滃雲山山路。夜。
禿子在前面走,林竹走在中間,袁昕在後面拿著手電照著路,三個人走著,沒了開始的言笑。禿子到是很得意,故意加快腳步和林竹拉開距離,禿子不時瞥眼後面的林竹和袁昕。
袁昕衝禿子大聲喊:
“禿子,你啥意思,乘人之危啊?”
禿子被袁昕這麽一喊自己也覺得過了點,袁昕和林竹幾次幫助自己,在這個時候不該幸災樂禍,想到這又返回身:
“怎樣,累不累?我這回可是沒騙你們吧!兩位大小姐,這要是一位呢!我還可以背幾步,這你們倆那可是一噸重,我真的是望塵莫及啊!”
袁昕在後面給了一句:
“禿子,你以為我們都是紙糊的啊!你是不是借機想佔我們便宜啊!”
林竹說話了:
“袁昕,別亂說,佔什麽便宜。不管怎說,禿子也是一片好心嗎!謝謝了!”
禿子聽了笑了:
“袁昕,你看你們老總,你再看看你。我背你們能佔什麽便宜。這樣吧,我問你們個問題,誰能答上來,從現在開始我就聽從你們指揮,一言不發就是了。聽好了,說:為什麽藏人磕著等身長頭去拉薩?”
袁昕忙問:
“為什麽?為了表示虔誠……”
“你隻答對了一半。藏人磕著等身長頭去拉薩,他們鞋頭和膝蓋縫上牛皮,雙手各套一個類似趿拉板的牛皮掌套,精瘦的身子一曲一伸,在無盡的大路上艱難的前行,人們不解啊!他們是否有求於佛?其實不是,藏人的回答是:我們藏民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一遇到不高興的事情才來求佛,如果遇到不高興的事情,這個時候你心裡難受就自己忍著吧!別去打擾佛,讓佛跟著你難受。佛最喜歡高興的人,佛也願意保佑高興的人,如果你真的信佛,就不要把佛信的那麽苦,痛苦的信佛是對佛最大的不敬……”
林竹笑了:
“沒看出來啊!禿子不愧是老師,說得挺地道。”
袁昕在後面給了一句:
“我就說嗎!聰明的腦袋不長毛你還不信,咯……”
“袁昕,我就當你這是在誇我了。其實啊,我剛才講的快樂的信佛,也就是快樂的相信自己身上的力量是一樣的,快樂地安妥自己那顆潔淨如蓮的心,在煩惱的塵世喧囂中聽到佛音,聞到佛法,悟透佛理,從而慈悲地面對,智慧地領悟,寬容地接受,勇敢地改變,在去往滃雲山村這麽艱難的路上,潛心修行,使菩提樹常綠,明鏡台常潔,這樣一來,我們就與佛相互擁有了……”
林竹給禿子鼓起掌來。
禿子又繼續說:
“李白雲: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數盡還複還嗎!古人道:天有三寶日月星,人有三寶精氣神。禿子曰:凡是有甜美的鳥唱歌的地方,也會有毒蛇出末……”
袁昕在後面罵了句:
“禿子,你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說蛇。你混蛋……”
林竹解釋說:
“袁昕最怕蛇。”
禿子本想開句玩笑,沒想到袁昕怕蛇,也覺得玩笑開得過了:
“袁昕,我錯了,別怕啊。我在前面走,那個蛇敢來啊!你們倆小心啊,前面的路不太好走,溝多……”
禿子的話還沒說完,林竹腳下一滑,只聽“啊”的一聲尖叫。禿子還算機敏,猛撲過去和林竹一起掉進溝裡。
王大牛家。夜晚。
老伴拎著水杓進屋辯解:
“哎,這不是你同意借的嗎?怎還怨上我了呢?人家漏杓給你送一千塊錢的禮。你怎不說說,沒有你的話我敢嗎?自己做事總往我身上潑贓水,我不乾。”
王大牛不由分說,上前拽過老伴就是幾巴掌。老伴還沒省過神,身後又挨了幾腳。
老伴這才哭出聲:
“哎呀,你這王八蛋怎打我呀!哎呀,我和你拚了,王大牛你個王八蛋……”
王大牛老伴掄水杓朝王大牛打來,王大牛又是幾巴掌,老伴往地上一坐放起潑來。
王大牛自知此事是由自己引起,望著嚎啕大哭的老伴,失落的抱頭蹲在地上。
老伴見王大牛沒動靜,止住哭聲起身撲向王大牛,掄起水杓在王大牛背後狠狠擂了幾下。王大牛“嗷!”的一聲站起來,氣憤至極的怒瞪兩眼,朝老伴走過來。
老伴嚇得坐在地上,兩眼恐怵的盯著王大牛邊往後退著:
“你,你幹什麽!那春耕扶貧款,是你同意借給漏杓做買賣的。真的不是我……”
外屋“當啷”一聲響,大鞋底子一撩門簾走進來。
王大牛老伴見是大鞋底子進來,急轉之下一把抱住王大牛大腿,用衣袖給王大牛擦起鞋來,邊擦邊埋怨:
“哎呀,白天黑夜,連個站腳時候都沒有。這麽大個村子,那天沒事。別屁大事都來找村長,也讓村長心靜歇歇腳。別人不心疼,我還心疼我老頭子呢!”
