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子家。夜。
大鞋底子難為情地從櫃空鑽出來:
“是我,嘻嘻!我,大鞋底子……”
禿子見是大鞋底子,緊張地心松弛下來,開口罵上了:
“大鞋底子,你啥時候鑽我屋裡來了?缺德不。上我這來沒事找事,你嚇死我了。”
大鞋底子並沒生氣:
“禿子……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大鞋底子用手難為情地指了指。
禿子這才發現,自己光腚站在地中,慌忙上炕鑽進被窩。
大鞋底子一屁股坐在炕沿,衝禿子“嘻嘻”一笑:
“禿子,嫂子是有事來求你的。誰知道,碰上鐵蛋在你家……”
禿子喘著粗氣,沒理大鞋底子。突然,回過勁來:
“怪不得鐵蛋慌裡慌張地跑了呢!原來是你們倆個在我家……哎,你們倆把我家當成什麽了……”
大鞋底子挪動身子:
“禿子,你胡說八道什麽啊!我們倆把你家當什麽了?嫂子是那樣的人嗎。你回來那時候,我剛來……禿子,別鬧了,嫂子這麽晚來找你真的有事想求你……”
禿子忙製止說:
“哎,哎!你離我遠點。你和鐵蛋乾過什麽我管不著,這黑燈半夜的,屋裡就咱兩個人。我是光棍,你又是事精,咱倆別整出啥事來。你不怕我可怕……”
大鞋底子罵上了:
“哎,哎!禿子,別嘴損行不行。嫂子不叫有事求你,你禿子就八抬大轎請我,你問我來嗎!”
大鞋底子緩口氣又笑了:
“哎,禿子,嫂子不和你鬧,咱說正事。我看你們租荒山開石料廠這事就算成了,你跟李子寒給我說說,算我一個唄!你看啊,你嫂子我啊!乾別的不行,算個帳保管個什麽東西的活,我願意乾。啊,你看啊!在這村裡也就是我能乾這會計,別人誰是這塊料?”
禿子圍被坐起身笑了:
“哼,你當會計?就你!拉倒吧。大鞋底子,我累了。你呀,有事去找李子寒,我說了不算。啊!”
禿子往炕上一躺,好像大鞋底子不存在似的,假裝呼嚕起來。
大鞋底子拉下臉瞪了瞪禿子,跳下地指著禿子大罵起來:
“禿子,你有啥牛的!不就是李子寒給你口米湯喝嗎。你還真把自己當人啦……”
禿子生氣又坐起身,想罵又止住了,故意氣著大鞋底子:
“就當人了,怎的?哼呀哼,李子寒就拿我當人了……李子寒不旦拿我當人,還讓我抓全面工作哪。你行嗎,當會計,沒門。”
大鞋底子直眼看著炕上禿子,氣不打一處來。
禿子美滋滋的搖著腦袋故意哼哼著。
大鞋底子這個氣呀!上前一把掀起被子,抓過禿子一條腿猛地一拽,把禿子拽到炕沿,用力一擁。
禿子“叭嘰”蹲坐在地上。
大鞋底子扭身跑了,在屋門口,大鞋底子又站在那裡:
“我大鞋底子在這滃雲山村,也是有頭有臉要面子的人。給你四兩棉花紡一紡,我大鞋底子怕過誰。你禿子還成精了呢……”
大鞋底子說著又返回來。
禿子呲牙咧嘴地扶著炕沿剛要上炕,一回頭見大鞋底子又站在屋門口,開口大罵:
“大鞋底子!你他媽還是人嗎!黑燈瞎火溜老光棍家!你對得起我大哥嗎?在村裡你和王大牛鬧出的桃色新聞,還沒過勁哪!你又來我家……我禿子壓根就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我禿子是光棍不假,輪八十個來回,也輪不到你大鞋底子身上。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滾。現在,馬上,立刻……” 大鞋底子聽了禿子一痛罵,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禿子,罵完了嗎?如果罵完了,就再聽我說幾句。你禿子沒看上我,這我信。其實,我也沒看上你。李子寒要是沒從大牢裡回來,你禿子還不如我哪!屁都不是。剛才,你說我什麽?對得起你大哥嗎?禿子,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如果你們上項目不帶我大鞋底子。我就把你今天晚上喝酒喝多了,你是怎把我拽進你被窩,咱們是怎親熱的事,編成一段一段小故事,給你弄個滿村子人人都知道。我大鞋底子乾別的不行,編個故事說個瞎話,那還不是小菜一碟。到那時候,咱倆看誰著架不起。反正我大鞋底子,已經有過一回桃色新聞了,還怕再多一回……”
大鞋底子說完,轉頭就走。
禿子越想越不對勁,當然不排除有些害怕。大鞋底子那張嘴,沒縫能下蛆:
“大鞋底子,你給我站住。”
大鞋底子得意地笑了:
“跟老娘叫板,你還嫩了點。”
大鞋底子返回身往地中一站:
“禿子,想明白了?答應老娘了。”
禿子看準機會,掄起被子蒙在大鞋底子頭上,上前一撲按倒在地上:
“大鞋底子,全村子人沒人治得了你。今天,你是逼啞巴說話啊!你說吧!讓我打臉,還是扒光腚?既然你敢作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禿子罵著騎在大鞋底子身上。
大鞋底子掙扎著露出臉:
“禿子,你損八輩!還來真啊……”
“如果我禿子不損,日後受損的可就是我禿子。我得後悔一輩子,你不用編故事,今天咱們就來實的,玩真的。也不冤枉做一回色鬼……”
“禿子,我喘不上來氣了。我認載……我服了……我不編了還不行嗎!”
