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頭老槐樹下。清晨。
李子寒在一旁站出來:
“姥姥,啥事啊?還追到這來,這黑燈瞎火的。”
李奶奶火氣十足:
“李子寒!今天,你要是不給姥姥說個長出,就別想出家門。”
李子寒拽過禿子說:
“看來今天我是走不了了。你自己去吧,到城裡找到那家工藝品商店跟人家好好商量,咱們是第一次做生意,收的奇石質量不一定符合要求,不管虧損多少,只要他們給價就賣。關鍵是你自己第一次進城,千萬慎重別再出意外,尤其是你別見到什麽都好,再好也是人家的,哪怕是一張報紙……好了,快去快回。去吧!”
禿子笑了:
“瞧不起我……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進城,就憑我禿子辦事錯不了。哎,奶奶像是為棗葉的事。不然不會發這麽大的火,你得有思想準備,該收就收吧!棗葉這姑娘不錯,早晚還不都是你的。”
李子寒給了禿子一拳:
“閉上你的臭嘴,我心裡沒數啊!快走吧!別胸口扠手,多捧那份心了啊!”
禿子嘻笑著趕毛驢上路了:
“李子寒,我走啦!”
看著禿子走後,李子寒走過來扶著姥姥說:
“姥姥,咱回去吧!我今天哪也不去,就陪著姥姥。來,我背著您回去。”
李奶奶摸著,上前揪住李子寒的耳朵:
“我不用你背,你給我說說。棗葉哪點對不起你?你還不知足。棗葉都有了你的骨肉了,你還想怎著?知足是窮人的銀行。你乾別的事我不管,這件事你非聽我的不可。走,給我回去。”
李奶奶拽著李子寒的耳朵就往回走。
鐵蛋家。清晨。
鐵蛋娘一宿沒合眼,披著一件衣裳倚牆想著前想著後:家裡幾代單傳,鐵蛋爹去世又早,她一個人拉扯著倆個孩子苦苦奔波,盼望著孩子大了就熬出頭了。誰知孩子們是大了,可更讓她傷心落淚,更讓她操心不已。在倆個孩子中,她更偏愛鐵蛋,在她的淺意識中男孩是傳宗接代的根,女孩是涮鍋洗碗潑出的水,這就是她總護著鐵蛋的唯一理由。有時也暗暗流淚,恨鐵蛋不掙氣,恨鳳丫不是男兒。想歸想,恨歸恨,一到事臨頭,她還是哪個也啥不得。昨天,一氣之下,不但罵了鳳丫,還動手打了鳳丫,弄得鳳丫整宿沒回來,不免有些後悔,想著想著哭起來。
一旁睡得正香的鐵蛋被娘的哭聲弄醒了,揉揉眼睛支起身子,看了娘一眼又躺下了。
鐵蛋娘哭著嘮叨:
“鳳丫呀,你怎也不理解我的心呢!一個姑娘家能去哪呀?怎整宿的不回來呀!鳳丫啊!媽可指望著你哪!”
鐵蛋又支起頭不滿的堵了幾句:
“媽,你煩不煩啊!她都那麽大的人了,還能跑丟了?不是棗葉家,就是三嬸家……”
鐵蛋說到這想起棗葉,“撲棱”下坐起身:對呀,鳳丫和棗葉關系最好,想娶棗葉得利用鳳丫。想到這,忙起身穿上衣服在地中來回走動,兩眼盯著娘有什麽話要說。
鐵蛋娘抬眼見鐵蛋在地上不停走動罵上了:
“鐵蛋啊,你也忒不爭氣了……”
鐵蛋“撲通”跪在地上:
“媽,鐵蛋求你了。”
鐵蛋娘愣了:
“哎,鐵蛋,你這是幹啥?跟媽有啥求的。說吧,啥事?只要是兒子的事,媽都願意去辦。”
鐵蛋惆悵的說:
“看來李子寒是整不走了,
你看我們這家,我……” 鐵蛋繞著彎,沒敢直說。
鐵蛋娘擦擦眼淚說:
“李子寒跟咱家有啥事?你有話直說,媽聽不懂。”
鐵蛋吞吐著說:
“你不說讓鳳丫給我換老婆嗎?我想讓鳳丫……讓鳳丫跟李子寒……跟李子寒得了。只要鳳丫嫁給李子寒,李子寒就不惦記棗葉,那棗葉不就是我的了嗎!鳥鳥的……”
鐵蛋娘聽著,不停地點頭:
“嗯……是這個理。可人家棗葉能不能看上你啊?”
鐵蛋來了精神:
“那棗葉都有了孩子,誰要啊!”
鐵蛋娘尋思半天:
“嗯,行,我看行,天亮我就去找李奶奶!”
李奶奶家。清晨。
李子寒被姥姥揪著耳朵拽回到家。
李奶奶連氣帶累坐在炕沿上:
“李子寒,你和棗葉的事怎辦吧?”
李子寒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有意裝聾賣啞,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李奶奶忙下地橫在門口:
“別走,今天非給我個真張不可,要不然,你就別想出這個屋門。”
李子寒看看姥姥,“撲哧”笑了。
李奶奶搬過木凳氣呼呼的說:
“你給我站著。”
李奶奶往凳子上一坐:
“哎,你小子一聲不吭就算完了,啊!”