王大牛愣了,看看老伴,又看看大鞋底子。
大鞋底子故意咂咂嘴:
“哎喲,嬸子好賢慧呀!我來的真不是時候啊!王村長,我走了。”
大鞋底子轉身走出門口,見誰都沒讓一句,又轉回身隔著門簾說:
“王村長,我大鞋底子對咱村政府最忠心耿耿了。都說我嘴不濟,那得分啥事?對誰,還得看我心情好不好,高興不高興。好了,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王村長,你就掂量著辦吧。走了,走了。”
王大牛兩口子望著晃動的門簾,相互呆呆的瞅著誰都沒說話。半天,王大牛恐慌的從嘴裡擠出兩個字:
“糟了……糟了。糟了,大鞋底子全知道了……”
山路。深夜。
禿子背著林竹急步走著。
袁昕在一邊扶著林竹哭喊:
“林總,感覺怎樣?千萬別睡著了,千萬別睡著了啊!如果疼你就喊出來,哪怕你哼哼幾聲也好啊。林總……林總……”
林竹趴在禿子後背,沒有一點反應,不時將身子倒向一側。
禿子緊抓著林竹,不由得加快腳步,可嘴上不停的埋怨:
“這回知道我禿子沒騙你們吧!這滃雲山村那就是風水寶地,不是什麽人都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今天,如果不是我禿子手疾眼快,你們林總可在閻王店報到了。”
袁昕在一旁氣憤地懟了句:
“能不能閉上你那臭嘴,就是因為你那臭嘴才掉到溝裡的,就算你手疾眼快,還不一樣在溝底了嗎!”
禿子不服啊:
“那能一樣嗎!一樣掉到溝底,那可是我在底下墊了一下……”
袁昕非常生氣:
“禿子,你以為我像你一樣笨嗎!什麽都沒看到啊!給你留著面子哪!你想的啥我心裡沒數啊……”
禿子往上竄了竄林竹:
“哎,你袁昕這話啥意思?我禿子有那個必要騙你嗎!好心當成驢肝肺。”
“快走,少廢話,注意腳下……”
“袁昕,我這可是背的大活人,不信你來背下試試。”
袁昕不服:
“我背就我背,一開始就沒指望你。”
禿子停住腳,看了看:
“行了,都到村口了,我一個大男人能讓你背嗎。怎著,咱們先去李子寒家還是去我家?”
袁昕:
“去你家,得了吧。還是去李子寒家吧。 ”
李子寒家。深夜。
李奶奶家還亮著燈。
李奶奶躺在炕上,頭上蓋著毛巾。
棗葉疲憊的端碗粥走進來,用嘴吹著來到李奶奶身邊。
李奶奶拽下毛巾說話了:
“棗葉啊,你呀別忙了,我吃不下呀。唉,人是命啊!你說這李子寒他怎就這麽命苦啊!他真的幹了傷天害理的事了?這怎就不給他喘氣的機會啊……”
棗葉偏腿坐在炕沿:
“奶奶,別人不信子寒,您還不相信他。”
“唉,我能不信子寒嗎?可那收石頭的錢是哪來的!哪麽多錢啊……這可是兩次牢獄之災啊!讓我可怎過喲!”
李奶奶淚珠從眼角滾了出來,在眼角又流到枕頭上。
棗葉給李奶奶抹著淚珠,勸著:
“鐵蛋說的對,這事是有人在陷害他。我相信子寒是清白的,鄉政府會講道理。說不定明天就放子寒哥回來呢!奶奶,別想了,您都一天沒吃東西了。我做碗小米粥,你少吃點,說什麽身子不能垮呀!”
李奶奶強支撐著坐起身:
“唉,聽鐵蛋說你今個暈倒在道上啦?唉,都是為了李子寒,這個不爭氣的渾小子。棗葉,這回李子寒回來呀!就是豁出我這條老命,也要把你們的事給辦了,我就是死也閉上眼了。”
棗葉心裡明白,李奶奶這話是真心的。可李奶奶的做法,又讓她無法與其申辯。拿起小杓給奶奶喂粥,兩眼在李奶奶臉上審視著,小杓還沒送到嘴邊,就聽院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棗葉直起身聽著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