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
雪,覆蓋了整個山脈。目光所及的整個世界全是皚皚白雪。一片冰天雪地,一片銀裝素裹。
只有雪。望不到邊的雪,全無他物的雪。
天氣,卻不那麽冷。不只是不冷,在柔和的陽光下,甚至有點暖和。
紅色的套頭衛衣,淺灰色運動褲,同款的運動鞋。唯一的區別是鞋的顏色。李沐風黑色,唐牧原紅色,簫慕陽白色。
三人青春年少,空氣裡都是年輕的氣息。
站在中間的李沐風看看左右的唐、蕭二人,挑釁地挑了一下眉毛,意思是問準備好了嗎?唐牧原不屑地翻了個白眼,簫慕陽信心滿滿地笑笑。
三人做好準備,李沐風以手在前方倒計時發令。
三,二,一!李沐風揮手向前,率先衝了出去。
唐牧原和簫慕陽相視一笑,追了上去。
本以為可以輕松地追上李沐風,可不一會兒功夫,唐、蕭二人發現李沐風始終跑在前面拉開他們一段距離。二人不服,暗暗較勁兒發力往前衝,可還是追不上李沐風。
冰雪的世界裡根本沒有道路可循。李沐風在前面跑著,唐牧原和簫慕陽在後面跟著。
不知道奔向哪兒。只是一路前奔,似乎要一直奔向世界的盡頭。
簫慕陽率先覺察出些異樣來。
“原哥,我們這是去哪兒?”
“不知道!跟著馬蜂就是。”
“風哥今天怎麽跑這麽快啊?我們都追不上!”
“我還就不信追不上他了!”
唐牧原發狠起來,準備全力去追李沐風。
“原哥!”簫慕陽叫住唐牧原,“我覺得有點不對啊。”
經簫慕陽這麽一說,收起好勝之心的唐牧原也覺出問題來。
“對啊,馬蜂從來沒有跑這麽快過。今天這是打了藥了還是發了瘋了。馬蜂!”
唐牧原一邊喊一邊往前追。簫慕陽緊隨其後。
“風哥!”
李沐風像沒有聽到一樣繼續往前跑。唐牧原覺出問題之後,隻想讓李沐風停下來,就拚了全力去追。
“馬蜂,你瘋了嗎?”
“風哥,你停一下,等等我們!”
“李沐風,你耳聾了嗎?我們叫你停一下!聽到沒有,停一下!”
李沐風還在往前衝,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奔跑,全然忘了唐、蕭二人的存在。
二人一下慌了起來。簫慕陽率先喊起來。
“風哥,你怎麽了?等等我啊,我跟不上了!”
“李沐風,我叫你停下來!”唐牧原氣急而怒,終於破開大罵起來,“老子叫你停下來,你他媽聽不到啊!混蛋,停下來,停下來,你給勞資停下來!”
唐牧原嘴裡罵著,腳下卻是絲毫不敢放松。簫慕陽緊緊跟在後面。
李沐風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唐牧原和簫慕陽拚命去追還是沒法縮小拉開的距離。
“風哥———”簫慕陽的聲音不受控地顫抖起來。
“馬蜂!”唐牧原的嗓子都嘶啞了,“李沐風!”
突然,李沐風停了下來。他轉過身來,滿面含笑地看著唐、蕭二人。
李沐風笑得燦爛而淡定,全無奮力奔跑後的粗重呼吸。雪地在他腳下中斷。他身後是一片純淨的藍,藍得讓人窒息。
藍白交接處,看不出是藍色切斷了白雪,還是白雪侵染了藍的無垠之境。似煙,似霧,虛無而飄渺,神秘莫測卻又夢幻誘惑。
唐牧原和簫慕陽跑近後在隔李沐風大概一米的位置喘著粗氣。
“李沐風,你搞什麽鬼發什麽神經啊———我們,我們都快累死了!”
“就是啊,風哥,你,跑太快了,我們,根本跟不上。”
聽不到任何回答,二人直起腰來看著依舊含笑的李沐風。
突然,李沐風腳下的雪從邊緣處碎了開來,他整個人落向藍色虛幻裡。
唐牧原和簫慕陽幾乎是同時奮力一躍撲了上去,但李沐風下墜的速度太快,二人根本抓不住。
無邊的藍突然如巨浪般卷來,刮起一陣颶風,將兀自帶笑的李沐風裹進藍色風暴裡消失不見。
唐、蕭二人努力睜開眼睛,伸出去的手無力地在風暴裡揮舞。終於,積壓在胸口的痛噴發出來。
“風哥!”
“馬蜂!”
簫慕陽從夢中醒來,身上已被汗打濕。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唐牧原的號碼。
“小綿羊———”
雖然唐牧原極力控制,但簫慕陽還是聽出來他聲音裡的焦躁不安。
“原哥,我做了個夢!”
“雪山?我們?”
