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為避人耳目，三人早早上路。

　　離去時，老吳早已在店前等候，一改先前佝僂昏昏欲睡的模樣，腰背直挺，中氣十足。這般精神才是他的真實面目。

　　身處異國他鄉，隱姓埋名數十載，老吳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南宮寒有切身體會，李瞻和上官策也心知肚明。

　　三人恭敬地向老吳一拜。

　　李瞻道:“我等晚輩能如此順利地完成任務，全賴前輩鼎力相助，今日返程複命，定向椎陽侯如實稟報前輩的汗馬功勞。”

　　老吳淡然一笑，自己還要功名利祿何用，不過念及舊情，盡綿薄之力罷了:“老夫與吳若谷交情一場，牽扯甚多，今次過後我與他應算是扯平了。若是真能見到他，便幫老夫傳句話吧。”

　　李瞻道:“晚輩洗耳恭聽。”

　　老吳吟詩一首。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這竟是絕交之意！誰也不敢多問。

　　李瞻道:“晚輩記下了，定當一字不漏轉呈椎陽侯。”

　　老吳道:“我與你們雖隻相處幾日，仍是不小的緣分，你們都還年輕，我這老頭子沒什麽可送你們的，便送你們一句話吧。”

　　“人生天地間，面臨抉擇兩難的時候，不妨退後一步，卻也海闊天空。”

　　說這話時，老吳死死盯著南宮寒。

　　南宮寒明白他的用意，說道:“多謝前輩教誨，我等定當牢記在心。”雖不便明說，但已表明了心跡。

　　在接觸郗子季後，南宮寒確實生出了對靈氣的好奇之心，不過在研究所謂的秘籍一無所得後，剛燃起的興趣之火便被迎頭撲滅。如今自己吞下青鶡寶玉，生死未卜，早已斷了對靈氣的念想。

　　老吳道:“那你們趕緊上路吧，路上不必匆忙，既讓南宮小子多多休息，也以免旁人生疑。他日有緣，定當再會。”

　　三人就此拜別老吳。

　　歸途仍是三人兩騎，在鬼門集買的皮毛雜貨也馱在馬上遮人耳目。南宮寒仍未完全恢復，便與李瞻共乘一騎。

　　三人雖是歸心似箭，但仍聽從老吳的建議，慢悠悠地往清泉關趕，一路倒也自在。

　　對李瞻和上官策的細致照顧，南宮寒感激在心，卻怎麽也說不出口，隻得找些其他話題來聊。

　　“老李阿策，你們說老吳究竟是何方神聖?哎，會不會和吳若谷是同族?”

　　南宮寒故作此問，老吳的謎一般的身份正是三人共同關心的。

　　在鬼門集的這幾日，李瞻早就在腦海中搜遍《恩族列傳》的相關內容，迫不及待地說道:“我覺得不像。據記載，目前椎陽侯家中吳氏正脈只有吳若谷、吳賓和吳雪菁三人，當然也不排除老吳出自吳氏旁支，但我總覺得他與吳若谷的關系極深，是一種超越血緣的親密關系。”

　　上官策在旁一本正經地道:“老李你太過分，本來吳家是你家至交，雪菁姑娘又是你未過門的媳婦，居然還用‘據記載’這般字眼，實在是不像話。”

　　南宮寒笑道:“老李習慣使然，恐怕你我在他心裡，不過也是《恩族列傳》中的匆匆過客罷了，只是不知會不會為你我多作幾句美言。今次北伐若是成功，老李你便為我記上一段如何?”

　　李瞻不假思索地道:“神泰六年，國主征北境六州壯丁大伐巨宛，庭州南宮氏第三十三代子弟南宮寒，任北境募軍斥候隊副隊官，立下不世之功，賜婚沐陽公主，受封龍騎侯！”

　　沐陽公主棘婉瑜已年逾二十四歲，

至今未婚。在普遍早婚的西雍王族中算是異類。少國主棘楚是棘婉瑜的侄輩，不敢妄定婚約，隻得由著她的性子來。　　近年向棘婉瑜提親者絡繹不絕，王侯將相一雙手都數不過來，國師於仲倫更不惜親自安排，甚至連巨宛都腆著臉送來了聘禮，均被一一回絕。

　　作為西雍聖女般存在的棘婉瑜，她的婚約萬眾矚目、意義重大，甚至可能影響西雍國運的走向。

　　上官策哈哈大笑道:“老南乾得漂亮，不過我作為斥候隊掌隊官，部屬立下了不世之功，怎麽著也該有一份不小的獎賞吧?”

　　李瞻隨口就來:“驪山侯上官策，任北境募軍斥候隊掌隊官，治軍有方，居功至偉，賜錢十萬，田畝一千。”

　　南宮寒學著李瞻說話的樣子，同他們一起打鬧起來:“槐陽李氏家主李瞻，任北境募軍斥候隊軍師，輔佐有功，勞苦功高，賜與椎陽侯之女吳雪菁成婚！”

　　三人笑得前俯後仰，樂不可支。

　　南宮寒突然想起一事，問道:“對了， 老吳說除了暗語之外，他還使用了其他手段來驗明我們的身份，不知是如何做的?”

　　上官策答道:“可別提了，那日老南你跑得飛一般快，可惡的老吳把我和老李捉了去問話，不知施了什麽法，我是一概記不清了。”

　　李瞻糾正道:“應是用了一種秘藥，人服用後會吐露真言，但同時也會失去神志和記憶，總之是一種極為神秘的藥物。”

　　南宮寒驚道:“這麽說你們的家主身份老吳豈非全都知道了?”

　　李瞻點頭道:“確是這樣，老吳賊精得很，幸虧不是我們的敵人。”

　　南宮寒歎息道:“世間變幻，也不知與老吳有無再見的機會，即使再見，是敵是友也未可知。”

　　三人沿著鹽鐵之路行了大半日，來時見到的商隊現已不見蹤影，此狀頗為異常。

　　一種不祥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

　　吳若谷是否已經動手了?前方會不會有巨宛軍攔路?

　　離清泉關越來越近，三人也越發小心起來。

　　“快看！”

　　上官策眼尖，指著遠方大喊。

　　一群小黑點出現在荒涼的天際，逐漸變大，是騎兵！

　　這時就是想跑也來不及了。

　　三人仍裝作普通商旅，繼續行進。

　　約莫五六十騎近得前來，在三人周圍圍成一個大圈，不停奔馳。

　　正當惶恐時，南宮寒喜極大叫:“是老郗！”

　　郗子季一身勁裝，背著那把連環刀，威風凜凜地拍馬上前。

　　是自己人。

　　北境募軍竟已越過了清泉關！