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小姐，這裡就是我家了！”帶著勞拉在迷宮般的貧民窟中左轉右折，走了快半個小時小乞丐才停下腳步說道。

　　勞拉沒吭聲只是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這一路上她始終都保持著警惕，利用他人同情設下陷阱的家夥從來都不缺，眼前這個看似純真的小丫頭說不定是害人無數的小魔頭，不過當她看清小乞丐伸手指向的“家”時，對小乞丐說的話倒是多了三分信任。

　　那是一間用夯土和破木頭勉強搭起來的小窩棚，遮雨還湊合擋風就已經很勉強了，由於沒有使用石頭或者水泥這類堅固材料作為支撐，當霜華公國最嚴酷的風雪季節來臨時這個小窩棚極有可能被大雪給掩埋起來甚至直接壓塌，不管是誰想要設陷阱也不太可能會選這麽個逼仄的地方，因為動起手來很可能兩邊玉石俱焚。

　　“修女小姐?”見勞拉駐足不前小乞丐再次慌張起來，她認為是勞拉看到她家的窮困之後改變了心意。

　　“沒事，我就是擔心你們要怎麽活過這個冬天。”勞拉搖頭笑笑，推開吱呀呀的門板走進那個四米見方的窩棚。

　　裡面不出所料地家徒四壁，連地面都是腐臭的泥土。一張同樣是破木頭搭建的破床和一座裡面還在陰燃著少許炭火的小煤爐是這間窩棚裡唯二的家具，剩下就只有些空蕩蕩的破麻袋還有半袋子碎煤堆積在房屋角落，看得出來這些麻袋應當是曾經用來裝煤炭或者糧食的，只不過在家庭入不敷出之後很快就消耗光了。

　　勞拉將視線投向破床上，那位把妹妹保護得很好的姐姐此時正在昏睡完全沒注意到自家來了客人，她包裹在一堆破獸皮中的年輕軀體骨瘦如柴，通過少許露在皮子外面的布片勞拉可以分辨出她身上穿著單薄又破舊的連衣裙，在這個渾身毛衣都會覺得冰冷的季節隻穿這點東西，勞拉很容易判斷出這個女孩是什麽職業。

　　沒什麽不能說的，無非就是靠出賣身體滿足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輕礦工來換取報酬。以前在鹹湖城混的時候這種人勞拉見得多了，有的成了她的姐妹更多成了她的敵人，但總體上乾這行的都是苦命人，尤其是像這位姐姐一樣靠遊蕩在街邊接活的“個體戶”，職業生涯中沾染某些特定傳染病的概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果不其然……”勞拉走近了觀察那位姐姐，很快就在蒼白如雪的皮膚上發現了表面呈十字花紋狀開裂的爛瘡。

　　這種傳染病在業界內部有個綽號叫聖痕瘡，據說曾經在某個教區的主事神官私生活極度放蕩糜爛，上行下效之下相當一部分低階神官身上都沾染了這種惡疾，為了給自己緩解尷尬那些神官對外宣稱這種瘡疤是母神刻印在忠實仆人身上的聖痕，隨後龜公和老鴇們很快便惡意滿滿地將“聖痕瘡”的叫法一直推廣沿用到現在。

　　“修女小姐，我姐的病還有救嗎?”見勞拉似乎看出了些什麽，小乞丐關心地問道。

　　“有救，這病叫聖痕瘡，我以前治愈過好幾次，好在我們是在霜華城，需要的藥草在郊外就能找得到。”勞拉可不是在說瞎話，她對這種疾病的了解不亞於在花街柳巷邊開診所的專科醫生。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修女小姐需要什麽草藥?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地方嗎?我們現在就去采藥嗎?我知道城外面有幾片荒地……”小乞丐高興得幾乎要蹦起來，小嘴連珠炮似地對勞拉發問。

　　“等等，停一下，我這是給人治病不是修機器，你著個什麽急?”被吵得不勝其煩的勞拉伸手擋住小乞丐那張停不下來的嘴。

　　“啊，抱歉。”生怕惹惱勞拉的小乞丐立即道歉閉嘴。

　　“行了，知道你是關心你姐。”勞拉擺擺手，“還沒問你叫什名字?”

