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鞋底子家門口。
草根正在玩玻璃球,兩眼卻不停的往棗葉家看,把球故意扔到棗葉家門口,邊撿球邊喊:
“木羽,木羽。”
棗葉家大門開了,木羽打開大門探出小腦袋問:
“草根啊,是你叫我嗎?”
草根玩著球說:
“你怎不出來玩呀?給你球。”
草根上前把一個玻璃球塞給木羽。
木羽拿著玻璃球問:
“草根,我也不喜歡玩球呀。你為啥給我球啊?”
“我就想給你,我媽說不讓我和你一起玩,可我就想跟你玩。”
“我媽從來不管我跟你玩。草根,我能告訴你個秘密嗎?我也有爸爸啦,我爸爸回來了。”
“我爸也捎回錢來了,好幾張嘎嘎新的錢。我媽怕丟錢,不敢出屋。”
“禿子叔說了,讓我爸當村長呢!還有一封信,我媽都簽字了。禿子叔還說了,不讓我媽告訴你媽,說你媽知道了會壞菜的。草根,你說壞菜怎吃飯呀?”
兩個孩子談著自己的爸爸都顯得很自豪。
這時,大鞋底子家大門開了,大鞋底子一探頭,發現草根和木羽在一起玩,放聲大喊:
“草根,你怎不聽話呢!回來。”
草根瞪了他媽一眼小聲說:
“木羽,我走了。等我長大了,她就管不著咱倆在一起玩了。”
草根繃著小臉進了院。
滃雲山上。
李子寒站在滃雲山坡上,眺望滃雲崖,這裡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一溝一岔,都是那樣熟悉。自兒時就倦戀在家鄉滃雲山上,幾十年過去了,滃雲山卻依然如故。此時,望著這裡的一切又仿佛都那麽陌生,兒時藏在心底的那份情感,隨著往事在消融,心裡蓄儲更多的是媽媽留給他的迷——筆記本和奇石。
滃雲山……滃雲崖……滃雲山村……
李子寒深感周身恢宏浩瀚又似乎寥渺微小,兩眼濕潤了。浩渺的衝撞,讓李子寒心胸更平靜,更沉默了。映入眼簾的山、石、崖、寺、塔……突然,眼前一亮,豁然開朗:鶴點青天,化石問路。高興得大聲呼喊:
“鶴點青天,化石問路。媽媽,我終於明白了。”
禿子追上山,遠遠的就喊:
“子寒,我一猜你就在這。”
禿子走到跟前氣喘籲籲地問:
“哎,在這喊啥呢?”
李子寒一把拽過禿子,突然問:
“禿哥,你說天為什麽會冷?”
禿子愣了,不假思索的回答:
“因為咱這是北方啊!因為你穿的太少。”
李子寒搖搖頭:
“不對,那是因為你離太陽太遠。一個活著的人,心裡想的決不僅僅是呼吸,也決不能因呼吸而活著。禿哥,我想通了,咱不能捧著金碗要飯吃。我就不信,有比腳更長的路,有比人更高的山。”
禿子讚佩的點點頭:
“子寒老弟,我就知道你能乾點事,盼你回來沒錯。”
李子寒望著遠方感慨的說:
“我記得宋朝詩人陳亮一首《梅花》詩中寫到:疏枝橫玉瘦,小萼點珠光。一朵忽先變,百花皆後香。”
李子寒見禿子愣愣看著又解釋說:
“禿哥,這首詩的意思是說,一朵花先開,才引來百花齊放,萬紫千紅。”
禿子笑了:
“噢,我明白了,就是說咱們當那先開的花。然後,再引來全村的朵朵鮮花。
” 李子寒沉靜的點點頭。
禿子興奮的望著李子寒。
王利泉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上山來:
“你們倆在這,讓我滿村好個找。”
王利泉興奮的把一個袋子從腰間掏出來,遞給李子寒故意賣著關子。
李子寒不解的拿過袋子問:
“這是什麽?”
李子寒解開袋子一看愣了:
“王利泉,你這是幹什麽?”
王利泉激動的拿過袋子說:
“幹什麽?這是滃雲山村人的寄托和希望。這可是大夥投村長的選票……”
“等等,誰要你這麽乾的。我剛從大獄出來,村民們恨我那牙根疼勁還沒過,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怎的,我王利泉這麽多年就是沒事,就想找事乾,不行嗎?你看看這滃雲山,這滃雲崖,這天鶴寺,這山、這石、這裡的一切有變化嗎?他王大牛還佩當這個村長嗎?子寒哥,禿子哥說得對,只有你當了村長,咱們村才能有希望。”
“利泉老弟,你把這些東西馬上銷毀,我李子寒不許你這麽乾。”
“哎,這可不行,絕對不行。這些選票可是我用紙殼精心製做的,一家一家的跑,逐個人的做工作,一個人一個人的填寫,你說毀就給毀了。你以為這是為你,為我啊,這是為咱這個貧困山村。”
李子寒拿起袋子把選票給揚了:
“利泉,選村長就你這個選法呀!你這樣做是違法。違法你懂不懂?”
