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杓家門口。夜。
漏杓倒背著手,嘴裡哼著小調回到家門口。
漏杓家院牆用柴草厚厚的圍了起來,在外面再也看不見院內。漏杓欣賞一圈後得意的從腰間掏出鑰匙,打開籬笆門又緊緊關上鎖好,來到屋門口,朝院裡看了幾眼後打開門鎖進屋了。
屋裡黑黑的。
漏杓打開燈一看,東屋玲玲躺在被窩裡睡得正香。漏杓上前在玲玲臉上親昵的撫摸後,抓起露在外面的小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放進被窩,起身來到西屋。
漏杓娘倚在炕角,圍著雙露棉的破被子,看了漏杓一眼又閉上眼睛。
漏杓用鼻子“哼”了聲轉身要走。
漏杓娘呻吟著喊:
“漏杓,給娘口水喝。”
漏杓端起一缸水沒好氣的走過來。
“漏杓,娘還沒吃飯呢!”
“你,你吃不吃飯關我屁事!”
漏杓娘大聲罵:
“漏杓,娘可是為你才弄得癱瘓的呀!我是你娘啊!你不管我讓誰管我呀!”
漏杓來火了,指著娘大罵:
“活,活啊就活該。癱瘓那是上輩缺損整的。這,啊就這麽多年不是我管你,早,早死了,你就知足吧。”
漏杓捂著鼻子又罵:
“你,你聞這屋這臭,還吃啥吃。”
漏杓扔下水缸轉身走了。
漏杓娘哭罵:
“漏杓,你這個該千刀萬刮的畜牲。早知這樣,我何必把你養大呀!老天爺……”
漏杓又返回身站在他娘跟前,掄起水缸朝娘頭上潑去,惡狠狠的說:
“你,你再說一句,我,我啊就我就打死你。死了倒心靜。”
漏杓娘望著漏杓凶惡的兩眼,嚇得蒙被扎在牆角泣不成聲。
漏杓大喝一聲:
“閉,閉嘴。”
漏杓娘立刻止住哭泣,渾身抖作一團。
漏杓回到東屋,直望玲玲臉上徙增幾分笑容,來到玲玲身邊,在額頭上重重親了幾口:
“寶,寶貝,等,啊就等我數完錢,就來陪你。啊,等著。”
漏杓笑眯眯的離開玲玲,在炕沿上坐下來,從腰間兜裡掏出一遝子錢數了起來,邊數邊笑:
“王,王大牛,想,啊就也想不到,你,你老婆真好糊弄,幾,幾句乾媽,啥,啥事都解決了……”
玲玲從被窩裡慢慢睜開眼,偷看漏杓數錢。
漏杓數完錢在手上摔了摔,笑了:
“錢,你,你真好。有你我就有一切,有,有啊就你,我,我什麽事都敢乾。嘻……”
漏杓把錢重新裝起來,直身伸了個賴腰,寬衣解帶朝玲玲投來色眼。
玲玲緊閉兩眼發出鼾聲。
禿子家。夜。
李子寒煩悶的心情讓他一時很難釋懷,聽到禿子的匯報心情總算平靜下來,在暗淡的燈光下,抓起地上石頭一看慌了,逐塊認真的檢查起來:
“禿哥,你收的這是奇石嗎?這不就是普通山卵石嗎?”
禿子看一眼不以為然的笑了:
“奇石卵石不都一樣嗎?誰能分得哪樣清。”
李子寒猛站起身:
“我走時跟你是怎說的?你,你都忘了。”
禿子不服的爭辯:
“我沒忘,收奇石卵石都是為村民,賒欠多少也是為村民致富脫貧。這不就是你我的本意嗎?”
李子寒真的生氣了:
“糊塗!照你這麽說,國家銀行多多印紗票,
挨家逐戶發錢多省事。幹嘛還要號召人們勞動脫貧共同致富呢?” 禿子愣了,滿以為李子寒一聽這個數字,會高興呢!沒想到卻發了火。往石頭上一坐小聲嘀咕:
“這,這鄉裡鄉親的,收誰不收誰的呀!誰知你那彎彎腸子怎繞啊!”
李子寒也覺話重了點,坐到禿子身邊解釋說:
“禿哥,不是我發火,是咱們心有余力不足啊!就說為全村脫貧致富,這三萬塊錢夠嗎?你我現在最現實的是敢趟泥下水,為全村老少爺們當好脫貧的鋪路石,讓咱村盡快脫貧不走彎路。為村民們致富避風險,帶好頭,讓村民們看到希望,跟咱們有奔頭……”
李子寒緩和下口氣又說:
“再說,咱這第一次做生意,誰知道會出啥後果?心裡實在沒底啊!”
