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
大三之後剩下的一年是學生找單位實習的一年。所以,雖然還沒有畢業,但大三讀完,實際上就等於離開校園“畢業”了。
唐牧原和李沐風、簫慕陽商定在離校前來一次畢業旅行,作為送給自己揮別校園步入社會的“成人禮”。
對於南方長大的孩子來說,雪景永遠是心裡夙寐向往的浪漫景致。所以,到東北看雪,自然成了三人的首選。素有“千年積雪萬年松,直上人間第一峰”美譽的長白山,被攻略制定者李沐風排在了最後的行程。
李沐風說,長白山是壓軸戲,留待最後,給這次“畢業旅行”存一個最完美的體驗與回憶。
整個行程全程有李沐風負責安排,唐牧原和簫慕陽也落得清閑,一路隻管遊玩。
最後的長白山之行,幾人在上山線路上有了一點小小的分歧。李沐風安排的是中規中矩的線路。走北坡,觀天池,賞瀑布,遊綠淵,穿森林。
一向不走尋常路的唐牧原提議棄北坡而改西坡。理由就是北坡是熱門路線,遊人太多。西坡雖然冬季開放的景點不多,但比較原生態,遊人少,風景獨享,而且還有探險的未知刺激。
沉穩的李沐風當然是反對的。李沐風以為,不管怎麽樣,安全是第一位的,西坡開發不夠,風險太大。
連日來人擠人的遊玩,簫慕陽也有點厭倦了每到一個景點排隊觀景的體驗感,於是偏向唐牧原,一個勁兒的跟李沐風說好話。
二人纏著李沐風,一個講理,一個央求,李沐風終究是抵不過二人的軟磨硬泡,同意了由西坡上山的請求。
一大早,三人乘坐旅遊車直奔西坡而去。一路上,唐牧原和司機師傅聊得火熱。司機說佩服他們的勇氣,大冬天的來遊長白山,還要爬西坡。好在天氣不錯,看樣子你們運氣很棒,說不定在長白山除了能看到好的風景,還能有什麽奇遇。
車到山下,幾人和司機道完別就下車了。
天氣果然相當好。雪依然下著,可天空卻蔚藍透亮。入眼的世界白得晃眼。
努力望了一下山頂,接近2000梯的上山路,在厚厚的積雪下幾乎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李沐風有些後悔了。
倒是唐牧原和簫慕陽,看到目之所及的漫天雪景裡,除了震撼人心的皚皚白雪,漫舞的大雪之中,只有自己三人,都興奮得大叫起來。
唐牧原拉住李沐風,邀功地指著一片雪的世界大叫起來!
“怎麽樣,馬蜂?這景色夠震撼吧?這才是我們想要的冰雪世界,這才是我們此行最純粹真正意義上的成人禮啊!馬蜂,看看!天哪,我太震撼了!”
說到興奮處,唐牧原放開李沐風,重重地撲倒在雪地裡,狠狠地含一口雪,然後翻轉身體躺在地上,望著大雪紛飛的天空大叫起來。
“啊———,長白山,我們來了!啊———,天池,我來了!”
受唐牧原感染,簫慕陽跟著躺在雪地上,和唐牧原放聲大叫起來。
“哇哦,長白山,哇哦,北國風光!”
旁邊堆滿積雪的古松被唐牧原李沐風這麽一通大吼,一些積雪從古松上滑落下來。原本一臉無奈看著唐、簫二人的李沐風連忙阻止。
“你們兩個夠了,別亂叫了,一會兒搞得雪崩了!”
“哈哈哈,雪崩?”唐牧原誇張地笑起來,“我說馬蜂,你是災難片看多了怎麽的?就長白山,是不會雪崩的!”
被這麽一笑,
李沐風也覺得自己太過緊張,找理由懟回去。 “好好好,就算不雪崩,那這麽大吼大叫的總是不好吧!你們兩個快起來,一直躺雪地裡不冷嗎?小心生病!”
“不冷!我現在全身血液沸騰!我想大哭,我想大笑,我想大叫,我想狂奔,不,我想裸奔!啊———,長白山———,馬蜂,別站著,來來來,跟我們一起躺著,感受一下這雪國的溫度,聽一下雪地的心跳,看一下無垠雪空的浩瀚!”
“瘋子!”李沐風不理會唐牧原,轉而去叫簫慕陽,“小綿羊,快起來!你身體可不比這隻鐵湯圓,快起來!”
“不冷的,風哥!你也躺下了感受一下吧!”
“不不不,我才沒你們那麽幼稚!”
