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店員小妹猶豫了又猶豫,觀察了好一會兒,手指抬了又放下,最終還是沒有按下那三個數字。
如果莫明知道這件事,那還得謝謝她,畢竟人偶好像連身份都沒有,這不妥妥的人販子嫌疑人。
店員剛剛送走了這一票奇異組合,那個穿著像是戶外探險服,挎著工具包的,在超市裡駐足挑選了許久的大齡青年也終於走了。
‘又是個奇奇怪怪的人。’
夜班就是怪事兒多。
店員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刷起了手機。
…
莫明總感覺那人有點怪。
對於奇怪的人,或者說獨特有趣的靈魂,他總是特別敏感。
如果兩人是在正常情況下認識,莫明說不定會尋思:“有意思,這哥們能處。”
但現在嘛。
莫明忽然整個人僵了一下,脖子一涼。
他想起了一些細節。
那人的身體非常穩,很熟悉的穩,且富有力量,而拉起莫明的那種速度,雖不如片刀青年表現的那樣快,但也似曾相識。
又是一個麻煩的家夥,好在他看起來沒有敵意,不然莫明也只能試著不講武德和人偶大喊‘救我’了。
感受著躺在兜裡的折刀,莫明多少也是感受到一些安慰。
拎著大包小包,他想起了人偶的能力,便問道:“剛才那個人,你感覺到了嗎?”
一直默不作聲跟在後面的人偶回道:
“嗯,他比監牢裡的常規駐守者感覺還要強一點。”
莫明一陣語滯。
那位駐守者,連電擊槍,甚至說電擊槍集體交叉射擊都無法對付,莫明更不用說,全靠人偶的精神攻擊手段才僥幸將其擊敗,勉強破防。
這還得是對方極為放松大意,非要和莫明說兩句話抒抒情,浪費時間。
簡直深得標準反派真傳。
和這種人正面對上,但凡對面果斷一點點,莫明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們還是快走吧,總感覺有些不太安全。”
莫明加快了腳步,人偶則貼心地主動接過一袋食品,為莫明減輕些負擔。
她說道:“沒事的,先生,已經安全了。”
“來調查的人被那個穿著橙色衣服的人殺死了。”
“…”
行吧。
都厲害,厲害點好啊。
別讓弱小成為遺憾。
莫明哪怕能在大街上對著猛男們挑挑手,意氣風發地說一句我能打十個,然後表演一個現場消失。
但在這些大佬級別人物的籠罩下,也只能瑟瑟發抖,連最基本的自保之力都沒有。
惹不起。
不過好消息是,目前看來,起碼那位渾身橙色的哥們和監牢勢力應該是敵對的。
說不定真能處一處。
“先生,那裡是你家嗎?”
人偶突然向著不遠處破敗小區的輪廓指了指。
“你怎麽知道的?”
莫明有些好奇。
“嗯…直覺吧。”
“那你的直覺還挺準的。”
小城沉寂的陰暗下,各種爭鬥不斷發生著,悄無聲息。
或許會很大聲,但誰聽得到呢。
莫明終於回到了空無一人的小區。
“先生,我總感覺這裡有些不太對。”
“是有埋伏嗎?”
“不,只是,覺得這裡的環境…”
莫明松了一口氣,
露出一副‘我懂’的笑容。 “唉,孩子,你這就是見識少了,這裡是城市邊緣的舊骸,再進一步就是外道田地——可能是資金問題吧,很多年前,這裡隻改造了不到一半就放棄了,所以整體還是顯得比較老舊,當然是和剛才路過的繁華城區不同的。”
莫明的眼光中包含憐憫,一個未見過世面封閉了許久的孩子,自然會犯些何不食肉糜的錯誤,以後一定要多帶她出去逛逛街,體會下人間香火。
“不,先生,我只是覺得這裡不太…”
哐當!
身後的大鐵門關閉。
人偶肩膀一顫,呼吸紊亂了一下,沉靜地望著身前像是融入夜色的背影。
只是臉色似乎更白了一些。
夜月下,腐朽的木架排列在兩側,陰影中顯得狹長整齊,一直延申到看不見盡頭的深邃黑暗當中,像是通往哪裡。
爬到石磚路上的藤蔓綠得發黑,那一朵不斷落著灰的幽黑花朵孤傲地立於黑色的土包之上,三米之內無一活物。
“其實我覺得還挺好的,小區裡平常也沒什麽人,安靜得很,花花草草雖然沒人打理,但還蠻清新的,你瞧,那朵黑色的花,我覺得挺蠻漂亮的,說起來你覺不覺得那和你很像?”
莫明不留痕跡地誇讚了一句人偶,也不知道她聽沒聽出來。
黑色的藤蔓尖尖隨風搖動。
到家了。
打開大門,人偶也像是松了口氣,動作輕快了些,緊跟著進去。
“雖然說小區外面可能顯得破落了一點,但室內還是很不錯的,對吧?”
純淨的灰色調,寬廣的空間,極為整潔養眼的擺放,乾淨的幾乎沒有任何瑕疵,完美的就像是參與展出的藝術品。
慘白無死角的光充盈著整個屋子。
莫明喝了口新鮮的熱咖啡, 將桌外的椅子推回去,留一把坐下。
“那邊的房間還蠻多的,你自己選一個吧,我建議你選個能見到陽光的,補補光多少健康一點,當然你要是不適應也可以去儲物室,那裡一點光都進不去,雖然小了點,但收拾收拾也蠻不錯的。”
壓下心中的不適,人偶問道:
“先生的房間在哪裡?”
“那兒。”
莫明指了指正對大門的一個房間,那房間兩側靠牆有許多灰藍的花,和發黑的綠植,映著白光——開門見主,有鮮花在側。
比墓地還講究。
“那我就住先生隔壁好了。”
莫明笑了笑。
“好吧,倒也能見到許多光。”
人偶推開那門,有些矜持地向裡面邁了一步,棕色的原木桌椅、書架,古樸的大床,抽象的風景掛畫。
說實話,很喜歡。
就像是事先準備好的一樣。
難道這就是先生的品味麽?
總之,這裡可比她生活了好些年的三米加厚金屬隔音室條件好多了。
人偶坐在大床上,晃著腳,品嘗了一番這監牢外面不足為道的小零食,將食物掛在嘴邊,一時竟忘了怎麽去吃。
她望著窗外,閃爍著月光的景物,張了張嘴。
太久了,靈界逸散出的氣息雖然可以讓人維持生機不致死亡,但感知是會折磨人的。
她一手拿著畫筆,歡快地將眼前的景物留了下來。
莫明垂著眼,將杯裡殘余的咖啡一飲而盡。
放於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