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子家門前。
禿子家門前立著一塊小木板,用毛筆字公整寫著:從本日起收奇石,每塊五元。立牌人:李子寒,禿子。
招牌打出後,滃雲山村炸開了鍋,禿子家門口也熱鬧起來。有人真的撿來石頭藏著掖著不敢進院。更多的人們圍著木板看熱鬧,議論紛紛:
“李子寒和禿子兩個人,是不是著魔了?哪來的錢收石頭啊!不會是騙咱鄉裡鄉親的吧!千萬別上當,讓他們給耍了。”
“自從李子寒回來,這路折騰。”
“禿子,別看他腦袋上沒毛,那彎彎腸子多著呢!要不是他又是告狀,又是選村長的瞎折騰,好好的學校老師硬讓村長給擼了呢!我看他這光棍真得打一輩子了。”
“哼,他們倆這是虎口搶脆骨,蝌蚪攆鴨子作死。”
“要我看呀,你們還真別瞎說,人家能亮出牌子收石頭,這本身就是能耐。不服你也亮個牌子收點啥呀!再說,人家真能收石頭,讓你在家門口就能掙錢,這不是做夢娶媳婦的美事嗎!”
人們正議論著,草根挎著筐來到人群中。人們見草根真的挎著石頭進院,目光聚集在草根身上。
草根倒也爽快,回過身衝人們大喊:
“你們都瞅我乾麽?這是我媽逼我乾的,可不是我自己要乾的。”
草根說完轉身朝禿子屋裡跑去。
大夥見草根拿著石頭進了禿子家,一時間沒了吵鬧議論聲,擠在門口看個究竟。
一會工夫。
草根拿著拾元錢高興的跑出來,邊跑邊喊:
“賣石頭給錢,一塊石頭五元,嘎嘎新。一塊石頭五元,嘎嘎新。”
草根一溜煙往家裡跑去。
大夥見是真的,誰也不再吵嚷看熱鬧,一下子散開了。
大鞋底子家。
草根一口氣跑回家,手裡揚著十元錢,上氣不接下氣的吵喊:
“媽!真的,是真的!石頭也能賣錢,是真的!”
大鞋底子忙接過十元錢,喜出望外,在草根臉上重重親了一口,高興地對草根說:
“兒子,說,讓媽怎犒勞你?”
草根笑了,小手一伸:
“給我五元唄。”
大鞋底子不高興的打回草根的小手:
“貪,太貪了。”
草根狠瞪了他媽一眼:
“你更貪,還有臉說我呢!早知你這樣。我才不跑這冤腿呢!”
大鞋底子並沒在意草根說什麽,隻想到這錢來的也太容易了,便動起了腦筋。錢來的太容易,這未必是啥好事!禿子那彎彎腸子可多,再加上李子寒……哼!不行,得找村長說說去。拿著拾元錢急忙出了家門,直奔王大牛家。
王大牛家。
大鞋底子自熟的進院便喊:
“王村長,王村長,不好了,咱們村又出事了。這回可是出大事了!”
大鞋底子進屋一撩門簾,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王大牛頭上蓋條毛巾,發出輕輕的鼾聲。每次大鞋底子找他,沒有一次讓他高興的事,對大鞋底子從心裡煩透了,又無可奈何,只有蒙頭裝睡。
大鞋底子走到炕沿,輕擁著王大牛:
“王村長,王村長,村裡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大牛怒不可遏,“啊”的一聲坐起身,冷眼瞪著大鞋底子,含糊不清的大罵了一句,連他自已也不清楚罵了句啥。
大鞋底子被嚇了一跳,穩住神後問:
“王村長,
你病啦?看你病成這樣,我都沒法跟你匯報啊!” 大鞋底子故意說著半截子話,試探王大牛。
王大牛斜眼大鞋底子:
“誰病了?”
王大牛又有些不耐煩的問:
“咱們村又出啥事了?你就照直匯報,別繞。每次繞來繞去……沒一次讓我……”
王大牛說著半截話,大鞋底子到是聽明白了,轉身回坐在炕沿擺擺手:
“不說了,不說了,再把你氣出個好歹,你說我這不是好心變成驢肝肺了嗎!我圖啥啊……”
王大牛一甩毛巾生氣了:
“說嗎,我又不是泥捏的。說,又出啥事了?是不是李子寒,再就是禿子又惹啥事了?”
一看王大牛點頭,大鞋底子來了精神,故意往前湊著身子神兮兮的說:
“李子寒和禿子在村裡收石頭……”
王大牛瞪一眼大鞋底子:
“嗨,我當啥事呢?他有能耐就收唄!你還犯得著大驚小怪的來告訴我。啊,你是不是成心……沒事找事啊……”
大鞋底子根本就沒在意王大牛是啥心情,更沒在意王大牛說些啥,只顧一門心思的想告一狀:
“不是,收石頭這事太蹊蹺。你想,他們哪來的錢收石頭?這不是……哎!對了,李子寒還有一翻演說呢!就那氣勢,讓你裝你也裝不出來呀!”
大鞋底子機靈的跳下地,兩手叉腰,清下嗓子學起李子寒:
“現在,春耕在即,也正是用錢的時候。只要大家跑跑腿,腰包就有錢了。脫貧致富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大鞋底子回身又坐在炕沿,添油加醋的一翻道白:
“村長,你聽聽,這不是明目張膽的扇動群眾嗎!哎,你別說,經他們這一扇動,大夥都瘋一般去撿石頭去啦!這……”
大鞋底子兩眼直盯著王大牛,盼望著有個什麽態度。
王大牛動下身子說:
“他李子寒和禿子就折騰吧!”