“對的。我們,雪山,風哥……”
“我們沒抓住。”
“是的,沒抓住。”
兩人同時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唐牧原也是從噩夢中醒來的。
“馬蜂!”
唐牧原幾乎是從被子裡彈起來的。夏末慌忙開燈,看到唐牧原雙手捂著眼睛坐著,汗水濕了一身,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輕輕撫兩下唐牧原的後背,夏末起身取來浴巾幫唐牧原擦著身上的汗。
“做噩夢了?”
“嗯。”唐牧原拿過毛巾自己擦著額頭的汗,另一隻手抓住夏末的,“我做夢沐風掉進了一個深淵!”
夏末抓緊唐牧原,心疼地盯著雙眼通紅的唐牧原,不停用手輕撫著唐牧原還在顫抖的手。
“沒事的,只是一個夢,原哥。”
“我知道。”唐牧原深呼吸兩下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夢境清晰得讓唐牧原失控,“末末,你知道嗎?夢裡,我們還和從前一樣,沐風,慕陽,我,我們一起出去玩。也不知道是個什麽地方,漫山遍野白茫茫的全是雪。只有雪,只有雪!覺得很熟,可就是想不起來是哪兒。風景很美很美,我們來不及細想,只顧開心地往前衝。沐風衝在最前面。我不服,想著我怎麽可能跑不過馬蜂這個懶鬼。小綿羊也是。於是我們拚命追拚命追,可是馬蜂跑得真快啊!我和小綿羊在後面又追又喊,可是馬蜂都不回頭看看我們,反而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唐牧原吞一口口水,人跟著激動起來。
“我和小綿羊覺得不對。一邊追一邊叫馬蜂。讓他停下來,命令他停下,罵他。他還是不停,像是耳朵聾了一樣。發瘋了一樣往前衝。”
“小綿羊喊,風哥,你等等我們!你別跑那麽快!我求你了!我們跟不上!小綿羊都要哭了!可馬蜂全無反應!”
“我生氣了,真的生氣了!開始罵!李沐風,你他媽有病啊!叫你給勞資停下來!你他媽聾了嗎!聽到沒有!停下來!混蛋!”
“突然,馬蜂停了下來。轉身一臉得意地看著我們。笑得特別賤!像是在說,看,你們也有追不上我的一天吧!看!馬蜂伸開雙手,得意地笑起來。”
“我們跑近他停下來。小綿羊喘著粗氣衝馬蜂擺手,風哥,你贏了!你怎麽了?嚇死我了!他怎麽了,瘋了唄!我罵。”
“突然,馬蜂身子一晃。他腳下的雪沒有征兆地坍塌碎裂,馬蜂就這麽隨著下陷的雪墜下去了!我撲過去,小綿羊衝過去,可是沒抓住他!我們伸手去抓,可是沒抓住!”
唐牧原激動地握緊夏末。
“末末,我們沒抓住馬蜂!”
唐牧原全身劇烈顫抖起來,汗又湧了出來。夏末用浴巾擦著唐牧原額上臉上的汗。
“原哥,你別自己嚇自己。只是一個夢而已。”
唐牧原抽出一隻手來抵住自己的額頭輕輕揉著。然後無力地靠在床頭,一邊深呼吸一邊拿手抓著自己的頭皮。
“我想我是瘋了。一個夢而已。可是,真的太真實了。”
夏末起身倒了一杯涼水。
“喝點水吧!”
唐牧原接過水喝了兩大口然後放床頭櫃上。順手拿起手機看起來。
“才5點啊。”
電話響起,是簫慕陽。
可怕的沉默。終於,簫慕陽忍不住開口。
“原哥,我……”
微顫的聲音震醒了唐牧原。他深吸一口氣安慰簫慕陽。
“沒事的,小綿羊。這不還早嗎?我們也許是太擔心了,所以才會做那樣的夢。我們不是說過嗎,要一直一起走下去的。還記得長白山上,天池雪地裡,”
“長白山!”
二人幾乎是同時喊出來。夢裡的場景,像極了長白山,可是,夢裡的場景顯得唯美而虛幻。
唐牧原揉揉臉,輕輕歎一口氣拍著額頭。
“小綿羊,不管怎麽樣,我們幾個都在一起的。馬蜂,你,我,甚至目野。既然馬蜂還沒聯系我們,應該是沒事。現在時間還早,你要不繼續休息一會兒?”
“不了,原哥。今天我值班,一會兒就要到崗。”
“今天就要值班啊。你注意點身體。做好防護,保護好自己。”
“我會小心的,原哥。你也是。現在還早,今年的春節也沒什麽活動可參加,你再睡會兒吧。你肯定還要去健身,休息好才跟得上對吧?”
“嗯,你安心值班。有什麽事我第一時間通知你。這不王若在你家嗎?有事我會叫她去找你。”
簫慕陽心略寬,舒了一口氣。兩人的手機同時響起了信息提示音。
是李沐風發來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