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爺！”

　　凌晨一點，簫慕陽少有地大罵一句，顧不得還在崗位上便急切地打電話給唐牧原。

　　“原哥，封城了！”

　　“什麽?”唐牧原一下子睡意全無。“封城了?哪兒封城了?錦都?”

　　“不，不是錦都，是漢城！5分鍾前剛發布的消息，漢城封城，禁止出入！”

　　唐牧原愣坐了幾秒，看看旁邊被吵醒後跟著坐起來的夏末，突然把手機一扔，抓住頭髮大罵一句。

　　“李沐風，你個王八蛋！”

　　夏末輕輕握住唐牧原的手，唐牧原扭頭無助地看著夏末。

　　“末末，現在怎麽辦?”

　　客廳響起了腳步聲。夏末另一隻手搭在唐牧原的手背上溫柔地輕拍兩下。

　　“問一下爸媽的意見吧。他們已經被你吵醒了。”

　　二人起身來到客廳，父母已經在沙發上端坐。唐父看起來有點疲憊，顯然沒睡好。唐母倒是一臉鎮定看起來精神不錯。

　　“爸，媽，對不起，吵醒你們了。”唐牧原挨著母親坐下，一臉的無助與委屈，“漢城封城，沐風他們一家……”

　　“沐風一家現在只有做好防護了。你一會兒跟他通話，要他無論如何不要外出，尤其是他爸媽和小家夥。”唐母吩咐完轉向夏末，“末末，這個春節你要有準備，可能要堅守崗位了。”

　　夏末看一眼唐牧原。

　　“沒問題。”

　　唐牧原不滿地看一眼夏末，然後盯著母親表達不滿。

　　“有問題也不能成為問題，不是嗎?”

　　一直在看新聞的唐父抬起頭來指指手機。

　　“唉，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我剛看了一下各地報出的病例，漢城輸出的病例佔比很大。為了控制疫情，最大限度地減少疫情的傳播，這似乎是必然之舉。想來，做出這樣的決定，各方面也是做了很謹慎的思慮。可惜的是，我們雖然提前做了預案，但沐風一家還是困在了漢城！這小子，唉！”

　　唐牧原電話響起，是李沐風。唐牧原很清楚，現在再多的情緒已經無濟於事，能做的就是安撫好李沐風，盡可能在精神上給他鼓勵與支持。

　　“對不起，牧原！”接通電話，李沐風率先開口致歉。“辜負你們了！”

　　已經調整好情緒的唐牧原這會兒根本沒想著去責怪李沐風，只是全身心地想著保證他們一家平安無虞。

　　“沒什麽對不起的，馬蜂。看來老天是要留你在漢城以筆為武器寫點東西出來。”唐牧原頓一下，“馬蜂，記住了啊，一定不要外出，一定做好防護！不只是你，還有叔叔阿姨，還有咱們兒子小湯圓！你現在啥也別去操心，就一門心思地照顧好一家人。擔子不輕啊，我的哥！你得扛住了！”

　　這麽多年兄弟，這麽多年互相懟來懟去。如今，災難突襲，多年的感情隔著山水化作停不下來的嘮叨叮囑，李沐風的心裡充盈著溫暖。

　　“知道啦！”李沐風打趣起唐牧原來，“你看你啊，一天天的健身健身，身體停在了十八歲，這操心的事啊都趕上八十了！”

　　“風哥誒———”唐牧原拖長聲音真切地叫一聲李沐風，“你可記住了，千萬千萬不要掉以輕心！記住了?”

　　“好好好，記住了記住了！”

　　“對了，差啥缺啥，開口！我和小綿羊一定第一時間給你搞到！哪怕是開車送到你們城門外我們也去送！”

　　“行行行，我啥時跟你們客氣過！”

　　“對了，

馬蜂，鍛煉可以繼續，但要控制強度！特別是現在，不要盲目加強度。鍛煉急不來的，咱慢慢來！”　　“知道啦知道啦！”李沐風無奈地打斷唐牧原，“我說湯圓，你是準備一直交代到除夕之夜辭舊迎新嗎?”

