滃雲山村村部門前空地。

　　擠滿了人們。

　　門口放兩張辦公桌，牆上貼著彩紙大字塊:滃雲山村村長選舉大會。

　　王大牛陪著鄉裡幹部，坐在桌前談笑風生，遞煙倒水顯得格外殷勤。不時向人群掃幾眼，也用眼神告訴人們，這個村長非他莫屬。

　　王大牛老伴滿臉汗水，來到王大牛身邊，扒耳邊小聲嘀咕:

　　“全村我都跑了個遍，該放的錢都發了。就連大鞋底子和蘭仙姑我都跟她們談了，一點事沒有。李子寒和禿子到現在還沒回來，估計是回不來了。讓鄉領導抓緊時間開始吧！這個村長，你是灶王爺伸手十拿九穩了……”

　　王大牛不停的點頭後看看人群，一臉春風得意，有意清了清嗓子，對身邊鄉幹部小聲說:

　　“王秘書，人差不多了，咱開始吧?”

　　王秘書抬手看看表:

　　“時間還差點。”

　　王秘書又對身邊一位幹部說:

　　“吳副鄉長，人差不多了，大會開始嗎?”

　　吳繼仁副鄉長點了下頭。

　　王大牛衝吳繼仁副鄉長一笑，高興地站起身:

　　“我先說幾句?”

　　吳繼仁副鄉長和王秘書點下頭。

　　王大牛衝人群大聲喊:

　　“同志們，同志們！家鄉的父老鄉親們！大家肅靜，大家靜一靜！”

　　人們仍然嘈雜聲不斷。

　　王大牛嗓音提高八度:

　　“同志們，同志們！鄉親們，大家肅靜，大家靜一靜。滃雲山村的老少爺們，父老鄉親們！今天，咱村選村長，這對我們村是前所末有的大事。我王大牛啊，在這村長的崗位上，一乾就是三十多年哪！功勞苦勞咱先放一邊……”

　　身邊王秘書一聽不對勁，忙給王大牛使動靜。

　　王大牛誤以為給他喝彩，講得更來勁了。也很激動:

　　“這酸、甜、苦、辣我是嘗了個遍啊！但是，為了咱這滃雲山村，為了咱村一千八百一十六名村民。我王大牛甘願當牛，耕田，擠奶，拉車，這也算我王大牛的態度和原則。我是三十多年黨齡的老黨員，上要為黨負責，下要為村民解憂……”

　　吳繼仁副鄉長越聽越覺著不對，對身邊王秘書說:

　　“哎，不對呀！應該按選舉程序辦呀！”

　　王秘書用手拽拽王大牛衣服小聲說:

　　“會議該開始了。”

　　王大牛習慣於主持會議，一聽王秘書說會議開始，衝吳繼仁副鄉長和王秘書一笑，便高聲宣布:

　　“現在，我宣布，滃雲山村村長選舉開始！當然得有幾條紀律。一，今天村長選舉不設遊動票箱。二，必須本人親自投票，不能代投。三，本人不在，按棄權處理，棄權了就沒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

　　王秘書站起身阻止王大牛:

　　“王村長，你先等等。今天選舉應該由吳繼仁副鄉長主持，走選舉法定程序。”

　　王大牛這才感到喧賓奪主，爭權越位。尷尬的衝王秘書“啊，啊”兩聲後坐在凳子上。

　　滃雲山山路。

　　通往滃雲山山路上，李子寒氣喘呼呼站在山坡上，望著遠方感慨萬千。

　　禿子忙跟上來:

　　“李子寒，你成心啊！這選舉村長馬上就要開始了，你怎還跑山上來了。快走，咱得快點，說什麽也不讓王大牛，再當這個村長了……”

　　李子寒被禿子拽著往山坡下走:

　　“禿子，你怎成了官迷了。現在的關鍵不是誰當村長，

而是誰能在咱村裡乾點實事，比如咱眼前這山路……”　　“李子寒，你怎這麽軸呢。村長，在咱們這就是皇帝，別看他王大牛當村長可以不乾人事，如果你乾點實事，他敢折騰死你。咱們收奇石就是最好的教訓。”

　　李子寒被禿子一句話懟得啞口無言。

　　鐵蛋倚在小路邊的草叢裡睡著了。

　　禿子上前就是一腳:

　　“鐵蛋，屬豬的！這都火燒眉毛了，你怎還在這睡上了。如果今天錯過村長選舉，我禿子從此沒有你們這倆個兄弟。”

　　禿子說完生氣在前面走了。

　　鐵蛋爬起身又埋怨上了:

　　“李子寒，不是我說你，我們倆為了找你受了多少罪，你怎還跑山上去了呢！啥也別說了，快走吧。別讓禿驢真把咱們哥倆給甩了。”

　　吳繼仁副鄉長站起身大聲說:

　　“滃雲山村父老鄉親們，我受鄉政府的指派，來咱們村進行村長選舉。希望父老鄉親們給予大力支持……”

　　話剛說到這，人群中有人大聲問:

　　“讓我們支持當然可以。可你們別在暗中袒護王大牛就行。還有，王大牛你要當村長，發救濟啥時候能公開呀……”

　　人群一陣哄笑。

　　王大牛腦袋“嗡”一下，立即又鎮定下來:

　　“以後我會張榜公布，進行張榜公布。”

　　人群中有人又問:

　　“發救濟款能不能公平點?不給你送禮，能不能得救濟呀?”

