弄死這幫神賜者你幹什麽都行!”處在狂暴狀態的艾麗卡此刻實在是難以體會弗朗西斯的難做,她對於本地公教會的怨氣實在是積攢到要爆炸了。
戰局緊迫,弗朗西斯沒有再勸說艾麗卡而是直接用電台接上了通往公教會的專線,在上次雙方很不愉快的接觸之後弗朗西斯好不容易才說服艾麗卡接上的這條線路如今算是派上了它的用場,也算弗朗西斯作為一位滴水不漏的副官的先見之明。
“長官,他們說會派戰鬥神官隊來協助我們對付神賜者,
作為交換我們的隨隊神官不允許出手。”也不知道弗朗西斯和公教會那邊都說了些什麽,沒一會兒功夫他就面色古怪地帶來了答覆。 “他們搞什麽鬼?”盛怒之下的艾麗卡也是聽得一愣,在她預想中本地教會那些怕死的懦夫應該任由戰團去流血犧牲,自己頂多縮在城牆後面保護那些城市裡面看熱鬧的權貴。
“估計是為了公教會的面子吧?霜華城被正教會的神官從邪教陰謀中拯救的消息真傳出去那可就太丟人了,這事兒要是傳進教廷耳朵裡,本地的主祭神官怕是要被異端審判庭架在廣場上燒死。”弗朗西斯苦笑道。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內鬥!”艾麗卡恨得牙根癢癢卻也無可奈何,“讓公教的神官隊趕緊過來支援,北部防線肯定已經被突破,我們的戰士攔不住那些怪物太久,如果被邪教徒搜羅到足夠的祭品,接下來的爛攤子可就不只是幾十個神賜者那麽簡單了。”
“好,我這就讓他們頂上來。”弗朗西斯也是聽得一陣心驚膽戰,光是這些神賜者已經讓戰團焦頭爛額,要是再降臨下來無形之月的眷族之影湊熱鬧那還得了?怕不是霜華公國直接要變成第二個臨夏郡!
大概是局面的危急程度終於引起了本地公教會的緊張,那些討厭的神官們這次倒是沒有乾出任何拖後腿行為,本來就在戰團更外圍觀望局面的公教神官隊在得到主祭諭令之後立即開進戰場配合正在前方奮戰的戰團戰士。有了這些經驗豐富的高階秘術師參戰戰線總算暫時穩定下來,可兵力布置相對脆弱的北部防線終究還是傳回了不幸的消息,駐守在那裡的戰團官兵已經全部忠實地執行了自己的入團誓言,他們的死訊是一個貧民區中心部的哨兵主動向北進行第二次偵查帶回來的。
“貧民窟北邊是什麽?”得到這個噩耗的艾麗卡都來不及為陣亡弟兄們哀傷一下,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亡羊補牢。
“工廠,大片的工廠,主要是煉鋼廠和洗煤廠。”這也是貧民窟會坐落在這裡的主要原因,在城裡買不起房子的窮苦工人們至少可以住得離工作單位近一些。
“那裡的工人成功疏散了嗎?”這話艾麗卡問出來自己都覺得蠢。
“嘖,沒有。”弗朗西斯直嘬牙花子,雖然藍色守望在行動前對那些工廠進行了通報,可早就習慣了工人死傷的冷血工廠主們哪裡會因為區區“安全原因”就停止生產影響利潤呢?
“……給安德森先生送個信兒,就說貧民窟這邊暫時不需要他的幫助,讓他用最快速度趕往北邊去收拾那隊逃脫的神賜者,務必阻止邪教徒獲得更多的祭品!”在調離安德森導致戰團傷亡激增和阻止獻祭儀式成功兩者之間,艾麗卡咬著牙做了決定。
“好,我通知東部防線。”弗朗西斯很理解艾麗卡的痛苦,他連一句安慰都說不出來。
“讓我去北邊?”兩分鍾後東部防線的通信兵將艾麗卡的決定轉達給剛剛用拳頭生生敲碎第二個神賜者腦殼的安德森。
“是的,北部防線已經全員陣亡,有至少四名神賜者衝出包圍正在向那邊的工廠前進,那邊有很多還在工作的工人。”通信兵點頭。
“唉,都是些有勇氣的好家夥啊。”本來還想抱怨兩句的安德森聽到這話也只能哀歎一聲,“我直接過去了,這邊你們自己小心。”
“您放心走,只要戰團在這裡還剩下最後一人防線就不會陷落!”通信兵右手捶胸莊重地向安德森行了個戰團禮。
如果安德森知道自己在出發的時候就已經晚了,大概他的心中會十分後悔吧。
一片混戰中的貧民窟,原本應當是焦點的中心部此刻卻格外安靜,藍色守望之前的疏散行動讓這裡已經沒有半個本地住戶, 向四外突擊的神賜者也牽製了所有藍色守望和公教會能調動的兵力,導致這片風暴眼般的環境中居然十分安寧祥和。
“呵,呵呵呵呵,夠了,足夠了!”通過與無形之月的玄妙連接,獨自漫步在積雪街道之上的艾德文突然狂笑起來,果然神賜者是主獎賞給使者們的最佳恩賜,幾乎不可能的任務居然在如此短時間就順利達成,總算他不必再體會恥辱的失敗滋味。
“高懸於大地之上的無形之月啊,您卑微的仆人乞求您降下仁慈的恩賜,願世上不信者被瘟疫淨化,願世上虔信徒能得幸升華,仆人在此向您獻上純淨的靈魂與血肉,願紫色月光永恆籠罩大地,願紫色月光永恆照耀天際!”
風停了,雪也停了,濃厚的烏雲被某種偉力硬生生在天空中撕開一道裂口露出昏暗的孔洞籠罩了整個霜華城,紫色月光從天際降下將萬物染成同一種顏色,所有曾經被瘟疫秘術感染的受害者無論死活全都從地上爬起來仰頭注視著天上的空洞,嘴裡發出好像無意義又好像在迎接著什麽的含混之聲,然後溶化為紫色的濃水。
此刻身處於霜華城的人們無論高低貴賤都聽到有粘稠液體在地上流動的聲音,一坨巨大的如同晶瑩果凍的紫色粘液怪蠕動著滲出某座洗煤廠的地表,工廠裡所有不經意觸碰那怪物的生物在一瞬之間融入怪物的身體徹底消失不見。
“到底還是鬧到了這一步……”隔壁一座煉鋼廠的煙囪腳手架上,勞拉對著那頭怪物發出不甘的歎息。
“召喚。”突兀地,不算久違的神啟再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