　　“我叫珍妮，我姐姐叫安娜。”

　　“從西邊逃難過來的?”勞拉又問。

　　“您以前見過我們?”珍妮的頭上冒出一堆問號。

　　“名字聽出來的，霜華城的女孩可不會起這種名字，只有西邊的獵隼王國十個女人裡面起碼三個叫安娜四個叫珍妮。”勞拉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啊……”得知自己的名字在故鄉居然如此大路貨，珍妮有些小失落。

　　“聽著珍妮，現在你姐姐最需要的不是藥草而是食物，這些錢你拿去給你姐姐買幾個白麵包，感染聖痕瘡的病人會伴有口腔潰瘍食難下咽，所以買回麵包之後你要把麵包撕碎泡在鍋裡用乾淨水煮軟放涼之後再喂給你姐。”一邊講解著如何照料病人，勞拉從衣服裡面掏出幾個銅鷹丟給珍妮。

　　“修女小姐，是我請您來給我姐看病的，我怎麽還能收您的錢?而且一個白麵包的錢足夠四五個黑麵包了。”攥著勞拉扔過來的硬幣，珍妮扭捏著說道。

　　“讓你姐繼續挨餓她只會先衰弱致死，這也是治療的一環，再說了不用我的錢你自己有錢買麵包?”勞拉不屑地白她一眼。

　　“唔，我知道了……”珍妮被鬧了大紅臉，低頭把錢貼身收好。

　　“我先去采藥，如果日落之前沒回來就說明藥材沒準備齊全，大概明天會回來。”又交待了一句，勞拉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窩棚。

　　“這位姐姐雖然人凶了點，但真是個熱心的好人啊。”目送著勞拉離去的背影，珍妮小聲感慨道。

　　這可憐的孩子如果知道勞拉在遇見她之前都有過什麽豐功偉績，怕是會當場重塑三觀吧。

　　而勞拉在離開窩棚之後也沒像對珍妮說好的那樣去郊外采什麽草藥，現在外面正在展開對她大搜捕，出去就是純純的作死，真正需求的藥材還是得在貧民窟裡的黑診所裡搞定。這世上的每個貧民窟裡肯定都有秘術師經營這種行當，比如剛才在跟著珍妮回家的時候勞拉就注意到街邊某間房子上面刻著黑診所特有的記號。

　　至於為何要對珍妮扯謊，一方面是不想讓自己因為太過主動殷勤而顯得可疑，另一方面則是她想讓珍妮被動給自己作偽證。雖然幫助珍妮是那位無名之神降下的神啟，勞拉可一點也不介意在完成任務的同時給自己的人身安全再多添一道保障，比如現在她就盤算著等治好安娜之後暫時以這對姐妹為掩護銷聲匿跡一段時間了。

　　用利己動機說服自己，勞拉行走在冰冷泥地上的步伐都輕松了不少，她輕車熟路地繞回黑診所門前，調動一絲微小的神秘力量對緊閉的包鐵木門輕輕一點。

　　“當啷。”裡面傳來鈴鐺的響聲，大約兩分鍾後有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給勞拉開門。

　　“秘術師朋友來我這兒看病?這可不多見。”那男人對勞拉笑道。

　　“不是給自己看病，一個凡人朋友不小心染上了聖痕瘡，需要在你這兒搞點藥物。”勞拉搖頭解釋道。

　　“原來如此，”男人沒多說什麽只是讓開了路，“朋友進來說吧，外面風大。”

　　“你這地方不錯，在外面可看不出來。”勞拉走進診所四處打量，發現外面看去只是間破舊水泥房的內部裝潢其實相當講究，雖然沒有開窗但還是用煤油燈將整間診所給照得通亮，跟這兒比起來上次勞拉去的黑診所看起來就陰森多了。

　　“我這兒是給患者看病的地方，乾淨整潔算基本要求。”男人伸手把門帶上，“朋友都需要些什麽，抗生素還是神秘學用途的材料?”

　　“神秘學材料，豬豆草、五葉花、冬葵種子和山地根，一個女性十份湯藥的劑量，具體多少你自己心裡有數。”勞拉立即報出了幾樣草藥的名字。

　　“沒想到居然是同行。”男人露出意外的表情，“方便的話能問問您是從哪兒學來這配方的嗎?某個德魯伊教團還是公教會醫護團?”

　　“無形之月，我曾經在他們的教團裡面混過一段日子。”勞拉坦誠地回答。

　　“這、這樣啊……”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古怪，就是那種十分忌憚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的糾結表情。

　　也不怪男人會覺得忌憚，因為無形之月正是所有已知星界邪神中主要執掌瘟疫權能的那位神祇，至今仍在文明世界中肆虐的十幾種瘟疫據說都出自這位之手，絕對堪稱所有醫生的畢生之敵。

　　“用不著那麽緊張，懂得怎麽散布瘟疫的人必然要首先了解預防和治療的辦法，不然還沒等別人遭殃自己就先中招了。”勞拉故意亮出無形之月的身份就是要震懾這個黑醫讓他別出去亂說話，“再說我現在已經不是無形之月的人了，只要沒人來主動惹我我才懶得乾那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哈，當然，當然，我這就給您準備材料，您請稍等。”男人尷尬地笑笑，一邊擦著額頭冒出來的冷汗一邊走去藥櫃那邊，開始按照勞拉提供的處方稱量所需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