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家裡。夜。
大鞋底子毫不客氣的進屋了:
“你不用哎呀嗎呀的怎呼。我大鞋底子也不是沒臉沒皮沒記性的人。跟村長的桃色新聞,差點沒要我的命。你說我還敢跟你上村部嗎?有事隻好往家裡闖,當著你的面省得你挨鐵銑……”
漏杓在炕上說話了:
“大,大鞋底子,你,你真他媽的有口福……”
大鞋底子一聽是漏杓,心氣全變了。瞟眼炕尖上坐著的漏杓說:
“漏杓,聽說你本事大了。能把選村長這麽大事給薅停了。”
王大牛自從上次誹聞之事後,倒是懼怕大鞋底子三分,兩眼盯著酒盅垂低著頭一聲沒吭。
大鞋底子轉頭對王大牛“嘿嘿”一笑:
“恭喜你還是這村村長。你們喝酒,我也不會喝,幾句話說完就走。”
王大牛老伴,眼瞅著大鞋底子眼都直了。
大鞋底子不藏不瞞倒是爽快:
“其實,我就是來問問村長,答應給我那春耕扶貧款,該給我了吧?”
王大牛一聽臉色氣得蠟黃,嘴唇抖動著說不出話來。漏杓在桌上大口的吞著酒菜,瞪眼大鞋底子一言沒發:天蹋有大漢王大牛給頂著,怕啥!
屋裡半天沒人答話。
大鞋底子“哈哈”一笑,打破了屋內寂寞:
“怎的,這事非讓我給說出去才好啊!”
漏杓放下筷子,衝大鞋底子“嘿嘿”一笑問:
“大,啊就大鞋底子,啥時候有春耕扶貧款啊?我,我怎沒聽說呢?”
大鞋底子直言不諱:
“少裝,王大牛把扶貧款借給你,讓你倒買賣你當我不知道啊。我隻管我自己!別人給不給我管不著,也不想管。說吧,怎著……”
漏杓看著大鞋底子心想:得想辦法,把這老娘們嘴堵住,她要在這個節骨眼嚷嚷出去,那可就壞事了。王大牛和自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想到這,從兜裡掏出一百元錢,在手上摔著:
“大鞋底子,看在咱們倆關系好的份上。我掏一百元給你,怎樣?”
大鞋底子上前搶過一百塊錢:
“是錢就行,我不管誰掏。不夠,我那救濟款是四百……”
漏杓看了一圈,壞壞地一笑:
“行,行了。給,給個台階就下吧……”
大鞋底子往坑沿上一坐:
“那不行,我大鞋底子辦啥事從來不需要台階。今天,四百塊錢,少一分……”
王大牛說話了:
“大鞋底子,你贏了……”
王大牛從兜裡掏出三百元錢。
大鞋底子上前一把搶過去,拿到錢轉身下地往外走,走出去又回身趴門口說:
“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村婦女主任我不幹了,誰愛乾誰乾。人家李子寒明天就組織人修路。人家不是村長,可是村長。你是村長,可不像村長……”
大鞋底子說完走了。
王大牛怎想心裡都不是個滋味。氣極的將酒杯摔在地上,憤憤喘著粗氣。
漏杓端起酒杯喝口酒,吃口菜,又倒上酒說話了:
“生,生這大的氣犯得著嗎!他,他啊就他李子寒不是修路嗎!大鞋底子不說你不像村長嗎!你,你呀就當一回給他們看看。”
王大牛瞪一眼漏杓沒吭聲。
漏杓嚼著菜湊過來,在王大牛耳邊小聲嘀咕上了。
太陽從東方升起。
滃雲山村修路工地。
滃雲山村修路的事,讓全村人沸騰起來,男女老少出現在工地,人們排起長龍,乾勁衝天。
李子寒和袁昕,跟著請來的工程師在工地上規劃著。
工程師指著圖紙說:
“經過我們勘測,這條公路全長六十八公裡,有兩處需架石拱橋,還有一處坡段需處理排洪,三處盤山路,按我們的經驗估算,至少需資金八十萬元,最快兩個月完工……”
李子寒長歎一口氣:
“資金能不能再少點?我們真的沒錢。你就說需材料,炸藥費多少錢吧!工時費先不考慮。”
工程師說:
“那也得六十萬元。”
李子寒問:
“能不能再少點?”