　　“沒心情和你說笑！”唐牧原也覺得自己囉嗦了些，故作嚴肅地掩飾自己，“你記住了，萬事小心，一切有我們在。”

　　“行了行了，折騰了這老半天，快休息吧！老規矩，春晚大家一起連線看表演！”

　　“好，晚上一起看春晚！好好睡個覺，晚上一起守歲迎接全新的一年！”

　　除夕前夕的這個夜晚，注定有很多人無法安睡。一道封城令，兩地牽掛人，第一次因為新冠疫情深切感受到科技如此發達的今天，距離，依然是橫隔著的幾乎無法逾越的鴻溝。

　　今天的咫尺天涯，更添擔憂和煩亂。

　　堅守崗位的簫慕陽檢查記錄著來往人員的身份信息和身體情況，心裡一直焦慮地擔心著李沐風。

　　“原哥！”電話響起，簫慕陽讓同事守著，自己快速走到一邊接通電話。“什麽情況，現在?”

　　“小綿羊，你別急！”唐牧原安慰著簫慕陽，“現在馬蜂肯定是出不來了。咱們要做的是怎麽在外圍幫助他度過這個難關。”

　　“怎麽做?”

　　簫慕陽知道唐牧原一定有了主意。

　　“慕陽，你現在安排好手頭的工作。必要的時候，我們需要你出面打頭陣。當然，希望不會到那一天。”

　　“好的，原哥。咱們哥兒幾個，必須好好的，誰都不能缺！”

　　李沐風掛斷電話，從手機裡翻出和唐牧原簫慕陽的電子影集來看。

　　這個被命名為“雲隱三少”的影集是唐牧原找朋友做的，裡面記錄了三人上學到現在的點點滴滴。影集可以隨意上傳照片，然後自動生成動態幻燈片。背景音樂是三人在校時合唱的一首《天高地厚》。

　　李沐風一個主題一個主題地看。青澀的校園時光，一腔孤勇的年少輕狂，各自忙亂的逐夢歲月，意氣風發的把酒當歌……

　　一切已遠，可一切又歷歷在目似乎從未走遠;一路跌跌撞撞，可一路從不曾孤單。那走過的歲月，那受過的傷，那吃過的苦，那醉過的酒，那午夜的痛哭，那山巔的狂吼，等等等等，他們一起經歷，從來沒有人缺席。

　　李沐風看著笑著，癡癡地回憶著，全然不知父親進了書房。

　　李父看著柔和的燈光下李沐風微微向後弓著的身子，心疼起來。這個自己眼中那個張開雙臂奔向自己的半大小子，悠忽之間已然成人，有了自己的事業，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的，長大了，成人了。成人了的李沐風有些發胖，可從背後看，他的肩膀瘦削了些，讓人看著心疼。

　　李父就那麽站著看著，久久不敢相擾。過了好一陣，李父極輕地連敲了幾下書房的門。

　　李沐風轉過身，看是父親，連忙起身。

　　“爸，怎麽還沒睡?我吵醒了你吧?”

　　“今夜，沒幾人能安睡。”

　　李父擺擺手在椅子上坐下，李沐風跟著坐下。

　　“又在看你們三人的影集呢?”

　　“是的，睡不著，隨意翻翻。”

　　“牧原他們沒怪我吧?”

　　“爸，怪你什麽啊！”李沐風安慰著父親。“別多想，他們只會想辦法幫咱們，不會怪咱們的！這疫情也不是咱們能控制的，咱守在這裡，也許就是老天的安排呢！”

　　“我想我是錯了，不該這麽頑固不化非得留下來團圓的。”李父滿臉的愧疚，“現在咱們一家只能困在漢城，讓他們白白擔心，讓你們深處險境！小湯圓還那麽小！唉，我真是糊塗了！”

　　“爸，別這麽說！”李沐風走到父親面前抓住父親枯槁的手，“這是天意，咱們一家注定要在一起的。小湯圓雖小，但也是小小男子漢。咱們祖孫三代在一起，沒什麽能難倒我們的。”

　　“對的，爺爺，我已經是男子漢了！”

　　不知什麽時候醒來的李鹿奶聲奶氣地說著大人話跑進來跳到爺爺身上。書房門口，李母慈祥地笑倚在門框上。

　　“爺爺，別怕！我和爸爸保護你們！”

　　小家夥拉起爺爺和爸爸的手，一臉堅定地看著爺爺。李沐風愛憐地摸摸小家夥的頭。李父樂呵呵地摟住小家夥。

　　“好好好，咱們小湯圓長大了，可以保護爺爺了！”

　　李母笑著走進來提醒爺孫三人。

　　“好了，時間不早了，快點休息吧！明天還得起來置辦年夜飯呢！”

　　“早點睡吧，沐風。”李父叮囑一下兒子，然後抱起孫子回房去。

　　“走咯，陪乖孫子睡覺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