望著飄落下來的選票,利泉不服的大喊:
“你瘋了,把這些選票往鄉裡一送,你就是堂堂正正的村長了,你怎麽說揚就揚呢?”
李子寒指著王利泉說:
“老弟,你要真為了咱這個貧困山村,就少惹點是非好不好?”
禿子走過來拍拍王利泉的肩膀說:
“你和鄉親們這片心可以理解,咱是法制社會,做事得懂法。”
王利泉瞪眼李子寒,不滿的衝禿子火了:
“哼,我不懂法?王大牛幹了那麽多違法事都不違法,我算什麽違法?原來你們也怕王大牛啊!行,算我走眼看錯了你們。”
王利泉一甩袖氣呼呼的往山下走去。
禿子用目光送走王利泉,笑嘻嘻的來到李子寒身邊,從兜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李子寒說:
“你看看啊,王利泉他頭腦簡單,辦啥事你得動腦子。子寒啊,我這個不違法。”
禿子說著把一封信遞過去。
李子寒接過信看後搖搖頭:
“沒有用,脫貧致富非當村長嗎?我們沒有時間再等了。”
李子寒說著把信給撕了個粉碎,向山坡一揚。
禿子呆呆地看著從空飄落的紙片急了。衝李子寒氣憤的大喊:
“李子寒,你幹什麽!不當村長能挽救咱這貧困山村嗎?你不當村長,他王大牛能聽你的嗎!”
李子寒頭也沒回的朝山下走去:
“是金子在哪都發光。是狼吃肉,是狗吃屎……”
禿子望著李子寒的背影大聲喊:
“李子寒,你非當村長不可,這事由不得你。我是大哥,我做主了。哎,你幹什麽去,我還有話沒說哪……”
李子寒一步不停地回了句:
“巡山……探路……”
“等等我……”
大鞋底子家。
大鞋底子心裡像長了草,一會坐在炕上,一會開門又關上,一會在屋地上來回走動,心神不寧的自語著:
“聯名信,讓李子寒當村長,讓老改犯當村長……”
草根縮在炕裡,見他媽坐臥不安生氣的說:
“你能不能靜一會,都那麽大的人啦,還不如個孩子。我要是像你那麽大,早揍你了。真後悔把這點事告訴你……”
大鞋底子衝草根橫橫眼睛:
“去,去,去,小孩子家懂啥!你媽在考慮大事,考慮全村的大事,不廢點心思行嗎?”
大鞋底子蹲在地上垂著頭苦心極慮地想了一會,又自言自語:
“這事告訴不告訴他呢?王大牛,要算起來還不錯。我還真得幫他一把。這,這李子寒要是當上村長,棗葉還不得成了村皇后啊!反過來還不得捏巴死我呀!”
草根在一旁插嘴說:
“木羽媽才不像你呢!你不讓我和木羽玩。人家木羽媽從來就不管木羽。木羽媽比你好多啦!”
大鞋底子瞪眼草根大罵:
“你懂個屁,木羽媽好,你吃她奶長大的呀。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草根不服氣的說:
“去年你有病,木羽媽還來看你,幫你乾活,你才沒良心呢!”
大鞋底子一聽,火冒三丈地指著草根罵:
“你這個混蛋,跟你媽叫啥勁。啊,找揍是不是。”
草根歪著頭說:
“你就會打, 還思考村裡事呢!兩家的事都沒處好,誰服你呀!我要是村長才不聽你的呢!婦人之見……”
大鞋底子急了,轉身摸起炕上條帚朝草根撲去。草根早有準備似地躲在炕裡。正鬧著,漏杓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地走進來。
村間小路。
王大牛低沉著頭邊走邊思忖著心事。
自從鄉裡開會回來心裡高興啊!在鄉裡不但受到領導表揚。而且,又給了一筆春耕扶貧款。領導表揚證明禿子這狀沒告成:跟我王大牛鬥,你禿子還嫩點。這筆春耕扶貧款,怎發?給誰?還不是我王大牛說了算。禿子,我王大牛還能給你嗎?啊,心裡想著,不自禁笑出聲來。王大牛倒背著手往村部走去。
大鞋底子筐裡裝著兩隻老母雞,在後面緊追,上溝坎看見前面王大牛,在後面大聲喊:
“村長,王村長!”
大鞋底子呼哧帶喘地追到王大牛跟前。
王大牛停下腳,看眼大鞋底子生氣的訓上了:
“喊什麽喊,你就不能安份點啊。吵,吵,就你能溜嗓。這村子要是沒你,得多來多少鳥。”
大鞋底子瞅著王大牛,孩子般的站在那裡只是“嘿嘿”傻笑,要說的話不知該怎張口,手捂著筐裡的兩隻老母雞,腳底不停的磨蹭著地皮。
王大牛狠狠的瞪了大鞋底子一眼,躲開身又走。
大鞋底子愣了下,又緊追上王大牛,“哇”的一聲哭開了。
王大牛忙看看四周喊:
“哎,哎,你哭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