袁昕笑了:
“李子寒,你走時,林總是怎麽說的?你忘了?林總這次叫我帶來五拾萬元,不夠可以再回去拿。”
李子寒說:
“我們滃雲山村修公路,怎麽能要你們公司的錢呢?你代我謝謝林總。”
袁昕生氣的問:
“就算你不用我們的錢,就算你有骨氣。可你拿什麽建橋開山買材料啊?這可不是吹大牛。你得處處花錢才能辦事,巧婦難做無米之炊。”
禿子滿頭大汗跑過來,把李子寒拽向一邊,從兜裡掏出那塊鳥化石塞給李子寒:
“沒一家願意出錢的。”
李子寒著急的問:
“你沒說算當嗎?過後咱還往回贖。”
禿子搖搖頭:
“說了,那也不行。”
袁昕走過來:
“怎麽樣,我們的錢不扎手。”
李子寒將鳥化石塞給袁昕:
“這塊鳥化石,價值連城。算我押在你和林總那裡,過後我會贖回來的。”
袁昕掂著鳥化石氣憤的說:
“李子寒,你真夠強的,強的讓人無法忍受。”
袁昕生氣往一邊走去,正撞在送熱水的老白頭身上。
老白頭放下水桶,盯看著袁昕。
修路工地上。
遠遠聽見三弦聲。
在工地中午休息時,人們把棗葉爹圍在中間。
棗葉爹抱著三弦唱了起來:
“天鶴塔,滃雲山,聽我把三弦兒彈。滃雲山做致富夢,夢中走來李子寒。開山修路敢想富,功德重過滃雲山。推車掄鍬流大汗,年邁體衰好眼饞。實出無耐彈一曲,唱段評書算奉獻。”
“話說康熙年間,康熙屈於鼇拜的勢力,違心處絞忠臣蘇納海,朱昌祚,王登聯。忠臣精雕翡翠碧玉牌分雌雄,聚起記載寶藏點。忠臣後代從此隱性埋名,流落在人間。”
“弦彈嗓轉,過去五十五年。康熙體弱病身纏,心神恍忽步履難,夜夜入夢念宗祖,召子胤禛祭祖奠。四子領命出宮去,連夜急奔山林間。不料跟來隸香妹,伴男立馬路前攔。胤禛一驚忙拽韁,隸香撥馬走近前。胤禛生氣令隨從,送回公主不得站。阿福領令送公主,只見胤禛一溜煙。回頭輕喚公主好,頭上不覺挨兩鞭。公主摸出金令牌,撥馬追哥往前趕。”
“話說到此分兩頭,東方蒙蒙起亮點,破舊草房在山間,房內鼾睡一青年。兩個黑影悄摸近,提刀握棍到窗前,一股迷香吹進屋,黑影悄息往屋鑽。舉刀掄棍用力砍,背後重重挨兩拳。為何害我蘇複介,千裡躲藏遇害險。二狗瘦猴忙磕頭,我倆只是為了錢。
……
修路工地上。
袁昕邊吃著麵包問李子寒:
“三弦彈的不錯,這位老人他是誰呀?
李子寒啃著麵包說:
“叫翟連順,是棗葉她爹。不知為什麽跟棗葉鬧翻了,搬進天鶴寺要出家為僧。”
袁昕突然想起:
“棗葉,對了,你快看看去吧!棗葉不說話,也不肯吃飯,只是一個勁的乾活,手磨的全是血泡……”
李子寒猶豫下走過去。
老白頭端著一碗水走過來,遞給袁昕:
“啊,咦,啊!”
老白頭用手比劃著讓袁昕喝水,對袁昕格外關注。
袁昕接過水碗:
“謝謝!”
袁昕禮貌地接過水碗,慢慢的喝著水,回避著老白頭奇怪的目光。
老白頭在一旁慈祥的望著袁昕。
修路工地另一端。
棗葉用銑拚命地挖土。
鐵蛋端著飯盒在一旁勸說:
“棗葉,休息一會吧,別累壞身子。啊,我媽今天給我做了玉米蒸餃,可香了。你嘗一個。鳥鳥的。”
鐵蛋把飯盒遞過來。
棗葉躲著鐵蛋一聲不吭拚命挖土。
鐵蛋突然驚訝的喊:
“棗葉,這銑把上怎都是血啊!別幹了……”
鐵蛋想上前製止,又害怕的躲著,焦急的在一旁喊:
“棗葉, 我鐵蛋求你了好不好。歇會吧,啊,鳥鳥的。”
鐵蛋圍著棗葉身邊轉著喊著求著,全無濟於事。鐵蛋“撲通”一聲跪在棗葉挖土的地方。
棗葉又換了個地方挖土,對鐵蛋視而不見。
鐵蛋跪在地上:
“棗葉,我鐵蛋跪下來求你了。你就看我幾眼,全當歇會還不行嗎?過去,我鐵蛋對你無禮,那是我胡說八道。對你非禮那是我鐵蛋混蛋。我,我真是該死。鳥鳥的。”
鐵蛋狠抽了自己兩個嘴巴,淚珠一串串滾落下來。
棗葉轉過臉哭了。
李子寒走過來不由分說,捭開棗葉的手,看著棗葉的血手,心裡猛地一震,兩眼濕潤了。衝一旁跪著的鐵蛋喊:
“還跪著幹什麽!把棗葉給我扛回去。”
李子寒眼盯著棗葉,內心積儲多年情和怨,悔和恨交織在一起,隨著顫抖的喊聲迸發出來。
棗葉的血手,握在李子寒手裡的瞬間,讓棗葉感受到,自身存在的價值和在李子寒心目中的位置,好象得到天大的滿足。棗葉心中的怨與恨,情與愛,早已是一片空白,不敢正視李子寒,只是凝視緊握的雙手,淚水滴滴湧落在李子寒手上。
鐵蛋聽到李子寒一聲喊,擦把眼淚,急忙站起身上前抱起棗葉就走。
棗葉被扛走幾步遠後,才有感覺似的哭喊起來:
“鐵蛋,你放手。你放開我,我不需要你管。你們管我幹什麽?”
棗葉狠狠的蹬打著鐵蛋。
鐵蛋好象沒聽見似的,任你棗葉踢打喊罵,快步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