禿子仿佛豁出去了似的:
“不行,你得跟我發個毒誓。我放了你今天,我就沒明天了。”
漏杓家。夜。
漏杓娘悲愴地哭了一會,挪身撲過來抱住玲玲。玲玲扎在漏杓娘懷裡,娘倆抱頭痛哭起來。過了一會,漏杓娘拍下玲玲肩膀:
“你不該攔我呀,我養了這麽個不爭氣的兒子,真是作孽啊!”
玲玲哭訴:
“娘,也不知道我是怎麽被漏杓弄到這裡來的?以前的事我什麽都不記得了。在這個家裡,您是我活著的唯一希望,您走了我怎辦啊?”
漏杓娘這才想起來問:
“孩子,娘問你,你是怎麽認識漏杓的?”
玲玲搖搖頭:
“我也是到這才認識漏杓的。我的家住哪裡?父母是誰?我全想不起來了。有時頭疼得厲害,好象有什麽事情發生過。可發生什麽事?我都記不得了。我只知道到這來以後,漏杓幹了不少壞事,你遭了不少罪,漏杓他不孝順你。漏杓想要得到我,每次都是你暗暗幫了我,我感激你的大恩大德啊!娘……”
“姑娘,我養了這麽個不孝順的兒子,已經罪孽深重了,不能讓他再作孽了。孩子,你放心,有我活著一天就保護你一天,絕不讓他傷害你。兒子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兒子啥樣為娘的心裡清楚。我那個混蛋兒子犯錯,可我這個當娘的不能放任他啊!”
“娘,謝謝你。”
玲玲說著撩起衣服,解開腰帶。腰間已經血肉模糊,衣帶被血染得分不清顏色。傷心的淚水止不住湧落下來。
“孩子,你這不是在作淺自己嗎?你怎麽受得了啊!”
“娘,我實在是沒辦法呀!我不能不清不白地讓漏杓把我給遭踏了呀!”
“孩子啊,趁漏杓不在家,你走吧。娘幫你走,走得越遠越好。”
“娘,我現在連我姓什麽,叫什麽都不知道,往哪去啊!”
“那我就豁出這條老命,讓漏杓把你送回去。”
“娘,沒用的,漏杓不會聽你的。再說,讓漏杓把我送哪去啊!娘,我想和你一起走,給娘做個伴……”
漏杓娘搖著頭,邊哭邊說:
“不行,你不能和我一起去,你還年輕。我都土埋脖頸了……”
漏杓娘哭得說不下去了。
玲玲放下衣服哭著哀求:
“娘,你就忍心讓我活在這世上,遭受這難於忍受的活罪嗎?我實在是受不了呀!”
漏杓娘搖搖頭:
“孩子,有哪個當娘的忍心讓自己的孩子吃苦受罪啊!我……“
漏杓娘的話還沒說完。
玲玲拿起小紙包倒在嘴裡,生生地吞了下去。
漏杓娘傻了般看著玲玲,半天才哭出聲來:
“孩子,你不該呀。老天爺叫的是我,不是你啊。孩子!”
漏杓娘一把抱過玲玲。
玲玲苦笑著說:
“娘!我解脫了,不再遭罪……了……我終於解脫了……不遭罪……了……”
玲玲說著癱軟在漏杓娘懷裡。
漏杓娘大聲哭喊:
“玲玲,孩子啊。你不該……”
漏杓娘哭著喊著身子一歪,也昏了過去。
滃雲山村部。夜。
王大牛背手在地上來回的走動尋思著。
漏杓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望著王大牛,幾次試探著張嘴說什麽沒敢說。
王大牛轉身往椅子上一坐,捫心自問:我幹了三十多年的村長,怎就沒想到修這條路呢?就算沒錢路不修也罷。可這滿山的石頭被李子寒搬出去就換錢,這事也太簡單了。我怎就沒想到呢,後悔地拍著腦門。
漏杓借著燈影,見王大牛使勁拍著腦門上前問:
“你, 你頭疼?”
王大牛直眼瞪著漏杓問:
“咱們村上還有什麽能乾地事沒有啊?我可不能總讓李子寒牽著鼻子走,別真應了大鞋底子那句話。是村長不像村長,不是村長,是村長……”
漏杓往前湊了湊:
“我,我說啊!把,把啊就把荒山收回來你乾。”
王大牛搖搖頭:
“不行,已經晚了。只要是簽了合同,那是要受法律保護的。李子寒那腦瓜,如果我現在收回,他還不得訛死你啊!”
漏杓此時最看重的是王大牛手中有十萬塊錢,故意裝模作樣:
“王,王啊就王村長,如,如果說,你沒那膽量把荒山再收回來,咱,咱就先放李子寒一馬……你看啊!錢,是什麽?錢就是爹娘老子,爹,爹啊就爹娘老子他能生兒子吧!生,生了兒子你就給他娶老婆,娶,娶老婆他還能生兒子……”
王大牛瞥眼漏杓:
“你在我這念經呢!”
漏杓腰一挺:
“王,王村長,你,你這是自己煩自己啊!我跟你說話的意思是啊!你,啊就你把錢讓它生錢。就,就是爹和兒子的關系,要,要啊就要不人們管錢都叫爹呢!”
王大牛不明白的問:
“怎生錢?”
漏杓笑了,關上門後趴在王大牛耳邊說:
“這,這不是春耕嗎?我,你,你乾兒子在鄉政府那,給你弄到個項目。郝,郝鄉長都表態的好項目。”
王大牛愣了:
“快說,啥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