大鞋底子見王大牛,不軟不硬不溫不火的態度,又故意鼓動說:
“王村長,您是村長,這石頭您就讓隨便撿?再說,全村人上當受騙了怎辦?還有啊。他們一口一個春耕生產的……這不是在扇動大夥,拉人心,要整掉你這個村長嗎。這麽簡單的問題連我都看出來了,你還看不出來……”
大鞋底子說別的都沒觸動王大牛,可說到拉人心,整掉他這個村長。這可是讓王大牛最動心機的大事。王大牛把毛巾緊緊攥在手裡,大聲喊:
“別說啦!你……”
王大牛怒火中燒,回頭兩眼怒視著大鞋底子,心裡的氣都聚集在眼神裡。
王大牛這一嗓子嚇得大鞋底倒吸口涼氣,心裡這個悔啊!每次好心給他匯報事都碰一鼻子灰。圖什麽呀!委屈的淚水含在眼窩裡,一聲沒吭扭過身去。
王大牛也知道這火發的不是時候,收回目光喘了口粗氣說:
“大鞋底子啊!你能發現問題主動向我匯報,這很好。我正準備發展你當村婦女主任。你呀就去給我盯著點,看看都是誰給他送石頭!啊!”
王大牛說完大聲咳嗽起來,邊咳嗽邊說:
“我非讓他們知道,我王大牛的厲害。也讓他們知道這個村,誰說了算。”
大鞋底子一聽要讓她當村婦女主任,立即扭過身抹把眼淚,兩眼感激的望著王大牛,不知是傷感委屈眼淚,還是興奮激動的眼淚,從兩眼角齊刷刷滾落下來。
鐵蛋家。
風丫挎著一筐的石頭,急急忙忙回到家。
屋裡的鐵蛋拄著拐棍滿地走動,見鳳丫進屋忙迎上前問:
“當街鬧哄哄的又出什麽事了?快告訴我。鳥鳥的,都快把我憋死了。”
鳳丫進屋看一眼問:
“媽呢?”
鐵蛋走到鳳丫跟前:
“鳳丫,告訴哥,外面出啥事了?”
鳳丫冷冷的看眼鐵蛋:
“我知道出啥事,不少胳膊不少腿。自己不會出去看啊!”
鳳丫懟了鐵蛋一句挎著筐就往外走。
鐵蛋橫在門口,眼盯著鳳丫挎著的筐問:
“鳳丫,你挎筐石頭幹什麽?鳥鳥的。”
鳳丫一扭身又噎了句:
“你管得著嗎!”
鐵蛋一把拽住筐說:
“我怎管不著,你還沒天了呢!”
鳳丫拽筐大喊:
“鐵蛋,放手啊!我不用你管。”
鐵蛋緊抓住筐不放:
“我是你哥,怎管不著?鳥鳥的。說,這是幹啥去?”
鳳丫開口罵上了:
“鐵蛋,你滾開。別看媽拿你當個人,成寶是的供著你。村裡誰拿你當人啊!撒潑尿照照自己啥德性。”
鐵蛋一聽氣上心頭,瘋一般撒向鳳丫,用力撕扯這筐石頭,“嘩”石頭撒在地上。
鳳丫看著地上石頭急了,兩眼發出少有的憤恨,一下撲向鐵蛋。
鐵蛋見事不妙,拄拐棍忙躲,被鳳丫上前一步擁倒在地上,就勢騎在鐵蛋身上掄拳揍了起來,邊揍邊罵:
“鐵蛋,你太欺負人了。今天,你是在逼啞巴說話……”
鳳丫一邊打一邊罵:
“我讓你欺負我,我讓你欺負我。把我惹急了,我把你那兩條腿都給你撅斷了。有媽護著你我也不怕,今天我就出出這口惡氣……”
兩個人正在地上撕打著,鐵蛋娘回來了,手裡拿著二十塊錢高興的進屋一看愣了,開口大喊:
“哎, 你們這是幹什麽?都瘋了。”
鐵蛋娘轉臉衝鳳丫罵上了:
“鳳丫,你混了?不知道你哥腳有毛病嗎!還敢打你哥。”
鐵蛋娘一巴掌掄過去,打在鳳丫臉上。擁倒鳳丫扶起鐵蛋:
“哎呀,這女人騎男人可不吉利喲!你個大老爺們,怎讓一個丫頭給你騎上啦!也太窩囊廢了。”
鳳丫哭著站起身衝娘大喊:
“你就慣著他吧,他都成爹了。你知道他腳是怎麽弄傷的嗎?他是上崖學鬼叫摔的……”
鐵蛋聽到這,不顧一切的掄起拐棍朝鳳丫打來,鳳丫一把抓住拐棍用力一擁。鐵蛋被重重蹲坐在地上,痛得“哎喲!哎喲”直叫。
鐵蛋娘忙去扶鐵蛋邊問:
“鐵蛋,怎的?疼嗎?”
鐵蛋娘回身抓起拐棍朝鳳丫打來:
“鳳丫,你滾。我不要你了,你給我滾。”
鳳丫躲過娘打來的拐棍,一轉身溜出家門。
鐵蛋娘追出門外,指著逃走的鳳丫大罵:
“鳳丫,你再別回來,你滾!滾得遠遠的。”
鐵蛋從地上撿起石頭:
“這死丫頭,撿石頭幹什麽?”
鐵蛋娘從外面進屋:
“鐵蛋,鳳丫說的那是真的?”
鐵蛋往炕沿上一坐:
“別問了,鳥鳥的。算我倒霉。他李子寒不走,我娶棗葉就一點希望也沒有。”
鐵蛋娘聽了,用手氣憤地點著鐵蛋:
“你呀,你呀,可愁死我,你也太笨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