李子寒繃著臉瞪著姥姥後又笑了:
“姥姥,你說怎辦都行,我聽您的。”
李奶奶最愛聽這句話,繃不住抿嘴笑了,立刻又嚴肅起來:
“你呀,少騙我,我才不上你的當呢!你要是真聽姥姥的,咱倆這就去棗葉家,當面把話說清楚,找個好日子把你們倆的事給辦了。”
李子寒故作愁容的說:
“姥姥,你也太急了點吧!就算我不反對,人家棗葉同意不同意?還有棗葉她爹翟半仙呢?那翟半仙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李奶奶一聽說到翟半仙,心裡一愣:對呀!翟半仙可是個老滑頭,忙了半天,怎把這個茬給忘了呢!猶豫了一下又一想:不行,今天得把李子寒給掐把住,過後他翻盤子就難了。寧可問題出在棗葉那頭,再也不能對不起翟家了。想到這裡眼睛一橫說:
“急什麽急?都五年了,還急啊!棗葉那我都說中了,棗葉她爹翟半仙嗎!我去說,這事不用你管。今個就說你是啥意見?別淨說些不著邊的話哄我,過了這個陣就不是你了。”
李子寒知道姥姥是鐵了心了,非逼成這門婚事。但又不能傷她老人家的心,只能泡時間繞了:
“姥姥,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行不行?”
“給你時間,什麽時間?我在這等著你,啥時候想好了,我啥時候放你。這件事也不是一兩年了,想什麽想,想跟我泡時間藏貓啊!沒門。”
“姥姥,您知道我和禿子有大事要做,您這不是急人嗎?您知道現在是什麽年代了嗎?我們國家已經改革開放三十多年,處處發生了翻天覆地日新月異的巨大變化!您再看看咱們這個村,窮得一貧如洗,就剩下人啦!再不想想辦法,這人都沒了……”
“那我管不著,我外孫娶老婆比啥事都大。”
“您……您……”
李子寒急得在地中間乾打磨磨,又無可奈何!
這時,大門外傳來敲門聲。
“當,當,當”
李子寒往外走兩步:
“姥姥,有人叫門,我去開門!”
李奶奶攔著屋門口:
“我聽得到,敲幾聲沒人答應也就走了。”
“李嬸子啊!”
隨著說話聲,鐵蛋娘進屋了:
“李嬸子,這是忙著呢?”
李奶奶很不滿鐵蛋娘在這時候來她家,冷冷的說:
“哈事?說吧!我還忙著呢!”
鐵蛋娘來到李奶奶跟前,“嘻嘻”一笑:
“李嬸子,有件事在我心裡好幾年了,左想右想就是沒敢來找你。可這事已到了非辦不行的時候了,我這就來了。哎呀,昨晚上啊!我琢磨了一宿,還是非找你不可了,找你給拿個主意。你老是這村裡的長輩,說話佔地方,又有份量,村裡人沒有不服你的。這不,一大早我就來了。”
李奶奶喜歡村裡人這麽說她,特別是上了年紀人這樣說,李奶奶心裡美滋滋的。每在這個時候,李奶奶都非常嚴肅,臉緊繃著衝鐵蛋娘問:
“啥事說吧!我幫你好好合謀合謀。”
李奶奶說話的口吻顯然緩和了許多。
鐵蛋娘看看屋裡笑了:
“這事啊!還不能讓這侄子聽……”
李子寒借機悄悄順邊往外溜,姥姥的手差點觸摸著李子寒,李子寒屏住呼吸,躲過姥姥的手,溜了過去。
李奶奶緊忙打岔:
“啥事你說嗎!”
李奶奶兩手撐住屋門口:
“他嬸,我們子寒又不是外人,嘴嚴沒事啊!”
鐵蛋娘抓住李奶奶的手:
“李嬸子呀,其實也沒啥大事。你都知道,我家鳳丫年已二十六七了。我想和嬸子商量商量把她給嫁了。”
李奶奶笑了:
“給鳳丫找婆家呀,這是好事啊?不知有合適的主了沒有?按說早該嫁了, 就是呀!咱這窮村子找誰呢?外村又這麽遠?不托底,老話常說:小子娶媳婦,看姑娘,這丫頭找婆家得看全家……唉,生在咱這麽個窮村,有男娃也難,有女娃也愁啊!”
鐵蛋娘高興的說:
“鳳丫倒是看中了一個,昨晚就跟我說了,非他不嫁。咯……”
“這小夥子是誰呀!”
“她沒說。鳳丫還說了,這事非請李奶奶點頭幫忙。要不然,鳳丫就終身不嫁。”
“有這事?嘿嘿!我一個瞎老婆子,點頭能幫啥忙啊!行。只要是重孫女瞧得起我,我就點頭幫這個忙。”
鐵蛋娘又不放心的重複著:
“李嬸子,這事就這麽說定了。只要鳳丫同意,你就給點頭幫這個忙。啊,李嬸子你忙著,我走了,改天去我家串門啊!那我就走了。咯……”
鐵蛋娘高興的轉身走了。
李奶奶一聽給鳳丫找婆家,嘴上沒說心裡埋怨著:這事也找我啊!哼!況且,鐵蛋娘含含糊糊的說了半天,李奶奶也沒聽出個頭尾來,還想細問幾句鐵蛋娘卻走了。不滿意的埋怨著:
“啥是讓我拿主意呀!比告訴一聲還簡單。真是的!有這麽辦事的嗎!真是的……”
李奶奶這才想起李子寒:
“外孫,你怎這半天沒吭聲呢?你看人家鳳丫多懂事,就知道老人的心思。你小子倒好……”
李奶奶起身往裡摸,屋裡沒人,氣憤的罵著:
“這個小混蛋,又跑了。”
李奶奶忙摸著追出門外喊:
“李子寒,外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