　　人群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人群中一位婦女大聲問:

　　“哎，這救濟款啥時候發呀！不會是不發了吧！聽說還有春耕扶貧……”

　　王大牛臉色難看極了，急忙阻止:

　　“這是選村長，鄉領導也在。你們千萬別無理取鬧，干擾選舉工作。”

　　王大牛扭頭對吳繼仁副鄉長怨聲載道說:

　　“我跟你們鄉領導多次匯報，你們還不信。這是窮山惡水，刁民聚堆的地方，刁鑽得讓你無法忍受。我這個村長，難啊，真的很難啊……”

　　王大牛一臉委屈相。

　　吳繼仁副鄉長隨口問:

　　“怎麽，你們村的救濟款還沒發哪?那春耕……”

　　王大牛心“咯噔”一下，一臉苦笑過後忙緩神:

　　“吳鄉長，會後我給你解釋，這裡面複雜得很啊……”

　　人群中又有人哄喊:

　　“我們選李子寒，不選王大牛行不行呀?”

　　“李子寒有本事，賣石頭讓我們掙到錢……”

　　王大牛一聽急了，大聲阻止:

　　“李子寒本人不在，按棄權處理，不能選他。況且，他亂砍樹林，公安局正在追捕他。他是逃犯！”

　　“那事是漏杓搞的鬼。李子寒和禿子是冤枉的！”

　　“擁護李子寒當村長。”

　　“選李子寒！”

　　“對，選李子寒……”

　　人群中亂成一片。

　　蘭仙姑從人群中鑽進來，衝台前“嘻嘻”一笑:

　　“王村長，我這身女兒妝好看不?今個，咱村選村長是喜慶日子，我特意打扮打扮。哎喲，這是鄉領導吧?能不能讓我們村天天選村長啊！選一次我就能收入一百伍拾元，這一年下來我可就富了。還用著幹啥嗎?你們說對嗎……”

　　人群又是一陣喧嘩吵嚷。

　　王大牛看著混亂的人群坐不住了，氣憤的對吳繼仁副鄉長說:

　　“你看這，這簡直是破壞選舉嗎?能不能不選啊?”

　　吳繼仁副鄉長看看人群:

　　“選舉可是鄉裡決定，不選怕不妥吧！我得執行鄉黨委的決定……”

　　正在這時，鄉裡來人送來一封信，交給王秘書。王秘書打開信一看:

　　“這信太及時了。”

　　王秘書順手把信遞給吳繼仁副鄉長。

　　吳繼仁副鄉長看信後，站在台前大聲喊:

　　“同志們，同志們靜一靜，靜一靜！剛剛接到鄉裡通知……”

　　王大牛心裡有了底氣:漏杓還算是講信用，沒白收這個乾兒子。兩眼緊盯著那封信。

　　人群漸漸靜了下來。

　　吳繼仁副鄉長如釋重負的大聲喊起來:

　　“剛剛接到鄉裡通知，滃雲山村選舉工作立即停止！要求我們村，不失時機的抓住春耕種地時節，全力以赴投入春耕播種工作中來，為今年糧食豐收，奠定良好的基礎。現在，我宣布，滃雲山村村長選舉工作，暫時停止。散會！”

　　村民們一聽村長不選了，一片嘩然。口哨聲，叫喊聲，吵成一團。

　　這時，滿頭大汗的禿子擠進人群，直奔台前叉腰一站大聲喊:

　　“慢著，憑什麽這村長說不選就不選了……”

　　王大牛見事不好，捅下王秘書，自已先退了。吳繼仁副鄉長和王秘書跟著也溜了。村長選舉就這樣不了了之。

　　人們見禿子蹬台，吵喊聲漸漸靜了下來。

　　禿子轉回身衝人群大喊:

　　“老少爺們，村裡鄉親們！選村長是咱村的大事，不能就這麽稀裡糊塗的算了。你們還指望王大牛，給咱滃雲山村帶來希望嗎?不能，即然不能，咱為什麽不把他選下去。啊！”

　　禿子見人群沒有反應，又大聲喊:

　　“你們怎不說話?啊！我提議，滃雲山村選李子寒當村長，大家同意不同意?”

　　人群沒有反應，倒是更靜了。

　　禿子連氣帶急的又喊上了:

　　“喂，你們怎麽不說話。都啞巴了?啊，大家說句話呀……”

　　還是沒有人回應。

　　禿子真急了，嘴裡連喊帶罵:

　　“哎，你們良心讓狗吃了?王大牛那幾個臭錢就把你們心肝給買了，把你們那良心都買了，你們就那麽賤嗎?目光就那麽短嗎?啊……”

　　這時，李子寒快步走上講台，大聲喊:

　　“禿子哥，先別急，趁鄉親們都在，讓我說幾句。”

　　李子寒轉身對人群大喊:

　　“父老鄉親們！我李子寒是鄉親們從小看著長大的。站在生我養我的土地上，心裡是多麽親切。古人有這樣一句話:倉廩實而衣食足，民則定。就是說，糧倉滿了才能豐衣足食，百姓才安定。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自古以來民以食為天，吃飽飯，吃好飯，這是老祖宗給我們留下的一道沒有答案的課題，還給我們起了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那就是叫農民。多少年來，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結果哪！我們吃飽了嗎?穿暖了嗎?住寬了嗎?沒有！我們是農民，自己都吃不飽，每年還要靠政府下撥的救濟款過日子！因為救濟款打得面紅耳赤，真的是很悲哀啊！父老鄉親們！同在一個藍天下，我們不比別人少什麽！不比一顆星暗，不比一棵樹底。別人能行，我們為什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