李沐風搖頭拒絕。唐牧原和簫慕陽交換了一下眼神,二人同時從雪地裡彈起來,一左一右抓住李沐風。
“誒誒誒,幹嘛?放開!啊!”
二人不由分說將李沐風放倒在雪地裡,然後分別躺在李沐風兩邊。
“怎麽樣,風哥?”
“別打擾他,讓他自己慢慢體會。”
唐牧原和簫慕陽不再說話,三人並排躺在雪地裡仰望著天空。
李沐風靜靜地躺著,看著清透純淨的藍色天空溫情地罩著這廣袤無垠的雪國大地,簌簌飄落的大雪輕柔而熱情地湧向自己,將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裹緊。
落在臉上的雪涼涼的,發燙的臉龐莫名地越來越燙,不由得貪戀起雪的溫度來。雪,在臉上略作停留,然後緩緩地滲透。穿過皮膚,滲入血液,流過四肢,最後匯入身體的最深處。所到之處,身體裡的濁物都被滌淨,整個身體變得通透、純淨、輕盈!
身下的雪地似乎已經和身體融為一體。李沐風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和來自大地深處的聲音一起跳動,一種神秘而強大的力量伴隨著心臟的跳動湧入自己的身體,充盈著身體的每一個細胞,然後氤氳升騰,自腳底行至腹部,胸腔,頭顱,然後從睜開的雙眼噴發而出,與飄落的白雪融合在一起。
李沐風拉住唐牧原和簫慕陽,深情而用力的握著。
“長相守,到白頭。”
三人將手握緊。良久,從雪地裡坐起,看著淚眼婆娑的彼此,堅定地笑著互相點頭。
“這一輩子,哥兒幾個一起走!”唐牧原說。
“一起走,誰都不能獨行!”簫慕陽點點頭。
“一起走!”李沐風看一眼唐牧原和李沐風,用力握住二人,“不放手!”
上山的時候,唐牧原堅持打頭陣,李沐風走中間,簫慕陽殿後。
一條上山小路在積雪之下顯得更難走了。唐牧原在前面開路,每一步都試探清楚之後才落腳,然後用力拂去積雪再踩上兩腳,給李沐風和簫慕陽鋪好路。
沒走多久,唐牧原已經是大汗淋漓。李沐風和簫慕陽都說換他們來開路讓唐牧原歇一歇。唐牧原堅決不肯,二人隻好作罷。
越往上走,風越大,溫度越低。一陣陣寒風襲來,饒是唐牧原也不禁時不時的打起冷顫來。
唐牧原回頭看看,發現一身臃腫的李沐風和簫慕陽二人帽子上,眉毛上已經掛滿了冰渣,笑著取笑起來。
“哈哈,看看你們兩個,都快成冰凍熊瞎子了。”
“原哥,”簫慕陽拍拍帽子,搖搖頭活動一下面部肌肉換一口氣,抖落一些冰渣,“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李沐風前後看看,懶得去理身上的雪和冰渣,深深地吸兩口氣。
“這‘到白頭’,果然不假啊!”
“哈哈,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咱哥兒幾個,要走的路還長呢,哪兒那麽容易就白頭啊!咦!”
正說著話, 唐牧原打了一個冷顫。
“原哥!”
“沒事吧,湯圓!”
唐牧原拍拍胸膛,“沒事!就是汗流得多點,這風一吹,哆嗦了一下。”
李沐風看看唐牧原,緊了緊帽子和衣服。
“快走吧,直接上頂峰,到天池邊兒就好了。中途不要再停留了。”
三人一路有說有笑,時不時的互相懟幾句,不知不覺已快到山頂。
“哇哦,出太陽了!”
簫慕陽率先興奮地大叫起來。唐牧原本就興奮的神經,被陽光一照,更是幾近癲狂,張開雙臂向山頂跑去。
陽光細撒,雪花輕舞,唐牧原在雪裡艱難而堅定地奔向山頂。
白毛風顯得有些溫柔,這讓山峰在陽光的照耀下更顯童話般的浪漫。
李沐風和簫慕陽駐足看著美好的一幕,都忘了前行了。
唐牧原沒有得到回應,轉身喘著氣招呼。
“喂,你們兩個快跟上,馬上就到了!快!”
李沐風看一眼簫慕陽。
“走,咱們跟上去。湯圓,你慢點!”
率先抵達山頂的唐牧原突然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一樣立在陽光下,立在風雪裡,立在天地間。
突然的安靜讓人不安。
李沐風停下來叫一聲唐牧原,唐牧原全無反應。簫慕陽跟著喊一聲“原哥”,唐牧原還是沒反應。
二人心一緊,拚了全力奔向唐牧原。
“唐牧原!”
“原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