禿子對李子寒的話一句也沒聽進去,心裡總覺得錢來得容易,總想著李子寒身上有很多沒解開的迷。脫口便頂了句:
“這些大道理我還不懂嗎?我是老師出身,不用你教我。”
李子寒被不軟不硬的頂了一句,心裡這個氣啊!還沒等話出口。
禿子很嚴肅的搶先問:
“李子寒,咱是不是好哥們?要是好哥們,你如實告訴我。你為什麽被打成那樣扔在荒山野地。今天,我家沒別人,你就跟我說句實話,我這心好托底……”
李子寒沉默著站起身,愣愣的看著禿子,心裡的話不知怎跟禿子說,又不知道該不該說,李子寒真的難住了,半天一句話沒說出來。
禿子心裡得意:這事你跟我說不清楚,你就別想給我上課,笑眯眯的瞅著李子寒。
“當,當,當”
隨著敲門聲,棗葉在外面喊:
“禿子哥,禿子哥在屋嗎?”
禿子一聽是棗葉,心裡高興的“撲楞”下站起身,躲開李子寒沉重的目光把門打開,故意大聲問:
“是棗葉啊?快進來。”
禿子見棗葉挎著筐石頭,更得意了,棗葉來送石頭啊!你來得正好,讓李子寒看看,收還是不收。忙往屋裡讓著:
“棗葉,快進屋。”
棗葉猶豫的說:
“禿子哥,我就不進屋了。我和木羽也撿了些石頭,你看行不?我看村裡人都撿的這樣的石頭……”
禿子高興啊!忙答:
“行,行,別人都行,你怎不行呢!快進屋,快進屋。”
禿子大聲嚷著故意給李子寒聽。
李子寒還沒從心裡的暗影中走出來,又迎來了他最難有答案的棗葉,不知所措的起身來到炕角,有意回避著棗葉。
棗葉往屋裡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禿子哥,我就不進去了,你就看著辦吧!”
棗葉把筐子往禿子懷裡送。
禿子接過筐說:
“棗葉,你怎也得進屋啊,我好給你開個手續呀!”
禿子擁著棗葉說:
“走吧,到屋門口了就進屋嗎!不叫送奇石請你來都難,老鄰居住著,你還沒登過我家的門呢!”
棗葉跟著進屋了。
李子寒兩眼直盯著棗葉目不轉睛。
棗葉進屋第一眼看見李子寒坐在炕角注視著自己。不自禁的垂下頭:
“子寒……”
棗葉的話是怎樣送出口的,連自己也沒聽清楚。
李子寒望著棗葉,不知是憤怒還是憐憫,隨著時間的推移都在淡化,心裡的矛盾使李子寒腦際一片空白。望著棗葉一臉憔悴、憂慮的神情,不自禁地點下頭又搖了搖頭。
禿子在一旁看得清楚:撮合他們正是機會。拿起欠條塞給棗葉說:
“棗葉,這是欠條。我啊還有點事,你坐,你坐啊!”
禿子說完拔腿就往外走。
李子寒不知是對過去的事還是眼前的事,也不知是發泄還是氣憤,便高聲罵了句:
“禿子!你混蛋!”
禿子被這一聲罵給鬧愣了,站在門口沒動。
棗葉被李子寒這一聲怒罵驚詫不已,目瞪口呆。早已破碎的心又一次受到衝撞,回過神來本能的哭著跑出屋子。
棗葉家。夜。
鳳丫哭著來到棗葉家。
木羽在炕上逗小花貓,見是鳳丫進屋,沒理采鳳丫繼續引逗小花貓。
鳳丫環視屋裡後問:
“木羽,你媽呢?”
木羽只是看了鳳丫一眼,對小花貓說:
“小花貓,你會抓老鼠嗎?”
鳳丫又問:
“木羽,你姥爺呢?”
木羽抱起小花貓,坐到炕角,看著鳳丫一聲不吭。
鳳丫坐在炕沿,擦擦眼睛說:
“木羽,小姑問你話呢!”
木羽天真的望著鳳丫說:
“鳳丫姑,我不想理你。你哥哥欺負過我媽。你哥是壞蛋,鳳丫姑也是壞蛋。”
鳳丫免強一笑:
“對,木羽說對了。鐵蛋就是壞蛋,是大壞蛋。我恨死鐵蛋了!現在,我恨不得把鐵蛋嚼巴嚼巴吃了……”
鳳丫一邊恨鐵蛋一邊淚水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木羽見鳳丫哭了,歪著小腦袋問:
“我說鐵蛋是大壞蛋,你哭什麽呀?我說錯了嗎?鐵蛋也欺負過你嗎?可他是你哥哥呀!”
鳳丫擦把淚水氣憤的說:
“鐵蛋他天天欺負我。我真受夠了。我沒有這樣的哥哥,鐵蛋是壞蛋,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大壞蛋。”
木羽慢慢湊過來,摟住鳳丫:
“鳳丫小姑姑,你也是受害者啊!看你哭成這樣真夠冤的。”
鳳丫“撲噗”笑了,緊摟著木羽說:
“你懂啥是受害者啊?又啥叫冤啊?”
木羽抬頭繃著小臉說:
“草根說李子寒就是受害者,受害者就叫冤!”
鳳丫摟著木羽喜愛的抱在懷裡:
“木羽,你媽的小大人什麽都懂。”
鳳丫喜歡地將臉貼在木羽的小臉上說:
“你媽是受害者,李子寒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我們都是受害者,都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